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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飛鳥與魚(六) 美得不可方物。連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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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飛鳥與魚(六) 美得不可方物。連薔一……

許是她多心,對這類詞匯格外敏感,在連薔看來,淮胥在事後主動去探望王後與派人去探望,是不一樣的。

方才足足有近乎一個時辰的時間,即便淮胥忙於安撫暴動的海獸,無暇去看望王後,那總歸想要了解王後的近況,再不然,現下便可及時抽身離場,而非簡簡單單的一句“想必”帶過。

除非,除非……他並不如表面上對王後那般情深,可那日婚宴的景象歷歷在目……他若喜歡王後,各式各樣的細節都流露著古怪;他若不喜歡王後,又該怎樣解釋這一樁姻親?

淮胥需要強大的助力,可他的王後,是一位誰都不知來歷的女子,至少到目前為止,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背景,她亦未在眾人面前展示出任何過人的才貌。

到底是哪裏出了錯?連薔按住額角,直覺告訴她,淮胥一定有必須娶清姞的理由,但絕對不會是因為愛。

“在想什麽?”

連薔被嚇了一跳,撫撫心口。遲星霽好整以暇地站定著看她,她這才發覺自己太過入神,連場中人何時散得一幹二凈了都不知道。

“仙君可還記得,那日我們對於鮫人王上的爭論?”

遲星霽微微訝異,連薔見狀,耐心解釋道:“我當時並不覺得淮胥十分喜歡清姞,而你說各人有各人的看法。”

既然沒人,她索性用詞都大膽了些。遲星霽聽罷,沈吟片刻,正當連薔以為他在準備發表什麽高見時,他緩緩道:“原來我們那是爭論。”

連薔啞然,全然沒想到他的註意在這裏,只得覆言道:“你覺得不算就不算,只要記得有這件事就好,現下,我倒是越發篤定這件事了。”

“為何這麽說?”遲星霽沒反駁她,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來。

連薔便將自己方才的推論和盤托出,再補充道:“他那日愛王後愛得要死要活,若有個好歹要一起同歸於盡,今日發生了這樣一樁意外,卻不見他多麽關心王後了,可見我們看到的,只是他想叫他們看到的。”

遲星霽若有所思:“有理,多虧有你,這些我都不曾察覺到。”

得到肯定,連薔有些得意地一笑,誰知遲星霽又接了一句話:“你與他們見了不過寥寥兩面,卻能觀察得如此細致入微,是有什麽訣竅麽?”

他發問求知的神情太過真摯,也因此,連薔的笑容一僵。

她之所以能察覺這些,自然是因為如出一轍的心境,她曾經也擁有過。只是這些,她不能對遲星霽直言。

“沒什麽訣竅,”連薔決定敷衍過去,“見的人、事多了,就看得明白了。”

遲星霽顯然不認同這個說法,但瞧著連薔的神色與話中打發之意,他亦適時地沒有追問下去。

二人各懷心思地對立了一會兒,遲星霽忽地說話了:“一味等待,未必是個好辦法。”

“你的意思是?”連薔心領神會,向其確認。

“王上不是說了麽,海獸暴動,”遲星霽仿若在說另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那便讓我們去探探真假吧。”

他說的話並沒有多麽晦澀,連薔卻聽了怔怔地出神,連目光堪稱十分肆意地註視著他都渾然不覺。

遲星霽不太喜歡這樣的目光,他覺著連薔似乎在透過他看另外一個人——這種感覺來得莫名其妙,遲星霽卻很篤定自己不是無中生有。他側了側首,出聲提醒她:“你覺得如何?若你不願,我一人行動便是。”

“我沒有不願同行的意思。”連薔平靜出聲,“仙君是怎麽計劃的?說與我聽聽吧。”

她極其自然地岔開話題,權當方才心底的驚濤駭浪是虛驚一場。

從前的遲星霽執拗,但不死板。由得她鉆了不少空子,時不時還能語出驚人地提點她幾句,比如幫她逃了不少不甚要緊的課。剛剛他一本正經地提及這不算光明正大的事,又叫連薔回想起先前。

但也只是想想,並不懷念。

“這幾日我已摸清了他們巡邏輪班的制度,我們可趁換班之時,一人打亂他們的節奏,一人前去深處一探究竟。”

二人只是短暫協作,連薔想當然覺得遲星霽想自己去查探,把另一件事留給她做:“好,屆時我會去擾亂他們……”

誰知遲星霽聽了,瞧她一眼,搖頭:“不,這件事由我去做。”

“為何?”連薔不解,於情於理,遲星霽沒理由讓自己承擔風險,叫她撿了便宜。

“我修為在你之上,更容易脫身一些。我同他們周旋得越久,你能查探的時間便也越久,”遲星霽覆補充,“我並非是看輕你的意思,深處是否有埋伏,我們暫且都不得而知,你身處其中,會遭遇的危險未必會比我少。”

原來是這樣。連薔會意地點點頭,也不多矯情:“那便麻煩仙君了。”

“你也一樣,萬事小心為上。”遲星霽囑咐道。連薔只笑笑,並沒有太過掛懷。

-

機會來得很快,次日連薔正要入睡,卻見床頭遲星霽留下來的那塊玉石光亮大作,剎那間便明白了他定下的時機已至,閃身出了房間。

這幾日下來,她不說對那些嚴加看守的地段多麽了然於心,也算有個大概的印象。定睛一看,那些防備眼下的確疏松,即便如此,連薔也費了不少氣力才連連突破。

有一兩次即將被人發現,險之又險,連薔一口大氣也不曾出,待有餘力平一平氣,她方看清前路——眼前的隧道幽深綿長,狹長的過道中,唯有兩顆不起眼的夜明珠微微照亮了前方。

連薔三步並作兩步,心裏有預感,她或許要發現什麽了,然很快連薔駐足了。

——前方空無一物,這是一條死路。

時間不夠了,遲星霽拖延不了這麽長的時間……連薔來不及多想,哪怕會前功盡棄,她也該回去了。她欲折返,卻在旋身的剎那,再度定住。

她轉頭,若有所思地註視著面前昏暗的死角,她前行的路線不會有錯,她也不信,淮胥花了這麽多兵力駐守的地方,竟只是這樣毫無玄機的一處。

……有什麽地方不對。連薔穩了穩因幾番變故而晃蕩的心神,凝神看去,卻發現一處蹊蹺。

是障眼法!

她毫不猶豫將魔氣凝聚於那一點,顯然有什麽在其中翻騰了幾下,連薔暗道不好,正要撤步,面前卻大亮起來,強光刺得她閉上眼。

再度睜眼,連薔警惕萬分,卻在那一剎那,被狠狠震懾。

在她眼前的是,一座金碧輝煌又巨大無比的——牢籠。

連薔極力咬住唇,才能使自己的驚呼不要溢出來,與其說是牢籠,更貼切來說,是座鳥籠。

明明一切都是華美的樣子,可根根欄桿拔地而起,聚在頂上,籠中物設儼然一個齊整的房間,這一點,更叫人不寒而栗。

精致,但沒有絲毫溫度。連薔本能地打了個寒噤,似驚動了其中的物件——不,是人。

“你來了。”她開了口,分明是道女聲,良久未得回應,她疑惑起來。

有一人本與這一切融為一體,此刻被驚動般,緩緩轉身,原先是張線條流暢的側顏,緊接著是一張正臉。

美得不可方物。連薔一時間只想到這個形容詞。

如雪般的長發隨著轉身的動作乖乖盤桓在腳下,那雙碧色的眼瞳註視著連薔,是遠勝過世間所有玉石的美麗,更讓人自慚形穢的是其通身的貴胄氣質,少女年歲不大,舉手投足這股氣質流露又太過自然,想是渾然天成。

連薔感嘆,這是哪怕後天再多珠寶堆砌,也難以比擬的。

雪白的長睫微微擡起,她聚精會神地註視著連薔,從那古井無波的眼裏,連薔讀出了些許詫異,但她還不忍觸碰這份美。

可她身上偏偏有一物打破了這樣高貴又遙遠的美,連薔的目光移到她腕上玄鐵制成的手銬上,再結合眼前偌大的鳥籠,她幾乎一瞬就明了了。

——是有人故意將天女拉入了凡塵。

“你是誰?”二人近乎異口同聲。

少女微不可察地側了側頭:“此地有禁制,能克制大多靈力與妖力,你是怎麽……原來如此,你是魔修。那家夥竟然會讓魔修出現在這裏啊。”

雖是探究的話題,但少女的語氣聽不出來什麽波瀾,她只是陳述著事實,像是孩童不摻喜惡的天真話語。

“這件事說來話長,我想知道,你是誰?”連薔抓緊時間,顧不上她言語中是否有冒犯之意,一門心思想要問清楚她的身份。

“禮尚往來,你在問別人的名諱之前,不應該將自己的名字報上來麽?”少女歪了歪頭。連薔無法,只得照做,卻也留了個心眼:“我叫林薔,如你所見,的確是個魔修,現下……正在找一個人,不慎誤入了此地。”

她言簡意賅,言罷就端詳少女的後背,遲星霽囑咐過她,羽人一族,終生不能離開自己的雙翼,若有一日,雙翼離體,是必死的下場,同樣,每一位羽人逝去時,他們的親友便會為他們收斂起雙翼,祈禱來生平安順遂。

羽人的羽翼平日裏不能收起,僅能攏在背後,可少女背後空空如也,即便是收起了雙翼,也至少該有跡可循。

“我知道了。”少女矜貴地一頷首。連薔等待著少女的下文,氣氛卻就此凝滯了許久,她方意識到了不對:“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誰。”

“可是,”少女昂起頭,半斂眸看著連薔,“我也沒有說過,你說了,我便會和你交換名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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