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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飛鳥與魚(七) “——你再辱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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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飛鳥與魚(七) “——你再辱她一句,……

少女仿若玩笑般的話語一出,連薔聞言,卻沒有動怒,她再度正色,仔細打量著少女。

她的目光太過肆意,少女不由覺得冒犯,看過來的眼神,亦愈發冷,是上位者居高臨下的冷然。

“你想做什麽?”少女開口,“你又是誰派來的?”

她雖是發問,這一番問題卻已將她的處境透露了幾分。連薔若有所,率先想要緩和氛圍:“我並不想做什麽,如果你是我要找的人,我不會害你。我是受人所托,但是這個人是誰,我暫且不能告訴你。”

對方的眉頭依然皺著,連薔見狀繼續道:“我知道你現在不能全然信任我,若我身陷你這般……我也的確不願輕信他人,但我希望,今日之事,你不會告知旁人。”

少女保持著緘默註視了她一眼,連薔的手在她瞧不見的地方攥緊——雖然可能性不大,但她若是那位少虞公主,許多問題便迎刃而解,她也大可以將一切全盤托出,若她不是,反倒打草驚蛇,要是她還認識淮胥並要將此事告知於他,這絕對是她最不願意見到的結果……

日後或許少不了兵戎相見,但至少現在,還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們的目的。

“可以,”這次少女卻應答得十分幹脆,“這件事我可以許諾你。”

連薔稍一挑眉,不太理解她此刻的體貼人意。

“我方才也只是想知道你是哪方的勢力,畢竟你的力量,實在弱小了些,弱小到做不了什麽,”少女不帶感情道,全然不覺得自己這番話不留情面,“但同樣,我也不想將這件事告訴別人。如果你還能見到我,我會告訴你我的姓名的。”

連薔笑了一下:“是想先看看我能做到哪一步再坦誠嗎?”

“是。”少女毫不猶豫。

對方的態度實在高傲,連薔卻也不怎麽覺得冒犯,相反,她猶帶憐憫。少女被禁錮在這偌大的鳥籠中,顯然是被當作了……玩物。連薔並不想用這個詞來形容她,但情境的確如此。

她看上去氣勢逼人,實則是更落在下風的那一方。

“那就,下次再見吧。”連薔隱隱約約有預感,她們一定會再見的。

甚至……她能猜到,少女口中的“那家夥”是誰。

脫身遠比潛入容易得多,連薔與遲星霽成功碰了頭,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確認她安然無恙,才將她引到房間坐下。

“你探查得如何?”遲星霽不多廢話,開門見山。

連薔便也一五一十地將她所見說給他聽:“……只是我看著,她並不像身懷雙翼的樣子。”

即便氣度與容貌再像,這些都是可以作偽的,只有那雙翅膀,旁人是無論如何比擬不出來的。

“這雙翼當然造不得假,但如你所說,她出現在那裏,的確蹊蹺……不似常人手筆。”遲星霽凝眉思忖,大有不甘示弱要想出個答案的架勢。

見他一本正經,連薔忽地起了些戲弄之心:“這麽信我?不怕我謊報軍情?”

她本以為遲星霽會再追問幾句詳情,沒想到她僅說了一遍,他就聽進了。

“你為何要騙我?”遲星霽正襟危坐,擡眼看她,問得很是正義凜然,“你總歸需要助益,而眼下我就是你身邊最強力的倚仗,欺瞞我,對你無益,不是麽?”

他答得坦坦蕩蕩又理直氣壯,先起意逗弄的是連薔,眼下一時語塞的也是她。

像是要緩解她的窘迫,遲星霽垂眼道了句:“況且,信便信了,無需什麽緣由。”

這句話說出來是輕飄飄的,落在連薔耳朵裏,分量卻不一般。

“……不說這個了,”她生硬地岔開了話題,“你覺得,是誰將她關在那裏的?”

連薔急於打岔,以至於拋了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是誰能手眼通天地在鮫人王宮中費這樣的心力與財力去搭建一座樊籠,為的只是關一人?

她之所以這麽問,也只是想同遲星霽對一對答案,好鋪設接下來的方案。

“你我心中都有了思考,不是……”遲星霽話音未落,驟然一個閃身躍於連薔身後!

“怎麽……”

連薔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卻已有人破門而入,以蠻力打斷了這場談話!

碎裂的飛屑在蕩漾的水波中四濺,由遲星霽牢牢護住的連薔自然沒收到什麽傷害,而吸引她註意力的,卻是從後面緩緩游出的列兵與他們簇擁之人。

“打擾了你們二人的會話,真是抱歉。”淮胥嘴上說著滿懷歉意的話,可面上半點沒流露所謂歉疚的情緒。

遲星霽的目光同他對峙,毫不遜色:“雖說這裏的足下每一寸都是鮫人王上的土地,但夜闖他人居所,王上不打算解釋解釋麽?”

言罷,他握住一片仍在漂浮的碎木,稍一用力,連帶上其上沾染的靈力一同碎裂,化作齏粉落下。

連薔心有餘悸,方才要是她繼續毫無防備地坐在那兒,恐怕現下已是一身傷……

“面對賓客自是要盡地主之誼的,只是面對歹人,我們又何必留情呢?”淮胥輕蔑一笑,犀利目光直射連薔,“半個時辰前,有人蓄意潛入了王宮地下的寶庫,雖然寶物無一件丟失,但在那裏,我們發現了一絲魔氣。”

淮胥頓了頓,似是給他們一個思慮的時間:“這幾日,出入宮中的雖多,但魔修卻寥寥無幾……餘下幾人,當時都與同伴在一起,只有這位連薔姑娘,不知所蹤!”

他喊的擲地有聲。遲星霽皺眉:“僅憑這一點,你們就要不分青紅皂白地捉人麽?”

“鐵證如山,還要狡辯什麽?你若再多言,我只能將你視作同黨!”

語落,淮胥擡手,純凈的靈力徑直向連薔打來!連薔不假思索,面前魔氣騰升,卻無疑是多此一舉——遲星霽擋在她身前,就世間是最牢固的屏障,他左手徒手擋下這一道攻擊,毫發無傷,右手卻呈掌托起——有一物浮空出現,穩穩落入他掌心。

是同悲。

連薔一眼認出那劍,而在此刻,她也明白了遲星霽亮劍的緣由。

百年間飛升的只此一人,這一人,僅有這一劍。

“不聽分辯便動武,這便是鮫人王族的待客之道?”遲星霽冷了眉眼,提劍之時,有什麽被悄然解開,他再不壓抑周身的氣勢。

看著淮胥略一錯愕又極快收斂住的眼神,二人明白了他已認出了遲星霽是誰。連薔篤定,遲星霽若不被束縛,對上淮胥絕對不會落於下風,但他畢竟被下界的法則束縛,加上此地畢竟是鮫人一族的地盤。淮胥行事會多加思量幾分,但未必會輕易高擡貴手。

所幸,淮胥並非莽撞之人,一個手勢止住身後躁動的手下,覆笑道:“我還當是誰敢有這樣的做派與大話……原是星霽仙君啊。我先前竟不知,我的婚宴上,來了這樣一位身份尊貴的座上賓。”

他話語恭敬,卻暗含諷意。遲星霽明了卻不接話:“原本不過是想相安無事地來去,不料卻遭逢此事,那便不能坐視不理。”

“既然是星霽仙君,為人我當然是信得過的,絕不會與這類人為伍。但是後頭那個魔修,”淮胥微微瞇起眼,“若這般輕易放過,其他人豈非以為鮫人王宮是任他們來去自如的?”

二人的交手短暫停息,連薔終於插得上話:“我並不曾去到過什麽寶庫,只靠魔氣就定了我的罪,難道不算武斷?”

“事發當時,沒有外人進出的蹤跡,只可能是內部的賓客。其他人皆有認證,你沒有,這難道算作武斷?”淮胥反唇相譏,眼底帶著一絲……得意。

連薔再辯:“除此之外,你沒有其餘舉證,甚至沒有過多盤問其他人,只這一件,就要把罪責往我身上擔?到底是斷定我是,還是想要我是?”

“你若能說清楚,當時你在做什麽,見了誰,這罪也輪不到你來擔。”淮胥言語間全然是胡攪蠻纏,叫人生厭。連薔咬著唇,叫自己努力清醒,莫著了道。

他或許知道她去了那裏見到了誰,又或許不知道——連薔這般斷定,更大可能是他在詐她,可她有口難言。

不認這樁罪,便會定了另一樁,還偏偏無人能作證。進退兩難,莫過於此。

見連薔垂首,淮胥示意身後人上前捉她,這時,遲星霽又說話了:“慢著——只要證明事發時,她同旁人在一起,王上便能高擡貴手了麽?”

“不錯。”

“那我便是她的人證,她不願說,想是仍有所顧念,既然如此,那我來替她說。當時,我同她在一起。”遲星霽朗聲道,坦然大方。

淮胥面上再度浮現驚奇之色,連薔想他可能更驚詫於遲星霽願認下這樁事。

“夜深人靜,二人獨處,仙君可要想好了,莫要好心辦了壞事,連累了自己的名聲。”淮胥意有所指。持劍的少年不為所動:“本是事實,談何連累。”

聞言,淮胥笑了兩聲,陰冷的目光落在連薔身上打轉:“只是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仙君會與一個魔修廝混在一處,仙君莫不是被她蒙騙了吧,魔修一貫狡猾……”

原還劍尖朝地的同悲忽地被人握著調轉了方向,直指淮胥喉管,逼得他的話戛然而止,也激得淮胥身後兵戈聲四起。

“——你再辱她一句,等同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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