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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飛鳥與魚(二) 她本可以托付假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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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飛鳥與魚(二) 她本可以托付假名,但……

連薔醒來時,只覺得有水波流動過指尖,像是身處水中,但不覺窒息。

她張開雙眼,掙紮著坐起來,她原來是在一塊海底巨大的礁石上。連薔動了動脖子,循著光亮看去,身側赫然是遲星霽的身影。

“醒了?”遲星霽聽見她蘇醒的響動,一雙眼的視線從別處落到她身上,“身體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連薔斷了的回憶接上,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是遲星霽用靈力護住了她,才免於她受這場突如其來的海嘯沖擊。

“多謝仙君,我沒事。”連薔搖搖頭,發覺此刻能在水下自如地呼吸活動,也是全仰仗於遲星霽的靈力包裹,“我既然醒了,這點小事還是我自己來吧,不勞煩仙君。”

她放出魔氣,代替那股純凈又舒適的力量在周身形成屏障。

好意被拒絕,遲星霽也不曾不悅,只收起靈力,再度開口:“我有要務在身,勢必要前去一探究竟,你呢?是否需要我送你一程離開這裏?”

要務在身?連薔恍然大悟,尋常神仙,除非有事,是不得輕易下凡的,怪不得能看見他。遲星霽有事,她亦有事:“不巧,我也有要事在身,也暫時不會離海。”

連薔想和他分道揚鑣,便也拱手而道:“今日多謝仙君出手相救,只是我們都各自有事,不如就此別過吧。”

她只字不提要報恩,是決心不想再與他有聯系。遲星霽看似順從地點點頭,卻又拋出一個問題:“你是要去調查海難?”

“正是。”話一出口,連薔方覺後悔。遲星霽聞言,頷首道:“既然如此,想必我們也是順路的,那便同去吧,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他面色坦蕩,說起“互相有個照應”時也不顯氣虛。他堂堂仙君,需要她一個魔修照應什麽?連薔面色一滯:“我怕我會拖仙君後腿……”

“無妨,方才我忘了說,我下界之後,實際被壓制了一部分修為,並不如天上強大。若有不力的地方,還得麻煩你了,對了,還不曾問過你的名諱?”遲星霽垂眸看著她,好不真誠可憐。

連薔沈默片刻,終啟唇答:“連薔。”

她本可以托付假名,但那麽一點點隱晦的私心,還是讓她選擇說了真話。

左右他們一起歷經過這一路之後也不會再有什麽瓜葛,連薔安慰自己道,既然如此,告訴他,也不會怎麽樣。

更有一個原因驅使她,她想看一看,遲星霽得知這個名字後,是否還會無動於衷。

卻是她賭錯了。遲星霽再見到她,對她本身都沒什麽印象,更遑論一個名字。她試圖在遲星霽臉上找到一點喬裝的蛛絲馬跡,卻是徒勞。遲星霽只是點頭示意自己記下了,連薔低下頭啞然失笑。

……罷了,罷了。終歸是她妄想。

滄浪海深,二人行在海底,光源能照亮的地方有限,連薔難免覺得有幾分吃力。遲星霽頻頻回頭,終是忍不住詢問道:“可需要我助一臂之力?”

連薔擺擺手,很是堅定:“不用。”

她總不好欠他越欠越多的。

忽至一處,遲星霽忽地停下腳步,低聲道:“前面似乎有人。”

他語罷,連薔只覺得他身上氣息一下子收斂起,變得……平易近人許多。這時換作別人來看,只會覺得他是個容色出眾的普通修真者,不會將他與天上仙人聯想在一處。

真如他所說,話落之後幾步,前方倏忽有亮光,像是被什麽東西點亮。二人快走幾步,發現海底一改一路而來的黑暗,由碩大的夜明珠點亮路徑,路的盡頭似是一座富麗堂皇的殿宇。

也不同於剛才的靜謐,此地竟有許多妖修聚集在一處,紛紛往前面的建築處趕。

連薔與遲星霽對視一眼,都從中瞧出了幾分端倪。海底有妖修群居不是什麽怪事,怪的是今天是什麽日子,他們會相聚在一起?還湊巧改上了幾日一次的海難?

“多為鮫人。”遲星霽目力極好,一掃便下了定論。連薔了然,傳聞便說曾有一支鮫人從南海移居到滄浪海繁衍生息,想必傳聞不假。

得知了這一訊息,連薔暗暗思忖,將瑯要尋的寶物,會不會就與鮫人一族有關?畢竟海難可不會憑空而起,多數都是掌管一方水域的水神心情不虞,也算是一種彰顯天命的征兆,少數則與力量紊亂有關。

她暗自思考的神情太過明顯,但遲星霽亦心中有事,並未察覺到她的異樣。

二人各懷心思,慢慢前行。途中,連薔攔下一名妖修:“失禮,我極少來滄浪海,不知道今日是什麽日子,大家竟這般熱鬧?”

那名魚頭人身的妖修被她半途攔下本有些不高興,看連薔一眼,語氣軟化許多:“原是魔修啊,怪不得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今天是滄浪鮫人一族王上娶親的大喜日子!”

“鮫人一族王上?”連薔咀嚼著這幾個字。妖修邊點頭邊吐出幾串泡泡來:“對哇對哇,王上能得心愛之人相守,很是慷慨,說是來往行人皆可前往觀禮祝願呢!”

“原是如此……”連薔若有所思。那妖修更說得來勁了:“你是魔修?我也有幾個魔修朋友,不知道你有沒有……”

“連薔。”遲星霽適時從後面走出,喚她。連薔下意識去看他,妖修不爽,看向遲星霽,不敢多話,又見二人相識,悻悻離開了。

遲星霽眼中晦暗不明:“你問到什麽了?”

“他說,今日是鮫人族王上的大喜之日,隨便是誰都能去賀一聲喜,”連薔將情報告訴他,“仙君可聽說過這位王上?”

“略有耳聞。”遲星霽稍一回憶,“我記得,滄浪海本沒有鮫人駐紮,唯有千年前一支南海旁支遷移來此。”

連薔追問道:“還有沒有其它的線索?”

“別急,”被她催促,遲星霽無奈看她一眼,“我還記得,他們移居的原因不詳,有人懷疑他們是被本族驅逐,也有人懷疑他們是想另辟蹊徑壯大族群。”

這一眼,使得連薔心裏一震,這個眼神,竟像極了從前遲星霽看她的樣子……可眼下,他仍然向她娓娓道來,不覺得這一舉動有什麽問題。

……是她驚弓之鳥了,定定心神,連薔繼續聽他講。

“……他們倒是安居下來了,只可惜,也許是水土不服,自定居此處以後,他們的力量便被削弱許多,遠不及最初強大。與此同時,每代滄浪海鮫人王上,只能誕下一名子嗣。”

連薔轉轉眼珠:“這些倒是我不曾聽說過的……”

見她沈浸思考,遲星霽不動聲色地發問:“還沒詳細問過,你的事是什麽事?”

“自然是……”連薔對他戒心不多,幾乎要脫口而出,所幸及時意識到,才沒釀成大錯。

他竟然在套她話。連薔換上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仙君自己都不曾向我說明,卻還要問我,是否有些冒犯了呢?”

“你在介意這個?還是在責怪我?”遲星霽理所當然地以為。連薔想駁,一時又想不到理由反駁,只冷冰冰回了三個字:“我不敢。”

遲星霽抿抿唇角:“我卻覺得,你好像不是不敢。”

他連番說著驚人之語,連薔心中警鈴大作:“您是仙君,我小小一個無名魔修,當然對您多有敬畏。”

“你似乎,也並不如你嘴上說的那般怕我。不過無事,我先說與你聽也可。我要辦的事,十有八九與鮫人一族脫不了幹系。”遲星霽大大方方告知了她,“你現下能否與我說一說,你身為魔修,為何要千裏迢迢地趕來調查海難麽?”

他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連薔,沒有用什麽談判的技巧,亦沒有仗著修為高深去欺壓她,而連薔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就差點要潰不成軍。

她從來很難拒絕遲星霽的,如果能做到,她就不是連薔了。

“我只是在尋找一樣東西。”連薔斟酌片刻,含糊地向他說明,她不想撒謊,卻也不能托出,只能搪塞。

不料遲星霽聽了,很體貼地不再問:“那我明白了。你若只是找一樣東西,我說不定還能幫上你的忙。”

“……那先提前謝過仙君了。”連薔心情頗為覆雜地回他一句。她印象裏的遲星霽,似乎並不如如今這般愛多管閑事,三番五次地揚言要出手幫她。

他到底是失憶之後性情大變,還是另有所圖?連薔更傾向於後者,卻不敢太過篤定。

還是盡快辦好事,和他分開吧。這一念頭越發深深植入,連薔只希望自己早點回到將瑯的宮殿去,然後沒有十天半個月不出來。

讓她遇上遲星霽,還不如讓她多歷幾場雷劫。

二人說話間,便也到了宮殿殿門前。長長的隊伍並未如他們所料前行,有類似守衛之人,在一一向大家解釋:“剛才不巧,有賊人潛入婚宴現場作亂,陛下正在派人捉拿賊人、整頓現場,請各位稍安勿躁。”

“這樣說來,我來的路上怕是也遇到了那群賊人!把我震了個底朝天!”

“你也碰見啦?我也是!我還以為海底下的火山噴發了呢?”

連薔聽著他們的對話,只覺無巧不成書,偏偏今日撞上幾天又或者十幾天一次的海難,偏偏今日是鮫人王上的大喜之日,偏偏……有賊人作亂?

只怕,他們說的,就是這場驚天動地的海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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