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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飛鳥與魚(三) “許願不貴在願望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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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飛鳥與魚(三) “許願不貴在願望實現……

連薔兀自猜測,回神時,正對上遲星霽的眼神。

“是想到什麽了?”他輕聲問。連薔頷首:“不錯。”“我亦有所想。”

言罷,二人卻只是心照不宣地別開臉,維持緘默。

人多眼雜,眼下未必是交流的好時機。

所幸這場動亂平息得很快,長隊再次向前挪動。連薔和遲星霽也適時走進隊伍中,很快輪到了二人。

“二位叫什麽名字?”登記賓客名冊的是一位鮫人,他想當然地把看上去相識的二人當作一起。遲星霽不假思索報出一個化名:“遲霄,這位是……”他看向連薔,連薔心領神會:“連薔。”

她不像遲星霽聲名赫赫,便也沒有那麽多顧慮。

“好了,”鮫人替二人登記完,語帶戲謔,“王宮中還有供人許願的同心池,二位有空不妨去看看,只是今日賓客眾多,可當心不要走散了。”

他聲音不大,但顯然意有所指,錯把二人關系混淆。連薔剛想反駁,遲星霽便先一步走了,她只能跟上。

“……好端端的修真者,和一個魔修攪合在一起做什麽……”

身後忽地傳來他人的竊竊私語,聲音很小,卻叫連薔聽見了。她腳步一僵,先是自嘲,再不著痕跡地把臉上的諷意掩飾好,只是從始至終,連薔都沒有想往後看一眼那人模樣的念頭。

她和遲星霽從來殊途,她不是今天第一天才知道這個事實。身為魔修獨身一人的這些年,也遭遇了不少冷遇與白眼,又何必因為旁人一句無心之語而傷懷呢?

這頭連薔因為沈思而落下幾步,那頭遲星霽發現了她的異樣,去而覆返,詢問道:“怎麽了?”

連薔自覺自己將失落收斂好,搖頭否認:“沒什麽事情。”

她本還想問一問遲星霽方才為何默認了對方話中的微妙意味,現在卻不想了,他或許意不在此,她若問了,反倒像自作多情。

“可是你看起來,”遲星霽遲疑了一下,“並不如方才開懷。”

連薔微怔,旋即覺得他似在誆她,她自己都沒覺得前後情緒的落差有太大,更不覺得之前的稱得上開懷。真要細究起來,自遇見遲星霽之後,她整個人緊繃不少不假。

“是你看錯了吧,我剛剛不過是慢了幾步,”連薔快走幾步,一口氣越過遲星霽,“這不就趕上來了?”

“嗯,是趕上來了。”遲星霽也並不再揪住這件事不放,邁大步伐,同她並肩向前走去。

鮫人王宮雖大,但亦有紅色的鮫綃鋪於地上,一作裝點,二可引路,兩壁皆用註入靈力的鮫珠照明。

“……真是奢靡。”連薔倒吸一口涼氣,鮫綃寸匹寸金,雖說鮫人本身便可自行織出,但這未免也太奢華了一些。

遲星霽輕咳一聲:“鮫人王上娶親,排場自然是大的。”

“不知鮫人王上是內部通婚,還是與其他種族聯姻?”連薔不經意地提了個問題。到場最多的乃是妖修,但尋常修真者也有不少,最少的恐怕是她這一類魔修。

一路行來,陸陸續續聽了不少有關這位王上的傳聞,什麽心懷壯志啊,什麽賢明果決啊,聽起來年歲不算大,卻已有做出一番事業的意向與決心。

“他若想離開這片滄浪海,王後便不能只是一位鮫人。”眼見二人走至無人的空曠處,遲星霽淡淡評價道。

“……離開滄浪海?”連薔頗為不解,滄浪海是這一支鮫人安身立命的根本,若離開這裏,豈非從頭再來?

遲星霽看穿了她的迷惑,耐心解釋道:“他們要是只安心偏居一隅,多年前就不會離開南海。不論哪種傳聞才是真相,滄浪海面積不足南海十之一二,只蝸居在這裏,顯然不是他們想見到的。”

他頓了頓,覆道:“況且,鮫人王上未必不想通過與外族結合來解決自己一支繁衍的問題。聽聞,他少時便差點因為先天不足而夭折,先王還為此動過易儲的念頭,因著王後強烈反對,這才按捺不發。”

連薔聽著聽著,不由感慨道:“於他們而言,姻親也不過是一種錦上添花的手段啊。”

“許多時候,都不止於他們而言。”遲星霽極其自然地接上。他也許是隨口一說,落到連薔耳朵裏,這話便不自覺變了味。她很想問一問,那於你而言,最初同她成親,是為了什麽呢?

她不僅沒能錦上添花,還要連累他雪中送炭。

只是這話,連薔終歸沒有問出口,她深知,即便出口,如今的遲星霽也無法回答她。

二人邊聊邊走,渾然不覺已走至人多的一處。

這裏特意未鋪設屋頂,留待觀賞海景。身處其中,仰頭,觸目皆是水色。

中間有一座池子,遠遠看去,像是兩個圓形相融。旁邊有不少賓客,點燃一種特制的材料,在水中也宛如燃燒一般,甚是奪目。擺在池中,搖曳生輝。

賓客有不少,卻都是二人結伴。連薔後知後覺自己和遲星霽走到了什麽地方,正要提議離去。遲星霽卻又先一步走了進去。連薔一跺腳,也只能跟上,心裏祈禱著池星極別再擅自行動了。

她從前並未覺得他這麽熱愛罔顧他人意願、我行我素啊。

幸好遲星霽只是求知欲十分旺盛,捧起燈燭,細細觀摩起來。

“原來是人魚燭,”遲星霽順手遞了一盞給連薔,見她不解,又解釋起來,“這是鮫人擅長的一種特殊工藝。不同於尋常燈燭,即使在水中也能長燃不滅。常被作許願一用。”

“說得好聽,可也只是一盞普普通通的燈。我許了願,也不見得能實現。”連薔從前最熱衷於這些美好的願景,她若能有十個願望,五個分給家人,三個分給遲星霽,剩下兩個,才能輪到她自己。

一年,無極劍宗組織弟子下山去參加燈會。那時二人還未成親,連薔也興沖沖拉著遲星霽去了,買了花燈,猜了燈謎,還執意要放孔明燈。

“為什麽要將願望寄托在這一座平平無奇的燈上呢?”遲星霽不是詆毀,他只是單純的不明白。

連薔有些生氣,卻還耐著性子同他解釋:“有的時候,我們許願不是因為上天能幫我們實現,只是你許願時發自內心的那一份真情實意,是最最可貴的。”

遲星霽當時的表情像是懂了,又像是沒懂,最終還是在連薔的督促下放飛了一盞。

連薔已不記得自己當時許了什麽願,只記得遲星霽雙手合十、闔眸默念的側臉十分好看。

“許願不貴在願望實現與否,而貴在許願時的虔誠心意。”

現實與回憶重疊,連薔猛然擡起眼,唇瓣都有些哆嗦:“你……”

“嗯?”嘗試點亮人魚燭的遲星霽好整以暇地擡眸看向她。

——他的確已經忘記了。連薔沈默著確認,他要是沒有失去記憶,說這話的試探成分更大,可她從他眼裏找不到半分偽裝,那雙眼清澈如舊。

但她還是想試一試:“好新奇的想法……是誰告訴你的麽?”

這話一出,連薔自己垂下的五指便在袖子裏捏成了拳。然而,遲星霽只在她驚異的目光中搖了搖頭:“記不得了,可能是從哪本古籍裏看到的吧。”

“這樣啊……”連薔的聲音輕若蚊吶,也對,如果遲星霽還記得,他裝作自己失憶,又能如何?妄圖同她破鏡重圓、重修舊好麽?

不可能了,不論他有沒有這個心思,橫亙在二人之間的裂縫永遠無法彌補,如今和諧共處,也只是因為他忘記了,還把她當成陌生人。

連薔吃不得苦又怕痛,同樣的地方,她絕不會跌倒第二次。

“強大如仙君,也會有想許的願望嗎?”連薔微笑著,轉移了話題。

“說有也有,說不算也不算。不過既然來了,也不要辜負這份機緣,還是試試吧。”遲星霽先用靈力點了一盞燈燭,純凈的靈力催生出青色的火焰,很是清雅。

連薔本不想嘗試,奈何遲星霽在一旁等著,大有她不試就不走的意思。可魔氣一接觸到燈芯,那黑色的火焰便騰升而起,連薔忙下意識把它熄滅。

遲星霽輕輕蹙眉:“為什麽把它滅了?”

“……不好看。我不喜歡黑色,沒有你的好看。”連薔撒謊道,其實比起黑色,她更覺得這樣的燈燭與遲星霽的擺在一起太過失色。

這個謊言雖然拙劣,但是難以反駁。遲星霽想了片刻,說道:“你不是說青色好看麽?那不如由我來幫你點燈,你來許願吧。”

連薔方覺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再推拒顯然不成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遲星霽小心翼翼將兩盞青色的燈放入池中,不巧的是,兩盞燈似乎有什麽粘連在了一起,旁的燈都孤零零地游著,偏他們的燈成對。

“好了,許願吧。”遲星霽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連薔頷首,卻在他閉起眼時,催動了一小縷魔氣彈射過去,令它把兩盞燈分開了。

遲星霽睜眼時,她還裝模作樣也是甫才睜開眼。

連薔迫不及待要逃離這個地方,主動提出:“走吧,萬一誤了鮫人王上成親的吉時可不好。”

遲星霽點頭,二人轉身離去,只在轉身那個剎那,少年似有所感地看向了池中。

——哪裏還有兩盞同行的人魚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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