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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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簽名會結束的同時,尤芙也在朱蘊的輔助下成功幫祝禮打上了王者。

四人約好在停車場匯合。

匯合之前,尤芙陪朱蘊去了趟洗手間,順便繞到會場外看了眼,那兩個少年人早沒了蹤影,尤芙有點後悔沒和孫羽舒加個好友,這會兒想了解他倆的情況也沒辦法聯系。

到了停車場,祝禮把車鑰匙還給了許從光,他倆累了一天,此時都只想盡快回家洗澡休息,碰面後幾人沒再多聊,各自取了車駛離了學校。

坐在車上,尤芙看著窗外倒退的夜色發起了呆。

“在想什麽?”許從光問。

尤芙內心煎熬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說出來:“今天碰到江獻和他一個女同學了。”

“嗯,剛剛簽名會有看到他們。”許從光餘光觀察著她,“怎麽了?”

“那個女生叫孫羽舒,明天是她的生日。”尤芙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思緒有點亂,許從光耐心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插話,安靜地等她理清思路。

默了幾秒,她接著道:“我今天下樓的時候看到江獻在老張店裏買了盒避孕套,當時我還不確定那就是避孕套,後來問了孫羽舒,知道她今晚準備和江獻過夜我才確定。”

“江獻這事做得真的很過分,他居然用答應做孫羽舒男朋友為條件要求孫羽舒跟他上床。”尤芙說到這裏仍然有些憤慨,她音量不大,語氣極為克制,“我勸住了孫羽舒,又找到江獻,扔掉了他買的避孕套。我知道避孕套扔了還能再買,也知道這是他們之間的私事,但我就是沒辦法坐視不管,一想到孫羽舒明天才滿17歲,我就很想揍江獻一頓。”

許從光很輕地皺了下眉心,他並沒有很意外,只是聽得有點不適。

他的表情介於“江獻怎麽能做這種事”和“江獻會做出這種事好像也不奇怪”二者之間。

冗長的沈默讓尤芙有點心慌。

她抿了抿嘴巴,忍不住叫了一聲:“許從光。”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多管閑事?”她很少幹涉別人的事情,從小到大,她一直覺得自己很淡漠,對人對事都是如此。

換做以前,無論江獻手臂受再嚴重的傷,無論孫羽舒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她都不可能幹涉,更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急切地想要知道這兩個少年人到底有沒有把她說的話聽進去。

或許是年紀大了變得越來越多愁善感了吧。

她在心裏默默想著。

三中離鼓樓小區很近,兩條街的距離,車開了不到十分鐘便停了下來。

許從光沒急著下車,一只手仍搭在方向盤上,默了兩秒,他低聲道:“你做得很正確,等他們再長大一些,一定會感謝今天遇到了你。”

“換做是我也會這樣做。相信自己的判斷,老板。”他補充完,伸手輕輕抓揉了幾下尤芙的頭發,聲音很溫柔,“到家了,走吧。”

如寒冬裏的一捧熱水,自發間蔓延而下,在悄無聲息中驅散了尤芙心中的糾結與不安。

許從光說戀人之間總說“謝謝”顯得很生分,所以尤芙最近很少對他說這兩個字。

剛剛她差點就要說出口,又怕許從光覺得她很見外,便咽了回去。

下車後,許從光繞過來牽她的手,她跟在許從光身後走了一節路,想了想,她換了種方式表達感謝:“你應該餓了吧?我媽上次過來包了新的水餃,等會兒我煮一碗給你吃?”

她記得許從光誇過她媽調的水餃餡兒很好吃。

果然,許從光沒有猶豫地說了個:“好。”

到家後,許從光回臥室洗澡,尤芙把朱蘊傳來的錄制文件轉發給了鱸魚,和鱸魚聊了會兒天,等許從光洗得差不多了,她才去廚房煮水餃。

煮到一半,後背忽然被溫熱抵住,兩條手臂從後面環上她的腰,濕熱的水汽隨之而來,混雜在蒸汽裏,擾人心緒。

“你頭發沒吹幹。”尤芙偏了下臉,觸碰到一抹濕潤,許從光的發梢上還掛著水珠,可能是剛洗完澡的緣故,他的身體很燙,像一面暖爐緊緊圍裹著她。

尤芙被他的頭發弄得脖子有點癢,聳了下肩想擠走他的頭,卻被他更用力地貼了回來。

“讓我抱會兒。”他不滿地說。

尤芙只好任他這麽抱著,雖然水汽黏在皮膚上不太舒服,可身體的貼合又讓她很迷戀。

她又想起許從光在舞臺上對她歪頭的樣子,心底的某種欲望像燎原的火,一發不可收拾地蔓延開來。

“許從光。”她很直接地問,“你有套嗎?”

身後的人似乎楞了下,隨後才說:“沒有。”

“噢。”默了兩秒,尤芙壯著膽子提議,“要不,買一盒?”

許從光沒再說話,松開她去旁邊喝了杯白水,漆黑的眼註視著她的臉,像是在確認她到底是在挑火,還是真想做到那一步。

靜默片刻,他的目光往玻璃門外瞥了一眼,那個方向正對著尤芙緊閉的房間。

他取了個勺子,表情很淡地道:“以後再說。”

隨後他將水餃盛出來端著碗去了餐桌。

尤芙沒察覺到他眼裏的情緒,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聽外婆的話。

她只覺得後悔,後悔當初帶許從光去了外婆那裏,這下好了,許從光真當起了忍者,她卻幾次三番沈不住氣。

思來想去,她心一橫,決定再也不主動提這一茬。

既然許從光要堅守底線,那她也堅守一下叭,否則顯得她很心急一樣。

收拾完廚房再去到客廳,尤芙的色心已經被完美隱藏起來,她拉開許從光對面的椅子坐下來,托著腮看他吃水餃:“好吃嗎?”

“好吃。”

“後面還有別的演出嗎?”

“暫時沒有,怎麽了?”

“要不要去見見我媽和季叔叔?”

“好,哪天去?”

“等明早睡醒起來我問問她哪天有空。你慢慢吃,我回房間洗個澡。”尤芙說完就要起身,被許從光叫住,她頓了頓,又坐直身子看向他。

“你房間的監控平時有在用?”許從光問。

尤芙搖頭:“裝了但一直沒用過,怎麽啦?”

“你等會兒拿給我。”許從光對上她疑惑的目光,隨口解釋,“我打算裝在門口,12號之後我要去湖市待一段時間,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噢。”尤芙的重點卻落在了“湖市”兩字上面,她猶豫了會兒,小聲問,“要去多久?”

“暫時還不確定,快的話一個星期,慢的話,半個月一個月吧。”

尤芙皺了下眉,忍不住嘀咕:“那麽久啊。”

“嗯,想我的話可以來找我。”許從光看著她,“帶你去見我爸媽。”

這句見爸媽說得極其自然,自然到尤芙點完頭才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

反應過來後,尤芙眸光怔了怔,半晌才開口:“你和他們關系不是很僵嗎?帶我去……會不會不太好?”

“只是和我爸鬧得有點不愉快,不算僵。”許從光認真道,“他們都知道你,我媽也問我什麽時候可以和你見一面,如果你不想過去,我就讓他們安排時間過來。”

尤芙聽得一楞又一楞,連連擺手:“不不不,怎麽能讓叔叔阿姨過來呢。等你去了之後我們再商量具體時間吧。你這樣一說我突然好緊張,我是不是得給叔叔阿姨買點什麽禮物?我明天再去買幾套衣服吧,順便再精進一下我的化妝技術……”

她的慌張溢於言表,看得許從光忍不住偏頭笑出聲。

“老板。”許從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直視著她,“別緊張,我爸媽都是很溫和的人,等定好時間了我回來接你過去。”

尤芙下意識地想說“那樣會不會太麻煩你”,可她真的很緊張,也很需要許從光陪在她身邊。

她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呆呆地點了下頭。

洗完澡出來已經快十一點,尤芙把監控和報警器一並取下來給了許從光,之後回到床上安穩地睡了一覺。

音樂節就像一場短暫的狂歡,結束後,生活又恢覆一如既往的忙碌。

第二天尤芙和李婪通了電話,約好了周六見面,正好在鱸魚他們來的前一天。

時間還算充裕,再加上有朱蘊幫忙,尤芙大致算了一下,在周六之前寄出六十臺主機應該不成問題。

她重新規劃了下每天的訂單任務,也試著給朱蘊分配了些難度更大的工作,朱蘊腦瓜子特別靈活,一學就會,比她想象的上手速度還要快很多。

至於祝禮和許從光,音樂節給未命名樂隊帶來了不少熱度,自那晚後商演邀約接連不斷,不過都被祝禮推掉了。

相比起這些商演,他們更想把時間花在首張專輯的制作上,於是乎兩人每天一碰面就泡在琴房,有時候一起寫歌,有時候和湖市那邊的負責人開線上會議。

除了湖市那邊,通市的音樂餐吧計劃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這方面尤芙了解甚少,只聽朱蘊提過那麽幾句,大概是說投資方剛選完址,目前項目正處於商討裝修風格的階段。

五天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忙起來如白駒過隙,稍縱即逝。

轉眼到了周六,臨近中午,尤芙帶著許從光到了李婪季溫生的家。

打完招呼,許從光把提前備好的見面禮給了李婪和季溫生,李婪嘴上說著“吃個便飯還帶什麽東西”,實際眼角的褶子都笑皺起來了。

飯桌上,季溫生開了瓶酒,正要給許從光倒,尤芙趕緊伸手攔住:“季叔叔,他不喝酒的。”

“哦,這樣。”季溫生沒有勸酒的習慣,聽她這麽一說,拿著酒就要坐回去。

許從光卻主動將酒杯遞給了他:“喝一點也沒事,叔叔,麻煩您給我倒一杯。”

尤芙眉心一擰,在桌底下用手戳了戳他的腿,眼神示意:喝不了別逞強。

許從光放下裝滿酒的酒杯,反手捏了她一下,眼底隱隱流露出三個字:別擔心。

尤芙不清楚他的酒量和酒品,只聽朱蘊說過他為了保護聲帶從不喝酒抽煙,但朱蘊並沒說過做樂隊之前他是否會喝酒。

看他一臉泰然自若,季溫生又因為有了酒伴而正在興頭上,尤芙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默認他會喝。

吃飯過程中,李婪幾乎占據著所有的話語權,上次見面,許從光還只是個生了病的租客,李婪很多問題都點到為止,這次身份不一樣了,李婪問得也比上次深入細致了很多,好幾次尤芙忍不住想打斷都被許從光阻止了。

就像第一次見外婆時那樣,無論李婪問什麽,許從光都一五一十地回答,沒有半點不耐煩,就差把“我是真心實意想要娶您女兒”這句話刻臉上了。

尤芙在旁邊聽得一陣感動一陣揪心,感動都是許從光給的,揪心都是李婪語出驚人導致的。

聊了大概有一個小時,尤芙漸漸發覺有點不對勁,許從光回應的聲調變得越來越拖沓,眼皮一擡一耷,耳朵一圈都是紅的,很明顯是醉了。

也是這時候她才發現,這人竟然一邊聊天一邊跟著季溫生幹了四杯白的。

一開始是季溫生舉杯居多,到後面只要一有沈默的空隙,許從光就舉著杯子上趕著和季溫生碰杯,一來二去兩個大老爺們兒都喝紅了臉。

季溫生畢竟是個生意人,幾杯白酒下肚頂多有點頭暈腦脹,還不至於醉到走不動道。

可許從光就沒他這麽從容了,李婪起身收拾桌子,讓他們都去沙發上坐著,許從光嘴上乖乖應著“好的阿姨”,然後一站起來——整個人像被攔腰坎斷的大樹一樣直接朝旁邊倒了下去。

好在尤芙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否則這人的腦袋就要喜提一個大包了。

尤芙無聲嘆了口氣,架起他的手臂,把他帶到長沙發上坐了下來。

她接了杯溫水,遞到許從光嘴邊,許從光已經分不清黑夜白天橫豎長短,對著水杯聚了好一會兒焦,才抿到一口。

“都說了不能喝別逞強。”尤芙放下水杯,沒好氣地嘀咕。

許從光鼓了下腮幫,吐出一口滾燙的酒氣,他確實是醉了,可又好像知道尤芙在怪他,他眼眸耷著,一副做錯事的模樣,語氣有點可憐:“對不起,老板。”

尤芙用手背碰了碰他緋紅的臉蛋:“我沒怪你,就是有點擔心你的胃,喝這麽多能受得了麽?”

許從光順勢把臉埋進她的掌心,醉酒的他比平時少了幾分沈穩,多了幾分少年氣,說話也更大膽了些:“受不了,你給我暖暖。”

“……”尤芙飛快扭頭瞄了一眼,還好,李婪和季溫生正在廚房洗碗,沒註意到他們。

她用力捏了下許從光的手指,提醒他:“我媽還在這兒呢,你說話註意點。”

“噢,知道了。”他好像真能聽懂,十分配合地點了下頭,把嘴巴閉上了。

過了會兒,李婪端了杯蜂蜜水出來:“這個給他喝,喝了讓他去你季叔叔房間睡一覺吧,醉成這樣也沒辦法回去。”

“嗯,季叔叔還好吧?”尤芙把蜂蜜水送到許從光嘴邊,他像只啄木鳥,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他沒什麽事。”李婪說。

許從光喝了一半實在喝不下,尤芙把杯子還給了李婪,把許從光扶進季溫生的房間,連哄帶騙還親了好一會兒才把這人哄上床睡著。

再回到客廳,李婪朝她招了招手:“小芙,你過來,我和你說說話。”

尤芙走過去坐下,李婪拉起她一只手握住,柔聲道:“我聽你外婆說,你讓朋友進了你的臥室?”

“外婆?”尤芙納悶兒地看著她,“外婆怎麽會知道?”

李婪眼角褶子舒了舒,滿臉寫著欣慰和感慨:“你不知道吧?小許每個星期都會跟外婆通三次電話,這事兒是小許告訴你外婆,你外婆前幾天告訴我的。”

尤芙驚訝地睜了睜眼,一時語塞。

她從沒聽許從光提起過,甚至,她都不知道許從光和外婆私底下有聯系。

“看得出來小許是真的很在乎你,他是個很好的孩子,既然你也喜歡他,要不要試著和他多談談心,真正接納他呢?”李婪話說得非常委婉,像在呵護一只剛出生的幼崽小貓,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很小心地在回避和尤芙爸爸有關的話題。

盡管尤芙總是強調自己已經放下了,已經想開了,李婪卻還是會害怕,怕傷害到她,怕她想起不好的回憶。

尤芙眸光微動,眼睫垂得很低,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放空。

李婪靜靜地看著她。

電視裏放著戲曲,曲畢之時,尤芙終於開了口:“嗯,我會找機會和他聊的,關於爸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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