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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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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話雖如此,李婪還是不忍心讓尤芙再度回想起那些殘忍的過往,夕陽西沈的傍晚時分,她以家裏菜不夠為由支走了尤芙。

沒多會兒,許從光醒了,小帥哥意識是清晰了,可腦仁還疼著,眼眶還燙著,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也幹幹的,渾身透著難受。

李婪看了他一眼,拐去廚房做了杯新的蜂蜜水,等他洗漱完後給了他。

許從光捧著杯子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喝了兩口,清了清嗓問:“阿姨,尤芙呢?”

“她去幫我買菜了。”李婪說完停頓了片刻,才溫聲道,“小許,中午小芙在,我沒好多問,你父母……會介意我們這樣的重組家庭嗎?”

“不會。”許從光坦言,“阿姨放心,我爸媽不是那種以偏概全的人。”

“嗯,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李婪猶豫了會兒,試探地問了下,“小芙有跟你提過她的爸爸嗎?”

許從光抿了下嘴唇,搖頭道:“沒有。”

沈默持續到許從光喝完整杯蜂蜜水。

李婪終於開了口:“小芙爸爸在她剛上初一那年去世了。那天小芙在學校的創意大賽上拿了一等獎,她很開心,給她正在外地出差的爸爸打電話,想讓她爸回來親眼看她做的機器人。”

“她爸本來還得在外面待一個星期,聽到她在電話裏說想爸爸想爸爸,實在沒忍住,就抽時間趕了回來。”

“結果在快到家的路上,她爸爸出了意外……”

“她爸爸走了十五年了,她到現在還認為她爸的去世是她造成的,表面上看起來她好像早就放下了,但我知道,她心裏還在內疚,還在自責,十五年來,她從來沒去給她爸掃過墓。”李婪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許從光遞了一張又一張紙,只這麽聽她說著,許從光的眼眶也悄無聲息的紅了。

李婪擦完淚水,一開口,又是兩行熱淚滾落下來。

她斷斷續續地講述著那段過往,許從光聽得胸口抽疼,鉆心的疼,疼得他好想馬上飛奔到尤芙身邊,用力抱住她,告訴她:不要自責,不要內疚,這並不是你的錯。

可他什麽也做不了。他甚至覺得自己很可惡。

幾天前,在什麽都不了解的情況下,他還因為尤芙沒有讓他第一個進房間而感到失望和不滿。

現在想來,他真是太自私了。

……

買完菜回家,尤芙隱約察覺到了氛圍不太對勁。

李婪的眼睛腫得令人無法直視,就連許從光的眼睛也紅紅的,明顯哭過。

她不用腦子想也能猜到她媽已經把她爸的事情告訴了許從光。

這並不是一個好的做法,但她可以理解。

晚飯不再是季溫生和李婪掌勺,尤芙覺得她媽比她更需要休息和安撫,於是讓季溫生去客廳陪著她媽,她和許從光進到廚房做飯。

說是她和許從光一起做,實際上許從光什麽也沒讓她幹。

尤芙挺心塞的,她像塊木頭樁子一樣杵在廚房裏,許從光站在燃氣竈前一邊抹眼淚一邊炒菜。

她還得哄人:“許從光,你別哭了……”

許從光快哭暈過去了,他沒想到尤芙竟然經歷過那麽沈重的往事。

他捂了把眼睛,聲音很低:“我控制不住,我太難受了。”

尤芙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一滴淚都擠不出來,她只想愉快地吃完這頓飯然後回家:“好了好了,別哭了,乖,菜都要炒糊了。”

“不可能,我哭著也能炒得剛剛好。”

“……”尤芙無語了下,繼續哄他,“對對,我們許大廚最厲害,閉著眼炒出來的菜也是天下第一。”

兩道菜出鍋,許從光的情緒總算平靜下來。這是尤芙第一次看到他哭,隱忍的,壓抑的痛哭,從頭到尾站得筆直,幾乎沒發出嗚咽的聲音,從外面看進來,根本想象不到他在流淚。

只有眼瞼那一圈紅色,藏不掉,蓋不住,叫人看一眼都心疼。

他勾著頭給菜擺盤的時候,尤芙伸手輕輕碰了下他的眼睛,像燃燒的火焰,燙得要命。

“哭這麽厲害,明天腫著眼睛怎麽見你的粉絲?”尤芙學他上次說她那樣逗他。

許從光順勢用臉蹭她的手指,不答反問:“我腫著眼睛很醜嗎?”

尤芙搖頭,許從光是她見過的哭得最好看的人。她誠實道:“不醜,變成破碎感帥哥了。”

許從光沒應聲,眼尾輕輕翹著,似乎對她這個說法還算滿意。

尤芙把菜端上桌,客廳裏中老年組的安撫也結束了。

晚飯沒有人喝酒,李婪問了一些中午忘記問的事情,許從光依舊老老實實回答,季溫生偶爾會接兩句話茬,幽默風趣的說話方式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吃完晚飯,尤芙和許從光沒再逗留,直接去停車場取了車。

許從光習慣性地走到駕駛位,尤芙拽住了他,推著他的後背把他送進了副駕駛。

“你開?”許從光頂著錯愕的表情乖乖坐了下來。

尤芙系上安全帶,扯扯嘴角:“不然呢?你現在只是人清醒了,體內的酒精可沒清醒,你想酒駕啊?從這兒回去的路我還是能開一下的,你把安全帶系好,抓好扶手,嗯,指導我一下。”

許從光:“……”

好在回去的這段路車流很少,尤芙開得慢且穩,許從光只適當地提醒她快紅燈了減減速,快拐彎了打轉向燈,此外他幾乎沒怎麽進行過所謂的“指導”。

看得出來,他老板只是駕駛經驗少,開得不熟練,基本的操作並沒什麽問題。

快到小區的時候,忽然下起了雨,擋風玻璃被砸得劈裏啪啦響個不停。

尤芙倒車技術實在太爛,開到停車場後她把駕駛位又讓給了許從光,許從光很快就將車停好。可雨下得越來越大,車裏的傘前幾天拿回家後忘記再帶下來,眼下出去肯定一秒淋成落湯雞,兩人只能先待在車裏,等雨小一點了再走。

空氣潮濕,車內逐漸悶熱,尤芙降下車窗透了會兒氣又關上,扭頭問許從光:“還難受嗎?”

許從光眼眶周圍的紅色已經褪去,只有眼白還留有少許血絲,他這會兒倒不嘴硬了,“嗯”了一聲說:“難受。”

尤芙解開安全帶靠向他,雙手捧著他的臉,指腹一下一下刮過他的下眼瞼:“別難受了,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開心點好不好?”

許從光一手將她兩只手腕一並握住,往下滑到胸口的位置,讓她感受他的心跳。

“真的過去了麽?”他另一只手扣住尤芙的後腦勺,額頭貼著她的,“在我面前你不用忍著,如果想哭的話。”

尤芙眼眸怔了半秒,蹭著他的額頭搖了搖腦袋:“我真的不想哭。今天是個值得開心的日子,我帶你見了我媽和季叔叔,他們對你都很滿意,我覺得我們的將來變得更明朗了。”

“許從光,其實我之前有過很不負責的念頭。”她音量很小,像在說悄悄話,語氣帶著歉意,“我只想和你談到合同到期那天,等到期了我就不租給你了,我當時是這麽想的。”

“為什麽?”許從光擡起眼看她,“你對我這麽沒信心?”

“不是,是我不夠自信,而且我說了是之前嘛,現在我已經沒那種想法了。”尤芙抽回手抱住他,偏著臉,雙眼緊貼著他脖間的皮膚,漆黑中,她很認真地說著,“我媽跟我說,你每隔幾天就會和外婆聯系,上個星期外婆身體不舒服,是你勸她告訴我媽的,我外婆那麽倔的人,你是怎麽說服她的?”

“你還偷偷幫我宣傳我的裝機賬號。”

“你發現了?”許從光詫異地擡了下眉。

“嗯,音樂節那天我在未命名樂隊的話題裏發了幾條評論,當時忘記切換賬號了,用的是我那個裝機號,結果第二天我那個號收到了好多私信,全是你粉絲發的,問我是不是給Lamp配電腦的那個美女老板。”

想到那時的情形尤芙忍不住想笑:“哎,我怎麽不記得我的顧客名單裏有個叫Lamp的呢?”

許從光靠回座位,抿著嘴巴不吱聲。

又裝聾作啞了。

尤芙笑抽了,好半晌才緩過來,戳了戳他冷冰冰的臉蛋:“你偷偷摸摸為我做了那麽多事,我要是再不自信起來也太沒良心了。”

“所以,別因為我的過去難受啦。我媽說,只要我們真心喜歡彼此,我們就會有無限可能,現在我對我們的將來充滿了希望和期待,我會努力做好你的女朋友,讓你開心,讓你不會後悔喜歡我。”

許從光眼神顫了好幾下。

換做平時,這樣的情話他肯定會覺得矯情。可現在他卻覺得一切都剛剛好。

他從來不會後悔自己做出的任何選擇,無論選擇的結果是什麽,他願賭服輸。

唯有尤芙,他只想贏,不想輸。

“好點了嗎?”尤芙拉了下他的手,湊到他臉下看著他,“雨好像快停了唔……”

後面那些話被沖動的、急切的熱吻吞沒。

雨聲潺潺,蓋過了起伏粗緩的呼吸聲。

許從光一手托著尤芙的下巴,一手解掉安全帶,不斷加深著親吻的力度。

他們這幾天都忙得暈頭轉向,久違的親熱讓兩人的體溫極速上升,尤芙摟住他的脖子,卻又因為他的吻來得太過激烈,幾度手軟到掛不住,還得靠許從光幫她提著手臂。

“老板。”許從光貼著她的額頭說,“和我結婚好不好?”

尤芙從模糊的意識中抽回神來:“這算求婚嗎?”

“不算。”許從光目不斜視地看著她,“只是先征求你的意見。”

“噢,等見完你爸媽,再讓你爸媽和我媽還有季叔叔見一面之後……再說?”像是怕他酒還沒完全醒在說胡話,尤芙還特地提醒了一句,“雨停了,我們先回家,你睡一覺再好好考慮考慮?”

“考慮什麽?”許從光問。

“結婚的事。”

“只要你願意,我隨時。”許從光重新坐直身子,車內短暫靜默了兩秒,他忽然問,“你不是想知道我有哪些臭毛病麽?”

“嗯?”尤芙楞了下,想起來了,那天在祝禮車上,祝禮提到許從光有很多臭毛病,她當時很想知道,可祝禮什麽都沒說。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只發現了某人有一個不算毛病的毛病——他實在太愛吃醋了。

別的她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好。

許從光一手撐著車窗,一手搭著方向盤,車內晦暗不明,他盯著前方某個點看了很久才開口:“熟悉我的人都說我很固執,認定一件事就死不回頭。其實,我對人也一樣。”

車內的空調呼呼作響,卻掩蓋不住尤芙劇烈如雷的心跳。

“從你答應和我在一起的那天開始,我就沒想過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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