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關燈
第十八章

第二天一早,比鬧鐘更先一步叫醒尤芙的是門鈴聲。

李婪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尤芙抓狂地爬坐起來給她媽開門。

她昨晚特地定了個鬧鐘,就是為了爭分奪秒多睡一會兒,為了不被打擾她還很有先見之明地給李婪發了好幾條消息,叮囑李婪千萬別太早過來。

沒想到李婪偏要踩在她的雷區蹦迪。

門一開,尤芙滿肚子的火還沒開始往外洩,李婪倒先嗤了一聲,將她看了又看,嫌棄道:“還在睡,這都幾點了,趕緊起來打扮打扮。”

說話間,李婪把三個精致的購物袋塞進了她手裏。

尤芙手指掰開袋子提繩看了眼,貌似是衣服首飾和化妝品。

她無語至極:“幹嘛給我這些?”

“能幹嘛,好不容易有朋友來找你玩,不得好好捯飭一下再出門見人啊。”李婪換好拖鞋進屋,又從她手裏奪過口袋,走到客廳沙發前坐下,將袋子裏的東西悉數拿了出來。

尤芙本來還想小發雷霆一下,聽李婪這麽一說,那股起床氣倏地跑了個沒影。

她忽然理解李婪為什麽如此興師動眾了。

回家當宅人的這幾年,李婪不是沒勸過她,而是勸了太多次,發現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慢慢地就不勸了,那些說教的話很多次到了嘴邊又被李婪生生咽回去,最後變成了一句統一的話術——“我不管你了,你平安健康就行!”

天知道昨天李婪聽說自己這位死宅女兒有朋友要來通市的時候,內心有多激動。

明明是女兒要赴約,她這個當媽的卻高興得做了一桌滿漢全席,拉了好幾個鄰居到家吃飯。季溫生回家看到屋裏高朋滿座,還以為撞上了婦女交友大會,後來吃過飯,陪著老婆洗碗的時候,他才弄清楚來龍去脈。

季溫生也打從心底替李婪感到高興,連夜給做禮品的朋友打電話訂了見面禮,放車上讓李婪今早一並帶了過來。

尤芙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從冰箱裏薅了瓶運動飲料,還沒擰開,李婪眼尾一翹,呵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飲料,還非要喝冰的,來月經的時候有你好受的。”

“偶爾喝一喝啦。”尤芙敷衍了一嘴,灌了一口權當潤喉,隨即又將水塞回了冰箱。

“小許呢?”李婪似乎才想起來這麽個人,環視一圈,看向尤芙。

誰知道。

發完那句晚些聊人就消失了,到現在也沒個信。

尤芙心裏這麽說著,走到李婪對面坐下後面色如常地道:“出差去了。”

“他那麽忙呀?”李婪說,“也是,歌手明星這些職業的都挺忙,忙說明有活幹,挺好。”

尤芙拖著嗓子“嗯”了一聲,李婪看她心不在焉的,以為她在焦慮今天的見面,剛想安慰安慰她,卻聽她意興闌珊地說了句:“也不一定好,感覺他不太適合歌手這個圈子。”

李婪沒懂:“什麽意思?”

“沒什麽。”尤芙反應過來自己話太多了,她沒再接著說下去,伸手故意扒拉了幾下桌上這堆玩意兒,絲滑地轉移了話題,“這都是些什麽啊?不會都要往我身上弄吧?”

“那不然呢?”李婪白她一眼,“也不想想你多大的人了,到現在連個最起碼的淡妝都不會化,以後萬一要出席什麽正式場合呢?”

“都能出席那種場合了,我還缺請化妝師那點兒錢嗎?”尤芙牙尖嘴利,李婪恨不得找塊膠布來給她嘴封上。尤芙轉念想了想,又道:“再說了,我能接觸到什麽正式場合?你和季叔叔不是已經辦過婚禮了嘛?”

“懶得跟你吵。”李婪將裙子抖開鋪直,對著她的方向比劃,“你皮膚白,穿這種艷色的好看,拿去試試,不合身再換下一套。”

尤芙也懶得掰扯,她媽既然帶著這些東西來了,那勢必要對她進行形象大改造,縱使她有一萬個不樂意,也改變不了什麽,不如乖乖配合,減少爭執,順著她媽的意速戰速決。

她回到臥室換上裙子,在鏡子前轉了兩圈,李婪知道她不習慣穿裙子,所以特意挑了條到腳踝的長裙,裙身橘黃,領口和腰部略有褶皺,顯得不那麽單調,外搭一件防曬的薄紗披肩,穿在她身上令她看起來青澀稚嫩,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

不得不說,李婪的衣品真沒得挑,難怪當初能追到她那被一群女人圍著轉也絲毫不為所動的高冷老爸。

再回到客廳,李婪自上而下將她打量了一番,眼角的褶子都笑皺巴了:“好看,漂亮,不愧是我女兒,這走出去回頭率肯定是百分百。”

尤芙被她誇得喜笑顏開,對接下來的化妝過程也沒那麽抗拒了。

她皮膚好,底妝只需薄薄一層就足夠,李婪也沒想要給她化多濃的妝,只簡單給她潤了潤膚,描了下眉,塗了個口紅,便大功告成。

母女倆會晤不到半小時,從家裏出來的時候,尤芙已經和平時判若兩人,正準備去超市換班的廖芬看到母女倆從樓上下來,一時間都沒敢認尤芙。

還是李婪體面地對她微笑了下,她才收起目光招呼道:“娘兒倆出去玩呀?”

“對。”李婪應了聲,廖芬緊接著又問:“打扮得這麽漂亮,小尤芙最近是不是談戀愛啦?”

李婪語氣平和,字裏行間卻都帶著刺:“這跟戀愛有什麽關系,我家小芙想打扮就打扮,不想打扮照樣不影響她漂亮呀。”

廖芬尷尬不已,她“呵呵”跟著笑了幾聲,又故意試探地說:“是是,小姑娘嘛,就應該漂漂亮亮的。我只是好奇嘛,經常看到有個小帥哥從小芙家裏出來,還以為姑娘戀愛了呢!”

尤芙動了動嘴剛想說話,李婪輕輕地拽了下她的手指,和和氣氣又不失禮節地應道:“小芙要是結婚,請帖肯定少不了廖姐一份。我們還有事,今天就先聊到這兒吧,走啦。小芙,跟姐姐拜拜。”

“拜拜廖姐。”尤芙聽話地對廖芬揮了揮手,隨李婪一起走出單元樓。

朝小區大門走了一段距離後,母女倆才同時笑出聲。

“媽,你這麽說,萬一我一直不戀愛不結婚怎麽辦,那不正中她下懷了?”尤芙沒好氣地說著,臉上的笑卻收不住。

李婪白她一眼:“管她呢,你不結那咱就不給她發請帖,結了就送她一張唄。她嘴巴大,沒必要跟她解釋太多,以後她要是再嘴你,你就像我這樣懟回去。”

尤芙連連點頭:“學會了學會了。”

兩人樂不可支地在小區門口取到車,去往車站的這一路上,李婪又透露了不少關於小區的情報,其中不乏尤芙和許從光的八卦,四十分鐘的車程在打假的歡聲笑語中結束,李婪將車停進地下停車場,車輪靜止的那一刻,尤芙的心忽然緊張起來。

鱸魚發消息稱車已到站,她正跟著她哥按定位的導航走,李婪擔心定位不準確,扭頭對尤芙說:“小芙,你去上面接人吧,我在這兒等你們過來。”

“好。”尤芙故作輕松地應了聲,下車的時候卻暴露了內心的慌張,一個趔趄,險些摔出去。

李婪驚了一跳,看她沒什麽事,才松一口氣說:“你小心點,不就見見朋友嗎,大大方方的,啊。”

尤芙點點頭,一邊深呼吸一邊朝出站口走,她和鱸魚開了實時位置共享,兩個人的小圓點很快湊到了一起,她順著那個圓點擡眼看去,還沒來得及將過往的人同腦海裏鱸魚的照片重合起來,就聽到了熟悉的叫喊:“福——姐——”

她偏頭看過去,果真是鱸魚,少女和照片上相差不大,不知道是不是怕她認不出來,鱸魚今天的妝容竟和照片上的如出一轍。

“嗨,鱸魚。”在真人面前叫網名,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尤芙含蓄地撓了下臉頰。

忽而她又想到,自己比鱸魚大了整整十歲,這種時候定不能露怯,於是又努力支棱起來,裝作很隨性的樣子,一把攬住鱸魚的肩膀說:“總算是見到你啦小鱸魚,想不到你這家夥真的只有十八歲啊,可惡,騙我這麽多年。對了,吃我一錘!”

鱸魚“啊啊”叫著抱住腦袋,似乎這會兒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親哥。

她回頭望去,就看到她哥頂著一張苦瓜臉,兩手抓著兩個行李箱,身前挎著個布包,背後背著個運動包,活像人形行李推車。

“哥!你走快點兒!你妹妹要被欺負了!”鱸魚扯著嗓子求助。

她哥看起來一副活人微死的模樣,一聲不吭地翻了個白眼,儼然不想搭理她。

作為外人的尤芙都看不下去了:“你好歹背個包吧。”

鱸魚拍拍挎在身側的小包包:“我有呀。”

尤芙:“……”

“哎呀別心疼他,這是他該得的!誰讓他弄壞了我的古箏弦呢,我這懲罰已經很仁慈了!”鱸魚振振有詞。

尤芙不好再多說什麽,鱸魚非常嫻熟地抱住她的胳膊,腦袋一歪一歪地靠在她肩膀上,這一瞬間,那種相識七年的感覺一下子湧了上來,她忽然就沒那麽緊張了,任由鱸魚這麽抱著,和鱸魚慢慢往停車場走去。

她聽到鱸魚介紹說她叫盧婉瑜,她哥叫盧自恒,之所以會多出來一張演唱會門票,是因為她的未來嫂子臨時有事鴿了他們兄妹倆,她正好想到尤芙在通市,便產生了來這兒面基的想法。

尤芙一邊聽她叨叨說個不停,一邊笑著,兩人很快來到車前,尤芙輕輕敲了下車窗,李婪降下車窗探出頭來同鱸魚打了招呼,鱸魚不愧是十八歲的女孩,渾身充滿精力,連說話的調子都比別人高幾個度。

等盧自恒過來的這段時間,鱸魚從小包包裏掏出演唱會門票,抽了一張拍在尤芙手裏。

“這是你的!我知道你對演唱會啊明星啊歌手啊都不care,但是相信我,等你認真看完一場Lamp的演出,你一定肯定絕對會愛上他的!”

尤芙扯了扯嘴角,無情潑她冷水:“哦?那我要是沒愛上呢。”

“沒愛上啊——”鱸魚腦瓜子飛速一轉,伶牙俐齒地說,“那就多看幾場唄!我聽說未命名,哦忘記跟你介紹了,未命名是這個樂隊的名字,這個樂隊一共倆人,一個是我偶像Lamp,另一個是Blessing,前幾天他們發了通告,說以後的演出主場都定在通市,所以以後我可能會經常過來煩你啦!”

“不煩。”尤芙笑了笑。

“草,累死我了。”人形行李車盧自恒罵罵咧咧地過來了。

“我的好哥哥,你現在可不能死,你還得任勞任怨伺候我一個月呢!”鱸魚叉腰哼了一聲。

盧自恒兩眼一黑,不說話了。

尤芙幫著把兄妹倆的行李放進後備箱,她坐進副駕駛,兄妹兩人坐在後座。

一坐定,李婪指了指後座的禮品袋說:“來者是客,一點見面禮送給兩位小朋友。”

鱸魚驚喜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摁著盧自恒的後脖子說了好幾聲“謝謝”,逗得李婪合不攏嘴。

鱸魚很健談,上車沒多久就用三言兩語激發了李婪那顆為師多年的心,車裏熱鬧有趣,尤芙雖然插不上話,但聽得很開心。

她垂頭笑著,忽地看到手裏的票,這些天太忙了,以至於她一直沒有時間了解這個樂隊,也不知道那個Lamp到底多有魅力,能把鱸魚這麽精致可愛的小女孩迷得神魂顛倒。

她拉直票根仔細看了會兒,票上的宣傳照走的是朦朧風,僅有兩個黑影,看不清兩位主唱的模樣。她摸出手機,在度娘裏搜了下“未命名”,很快屏幕就被各種各樣的詞條填滿。

她點了一條進去,往下翻到一半,看到一張樂隊主唱的合照,瞬間,她的目光像被凍住了一般,完全無法挪動,腦子裏仿佛有一萬只蒼蠅在飛,吵得她又懵又楞。

Lamp和Blessing……居然是許從光和祝禮?

鱸魚……居然喜歡聽許從光唱歌?!

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