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第十四章

七月的第二天清早,通市又下了一場大暴雨,六月的尾巴就這麽在感冒中悄然溜走。

這場暴雨並沒持續多長時間,九點左右停了,太陽又囂張跋扈地破雲露面。

尤芙和許從光在家躺了兩天,李婪忙著照顧尤芙外婆,知道兩小孩好了一些就沒再過來。

許從光的燒是退了,但味覺暫時沒了,這兩天做飯的鹹淡都得靠尤芙來嘗。趁這個機會,尤芙跟著他學了那麽兩三道看似簡單的菜,以免以後許從光一出差,她就只能靠外賣茍活。

為什麽說看似簡單呢?

因為許從光稱這幾道菜“有手就行”。

於是尤芙體恤感冒好得比她慢的某位病號,主動承包了昨天的晚飯。

她對天發誓她絕對是按照許從光教的步驟和方法做的,可最終呈現出來的成品只有兩個字:要命。

難吃得要命。

許從光當時並沒吃出哪裏不對勁——因為他喪失了味覺。

只知道菜應該都熟了,嚼起來口感也還過得去,綿一點硬一點的都無所謂,老板願意嘗試著做就已經很不錯了。

他抱著這樣的想法邊吃邊誇,讓尤芙一度錯以為自己的味覺也出了問題。

尤芙是真吃不下去。

但到了當天晚上,許從光的想法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他坐在馬桶上頂著痛苦面具給尤芙發消息,問尤芙到底往鍋裏都加了些什麽。

尤芙回覆了幾個可愛的表情企圖蒙混過關。

那時候許從光才終於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人一點料理天賦都沒有。

就像有的人生來就五音不全一樣。

由於生病,許從光這兩天都沒出過門,工作自然也落下了,他聲帶的炎癥才剛消減些許,不能過度用嗓。

祝禮得知此事,恨不得替他生這場病。他一天能給許從光打十幾通電話,搞得好像攢夠多少次通話許從光就能自動康覆似的。

今早暴雨將歇,許從光還沒睡醒,祝禮又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一接聽,祝禮就連喘帶氣地說:“那什麽、一會兒開下門,我馬上到你租房的那個小區門口了,想來想去還是不太放心,我得親自確認你的嗓子狀態,實在不行我就去找讚助商爸爸們,求他們推遲一下演出時間。”

“你別來。”許從光本想盡量控制好聲音質量,結果一開口就暴露了嗓子不佳的事實。

他還想狡辯一下,祝禮壓根沒給他這個機會:“你要不要聽聽你現在這聲音是個什麽鬼?最近的一場活動就在後天,你能保證後天你的嗓子就完全恢覆了?我不管,你租房在哪一棟?”

許從光咳了一下說:“你別來。明天如果我嗓子還這樣,後天的活動我就不去了,你等我明天回覆你行不行?”

“不、行!”祝禮拒絕得理直氣壯,“我已經進小區了,是這個鼓樓小區吧?”

許從光按了按眉心,心道早知道他當初就不該幫這貨取大提琴,一不小心暴露了租房的地址,現在想騙也騙不到了。

他只能當個垂死掙紮的覆讀機:“別來。”

“是1棟?2棟?3棟?”祝禮無視他的掙紮,語出驚人,“行,你不肯說我就站在每一棟下面喊房東姐姐的名字,這小區總共就這麽大點兒,我還不信找不到你了。”

許從光飛快地皺了下眉說:“4棟1單元2樓。”

“好,我馬上到。”

電話掛斷的時候許從光才猛地想起來——祝禮根本就不知道尤芙的名字。

顯然,他被耍了。他大概能想象到,此時的祝禮正捧著肚子嘲笑他是個一點就著的純情小處男。

許從光煩悶不已,把手機一扔,用力抓了下臉頰,然後破罐子破摔地下床、出門,來到了尤芙的房間門口。

尤芙這會兒剛洗漱完,正在洗臉池前照鏡子。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自己做的飯的原因,她的鼻子上居然冒出來好大一個痘,她想擠又有點害怕,對著鏡子左看右看了好半天,最後還是沒能下得了手。

她從洗浴間出來,想點一個祛痘的藥膏,滑著手機屏幕挑選時,房間門忽然被輕輕叩了兩下。

許從光的聲音隨之傳來:“老板,你醒了麽?我朋友想上來找我談點事情,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介意的話我就讓他別上來了。”

敲門聲響的時候,尤芙出於本能地抽了下肩膀。她緩了兩秒,很想問許從光這種事為什麽不在微信上說,可轉念一想,他朋友大概率已經在樓下了,他趕時間才會直接過來敲門。

況且,害怕聽到敲門聲這種事,說出來也只會讓別人覺得荒誕。

她用力捏按了幾下手指,走到門邊對外面的許從光說:“不介意,你讓他上來吧。”

“好。”應完,門外的腳步朝著玄關方向去了。

尤芙撫著胸口吹了吹氣,隨後換了身衣服、盤了個松垮的團子頭,在電腦桌前坐了下來。

幾分鐘後,她聽見外面有開門的聲音,一個陌生的男聲嘰裏咕嚕說著什麽。許從光從頭到尾沒說話,兩雙腳步自玄關經過客廳最後消失在了關門聲裏。

尤芙這才拿起手機輕手輕腳地出門。

感冒耽誤的這兩天,好幾個裝機訂單的配件都到了,她得趕緊去驛站把東西拿回來。錄制、剪輯、裝機……一想到還有十幾個訂單要交付,她就一個頭兩個大。

為了不把感冒傳染給別人,她特地戴了個口罩,露出一雙棕色的大眼。一進驛站,陸可一眼就認出了她,此時店內零零散散站著幾個人,陸可正好閑著,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尤芙姐姐,又見到你了。”陸可拿出機器,她笑著緊了緊口罩,報了個手機尾號給陸可。

陸可一邊查詢一邊八卦道:“尤芙姐姐,上次那個大帥哥是你對象嗎?”

尤芙搖頭:“不是,是我的租戶。”

“租戶?”陸可一臉驚訝。

顯然那天她和王彤腦補了不少郎才女貌的情節,此時一聽,竟然和她倆想的完全不一樣,既覺得遺憾又有點不敢置信。身為一個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女人,陸可很自信地認為那位帥哥並不單單只想做尤芙姐姐的普通租戶。

尤芙淡定點頭:“是的,我和他其實沒有很熟。”

此話一出,陸可更驚訝了,她“噢”了一聲,忽然不知道該八卦什麽好了。她推了個小車去到貨架前幫尤芙拿貨,再回來時,尤芙看到那小車堆得滿滿當當,要想全部拿回去,估計得來回跑好幾趟。

陸可看出她的困擾,給小車調轉了個方向,將把手讓給她:“東西這麽多不好拿吧,要不你付個一百塊的押金把這個小車一起推回去,等什麽時候還過來了這邊後臺會自動把押金退給你。”

尤芙掃碼付了錢,陸可隨口道:“這都是些什麽呀?還怪重的呢。”

“電腦配件。”尤芙簡單解釋說,“平時沒事就幫別人組裝組裝電腦,掙點零花錢。”

“你還會組裝電腦呀?這麽厲害!”陸可像發現新大陸了一樣,激動道,“那,那你收費貴不貴呀?上次我不是說我有個上大學的妹妹嘛,她一天到晚吵著鬧著想買電腦,我們也不太懂這個,老是怕被坑,你要是方便的話,能幫我妹妹也配一臺嗎?”

尤芙笑了笑說:“當然可以啊,幫你妹妹配還收什麽費。”

“那咱倆加個微信吧,我把我妹微信推給你,讓她跟你聊,嘿嘿。”陸可摸出手機點開了好友二維碼,尤芙切換到工作微信掃了下,之後陸可推了個名片過來,尤芙添加之後推著一車快遞往家走。

在快要路過老張家門口時,上次那個搓發少年從老張店裏走了出來,尤芙沒註意,繼續推著車,搓發少年三兩步跳下臺階,一個橫跨來到她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尤芙茫然地擡起頭,看到是他,打趣道:“我都大學畢業了,不會還要收我保護費吧?”

搓發少年本來表情挺酷的,聽她這麽一說,表情比她還茫然。他撓了幾下腮幫,問:“你感冒了?”

“嗯?啊,嗯。”

“我唔唔你上去。”

“啊?”尤芙一臉懵。

搓發少年用力地嘆了口氣,像要宣誓似的大聲說:“我說我幫你推上去!”

說完,他也沒等尤芙回答,直接就把小車拽了過去。

尤芙:“……”

搓發少年的臉紅得像要燒起來了,縱使尤芙再怎麽沒有戀愛經驗,這會兒也意識到了問題之所在。她忽而想起那天,隱隱約約有聽到那幾個小夥說什麽“女神”之類的。

尤芙雖然母單二十八年,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沒有被異性追求過。相反,高中大學那幾年,她眉眼長開了,出落得格外漂亮,常常被人追著要聯系方式。只不過她一直沒那方面的心思,比起戀愛,她更喜歡宅在家裏打游戲。

她小跑著跟上少年人,不太確定地問了句:“小帥哥你今年多大?”

“馬上18了。別那樣叫我,好丟臉。叫我江獻就行。”江獻說著快速扭頭瞄了她一眼,又快速把頭扭了回去。

“江獻小朋友,你知道我多大嗎?”尤芙的心情五味雜陳。

江獻沒有立馬回答,直到把小推車放到了尤芙家門口後,才耷著眼睛說:“知道,你比我大很多。但是那又怎樣?”

他說著從褲兜裏掏出來一張鵝黃色的信封,“嘖”了一聲說,“蹲了好幾天才碰到你,給你。”

尤芙楞著接過,她大腦一片空白,以至於江獻都已經下了樓,她才想起來還沒跟人說謝謝。

她走到樓道的陽臺前,江獻正好擡頭看上來,她舉起信封揮了揮:“謝了啊小朋友。”

“都說了別那樣叫我!”江獻咬牙切齒地強調,“我馬上就成年了。”

尤芙哭笑不得,等少年人轉身離開後,她才摘了口罩,把快遞推進屋。

許從光的臥室門正好打開,他和他的朋友一前一後走出來。

尤芙禮貌地對著兩人笑了下,祝禮一手五指並攏向下壓了壓,熱絡地和她打了個照面。

“我朋友,祝禮。”許從光在尤芙和祝禮之間做了個介紹手勢,“我房東,尤老板。”

“叫我尤芙就行。”尤芙連忙糾正道。

“好年輕的老板,看上去也就20歲出頭吧?”

“說笑了,我已經28歲了。”尤芙說完,祝禮兩手捂著嘴表現得尤其誇張,看得尤芙忍不住想笑。

“這麽多快遞?”許從光的視線頓了下。

“嗯,工作上的一些東西。”她說。

許從光嘴角動了下,想說什麽最終卻沒說出口。他把快遞從推車上搬下來,轉身朝尤芙的臥室方向走去。

尤芙幾乎想也沒想地就要叫住他,話到嗓子眼的那一瞬,許從光忽然停了腳步,把快遞放在了她的臥室門前。

她看著許從光折返回來,繼續搬第二趟,祝禮見狀也來幫忙,到了房間門口時,許從光用下巴示意了下說:“放這兒就行。”

祝禮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就在他們一來一回的這麽幾十秒裏,尤芙感覺自己像極了昏暗角落裏的一朵蘑菇,害怕被人發現,又想要被人察覺。

而許從光就這麽不動聲色地察覺到了她。

在兩個大高個兒的幫助下,小推車很快清空,許從光洗了個手出來,看她又要出門的樣子,叫住了她:“這推車是驛站的?”

尤芙停下動作:“啊,對。”

“我剛好要出門,順便幫你帶過去了。”許從光說著走到玄關彎腰換鞋。他的耳根浮著一片不太明顯的粉色。

“那,麻煩你了。”尤芙沒找到拒絕的餘地,她把推車讓給了許從光,收回手的同時,許從光瞥了眼她手裏的信。

尤芙不自覺地吞了下口水,把信往身後藏了藏。

“走了。”許從光眼尾的弧度耷了下去,他移開目光,帶著推車和祝禮一起出了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