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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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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逃離

尉遲媱彎了彎嘴角:“阿雲奴,你以為拿住狼王就沒事了?運氣可真差,你碰到了我。”

她和後面的黑騎突然都讓開,本來追他們的狼群發現了阿雲奴。狼王遇險,忽然都轉變了目標,對鴉宛人發起了進攻。

阿雲奴明顯是之前已經和狼群糾纏過,只詫異了一瞬間,就抽出彎刀,別有經驗地屠戮起這些銀風狼。

影機默默地從夜影羽身後冒頭:“他們身上有什麽東西?狼不咬他們。”

夜影羽也不清楚,高深地說:“是什麽巫術嗎?”

影機又覷著眼睛看了半天,忽然捂臉,明明很明顯:“哥,他們身上穿的銀風狼皮!”

白術沖入戰局,沁璧槍挑著阿雲奴將他從狼群中間剝離開。兩人到了空白雪地,尉遲媱要和他單挑。

“沒有意義,尉遲媱,後面也有狼群在追我,你和我在這裏耗,到時候我們都危險。”

“那就盡快解決掉你。”

沁璧冰寒,掃雪成霧,澆了阿雲奴半身。

他不攻只是防,躲閃槍尖,一味說:“你們京都來的晟譽人,根本就不知道銀風狼的可怕之處。”

“能怎麽可怕?狼王你也那麽輕易就得手。”

“你的眼睛才只能看到雪燼山的多少土地?這裏有上萬頭狼,此刻都在朝我們匯集!”

“那也是你惹的!怕的話就把狼王交給我!”

兵刃擦出火花,尉遲媱收不了手,已經離狼王這麽近了,差一點就能救鐘離。

“他已經病入膏肓。”阿雲奴對她殘忍地笑,“你還不知道吧,就算有了狼王的眼睛,以他現在的身體,也根本承受不了狼目之毒了,一年前也許還有一線生機,現在,他只會被你找到的藥毒死。”

蠱蟲已經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地蛀空了他的身體,阿雲奴一點都不忌憚那個面容過美,心思又過深的晟譽人,他會死,這對鴉宛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

沁璧被怒火燒熱,尉遲媱沒有留情,全力一個穿刺,紮中了阿雲奴的手臂,離狼王只是毫厘。

“如果我是你,應該另謀良夫,那個人沒有未來,你們晟譽,是不是還有為丈夫守孝的道理?那你何必跟著倒黴。”

沁璧快得僅有殘影,再次撞折阿雲奴的左腿,替她做了回答。

“你要狼,還是要命?”

她拋給阿雲奴選。

阿雲奴抹掉唇邊血,眼裏不可置信:“你一直在隱藏實力?!”

尉遲媱的槍法,比上次還要精進,密不透風,幾乎能算準對手的每一步。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提升到這個地步,除非她本來就有這種實力。

她呼出一口氣,吹落了湊向她鼻尖的雪花,笑而不語。是先前阿爹沒在,她當然不能徹底激怒鴉宛,現在阿爹已到,她一點後顧之憂也沒有了。

阿雲奴的眼睛忽然更加燒灼,野心勃勃地盯著她,這麽強。這樣的女人,更讓人興奮了。

甩手將狼王拋在空中,尉遲媱立刻飛身接住,不想這狼在阿雲奴手裏老實,撞進尉遲媱懷裏時雖然戴了口籠,四肢卻掙紮得厲害,爪子差點撓到尉遲媱的臉。

力氣很大,也沒有傷,比先前遇到的狼都要沈重,不知道阿雲奴用什麽方法擒住它的。

“祝你能平安離開這裏。”

阿雲奴表情怪異地留下這句話,忽然消失於濃霧,再也沒了聲音。

尉遲媱回過頭,剩下的鴉宛人一發現阿雲奴走了,也跟著退進霧中消失,雪地很快就僅剩他們和幾十只狼兩眼對望。

現在狼王在尉遲媱手裏,尉遲媱就成了新目標。

她當機立斷:“下山!狼群會越來越多,它們也在等援兵!”

夜影羽飛過來:“我帶著狼王先走。”

尉遲媱交給他,本來的目的也就是這頭狼。

但盲眼狼王到了夜影羽懷裏,卻忽然全身痙攣起來,齒尖和耳下竟開始滲出血水。

尉遲媱想起來阿雲奴離開時的那個眼神,趕緊將狼王又抱到自己懷裏,它這才好了些。

“什麽?這怎麽回事?它認你?!”影機心頭有火,這他們不就是得一路帶著了?

尉遲媱說:“阿雲奴用巫術了,這狼跟我綁在一起了。”

“不管了,那也先下山,都不要纏鬥,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下去。”

如果真如阿雲奴所說,這裏一共有上萬頭狼,那他們這隊人的戰馬和武器也根本趕不上消耗,最後都只能與狼近身搏鬥。到那時,狼源源不斷,可他們的體力是有限的。

“夜影羽,你速度最快,先下山叫援軍。”

“好,你們留信號。”

影機幹著急:“哎不是,能不能帶上我?弩箭用完了我其實沒什麽作用的。”

尉遲媱冷臉把他拉回來:“誰說沒用了,帶著你耽誤夜影羽的速度,你留在這兒,待會把你拆了,放在五個不同的方向,迷惑狼群。”

“少主,我開玩笑的,屬下幫你猛猛殺敵。”

夜影羽先走一步,他們也縱馬往山下奔去,平地還好,和銀風狼追趕的速度基本持平,可是每到彎折處和阻礙處,就會被追上,速度又被拉低不少,掙脫出來才能繼續往前。

先前馬腿受過傷,血腥味更成標記,成了狼群進攻的重點。

所有人都心中有數,那些戰馬,遲早會傷口加重,體力耗盡,然後必須被放棄。

前行的隊伍經過崖壁縫隙,兩邊都有餓狼跳躍下來,已經大規模地被趕上,尉遲媱在最前端,已經隱隱感覺到,前方已經有了等候的狼,它們安靜埋伏,靜待時機。

風聲呼嘯,狼嚎的聲音,在整個山谷裏回響。



將軍府裏,房中溫暖,窩在鐘離未白被子上的虎崽,熱得一直袒露著肚子睡。

被子下面的鐘離未白被壓得感覺到,迷蒙睜開些眼睛。

視線搖晃,帳幔的褶痕將床外分割得模糊破碎,依稀是一個格外高大的身影,始終沈默。

喉間泛上一陣腥鹹,可是暫且強壓忍耐著,鐘離未白啞聲說:“大將軍安好。”

尉遲佑沒有回應他,獨自站了會兒,才背過身,倚著帳幔坐在了他床邊。

鐘離未白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匆匆將被子向裏扯開。

“又上山了,沒見過她這麽犟的,一個女娃娃也能這麽犟,還好是在我們家的,要是放別人家,不知道要野成什麽樣。”

鐘離未白還是沒說話,要說阿媱野性,其實難保不是大將軍自己縱容出來的。

“如果她是你這種性格,我倒也不會強求她習武,學點宜室宜家的,像夫人一樣,溫柔賢惠,什麽親事都成,我一生軍功在,什麽給她換不來?”

“就是京都爛透了,那些個油頭粉面的呆子,配不上我的尉遲媱,誰來了,都配不上。”

尉遲佑自己絮叨說著,像沒把鐘離未白當外人,也無需他接話。

“源老頭其實我挺佩服他的,年輕時就罵他了,你出生,他大半夜翻過墻,被抓來我面前,都被我罵十幾年了,忽然說他幫我養兒子,我以為他年紀大要瘋了,他看一眼你,說也挺像我姑姑的。”靴子在床榻上磨了磨,尉遲佑忽然聲音消沈,“那當然,我姑姑也好看,但東方家配不上她。”

“你運氣好,趕上好時候了,我以前抓鬮,不會作詩,次次都被世家其他人恥笑。你第一次作詩,源老頭上朝之前塞給我看的。什麽鬼字,裝模作樣,仿名帖又仿不好,一列一列都斜著的,我的兒子竟然會作詩。我們尉遲家三代以來,這是第一首詩。”

說完笑了兩聲,隨後就默下了。

又坐一會兒,他起身走了,一直到門口,都沒有再看過鐘離未白一眼。

只是跨過門檻時,這個一直挺腰直桿,久戰沙場的大將軍,有一瞬似乎也依稀佝僂了背影。

鐘離未白躺在床上,其實面色平靜,擡手拿著帕子,才終於將那口腥鹹的血咳出來。

他總是在床上,如果還能和阿媱放一次風箏就好了。

第一首詩,他寫的就是和阿媱放風箏。



袖子浸透了血,就開始結冰,尉遲媱壓住袖子,上面便傳來劈劈啪啪的碎裂聲。

狼血很腥,四下望去,已經密密麻麻都是追來的銀風狼。她揮槍斬殺,偶爾神思遲鈍,就忽然意識到阿雲奴能和狼群抗衡的原因,他能操控死屍,他只需要用巫兵和狼群消耗。

現在除了白術,其他戰馬已經永遠留在了雪燼山。

尉遲媱一再地恨透阿雲奴,狼王離不開她,她要抓著狼,就根本打不開。下了馬揮不動長槍,而在馬背上,雖然能夠將狼王的重量分到白術身上,但白術與其他沒馬的人速度不一,尉遲媱控著它慢下,它的四條腿又成了狼群眼中的肥肉。

“影機!你有沒有辦法?”

他已經在用刀,將刀刃從一頭狼的腹部拔出來,濺一袖子的血:“它們尊重同類,扒狼皮,捆在要害,這些狼就不咬!”

尉遲媱都不想聽完:“那也太惡心了!”

“你要惡心還是要命?”

長槍甩開一頭擋路的狼,尉遲媱回他:“當面扒會更激怒它們吧!”

影機忽然飛了個東西過來,尉遲媱接在手裏,正是一片幹燥的狼皮。

“你捆在胸前,當護心鏡,這我之前從鴉宛人那裏搶的。”

尉遲媱回頭,挺正經的:“可是我感覺我比你強,我不太需要。”

“真的?”

影機忽然從腰上摸了個東西出來,遠遠往身後狼群裏一拋,就在對尉遲媱彎著眼睛笑的時候,後面忽然有了一個巨大爆炸聲。

空中甚至能看見幾條狼的屍體,高高飛起,又高高落下。

“怎麽樣,還比我強嗎?”

雪地,巨大聲響。

尉遲媱的槍抖了抖,涼涼地看著影機:“那你聽說過,雪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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