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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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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狼王

墓林之後,鐘離未白臥床難起了。阿雲奴說的僅剩三個月,成了一道催命符咒。

尉遲媱眼睜睜看著鐘離未白飛快消瘦,手背青筋浮突。一日下來,清醒的時間只有一二時辰,餵了東西進去,反而是更可怕的折騰。他吐得難受,連話都說不出來一句。

尉遲媱在府中養傷,一月後幕影用一雙狼目煉了一顆丹藥,鐘離未白才好些。

“是不是得用銀風狼續著?”

幕影給鐘離未白把著脈,看看說話的尉遲媱:“不是,用銀風狼的毒來鎮壓蠱蟲,也不過是下下之策,有蠱蟲在體內一日,公子就被消耗一日,等被蠱蟲蛀空,公子的身體就連銀風狼毒也承受不了。”

“還是需要狼王。”

尉遲媱這次從雪燼山帶回的,是一頭母狼和它的幼崽。這次她是遇到狼群了,不然也不會傷得這麽重。那些狼聚在一起確實兇悍,速度快,接替配合,尉遲媱找高處都沒用。

幕影用了那頭母狼,幼崽在府中先養著。它不像成年狼,離群數日之後就會絕食,反倒適應良好,竹月把虎食餵給它,它吃得很痛快。

幕影瞥她一眼:“大將軍在,你還是不要擅自行動,先安分一點。”

“我等不了。”她直言不諱。

幕影嘆口氣。

這時鐘離未白在紗幔裏掙動了一下,虛弱的聲音傳出來:“有一個時機或許合適。”

“什麽?”尉遲媱眼睛一亮。

“現在。”

他說:“阿雲奴退兵十裏,他要重新搭建營地,重要物資還需要向鴉宛王申請,一個月,他的營地應該已經初具規模,那時他不會放松警惕,一旦再被襲營,功虧一簣。你可以現在造勢襲營,吸引阿雲奴的註意,然後讓另一支隊伍,暗中上雪燼山。”

尉遲媱說:“我不去襲營,雪燼山我熟,我去那邊。”

上雪燼山是她的私事,那裏有多兇險,尉遲媱作為兩次親歷者很清楚。

鐘離未白的手輕輕搭住了尉遲媱扶在床沿的手,說:“我會想出辦法,你信自己,也要信我。”

她不再多說,反握他的手,摩挲著虎口晃了晃。



鴉宛邊境的臨時駐紮地裏,阿雲奴坐在軍帳門口擦拭彎刀,他的長毛獵犬就守在腳邊,睡醒了,就到處蹭蹭。

原來那就是她口中的“我妻”,確實相貌出眾。

但也深不可測。

那夜即使那般病體難撐,他還是出城來對峙了,就說明尉遲媱真的不在,且一定去了雪燼山。

阿雲奴擦刀的動作一停,唇邊忽然勾起一抹笑,那看來,找銀風狼王的眼睛,尉遲媱是絕對認真的。

她越急迫地找,就越在意那個寫字好看的男人。

所以擊潰那個男人,就是擊潰尉遲媱的捷徑。

阿雲奴揉揉了獵犬的腦袋,背後是正在搭建中的營地,這些其實都沒那麽重要了。

只要先抓到銀風狼王的,是他。



尉遲家的軍隊開始向鴉宛逼近,阿雲奴已經收到好幾次勘察匯報,在七裏之外發現有尉遲戰馬的蹄印。

阿雲奴派人交過一次手,帶回來的話是,必須再退二十裏,否則再次火燒連營。

晟譽的氣焰很囂張,沒有殺他的人,但把每一個都打得傷痕顯眼,回來時東倒西歪。

阿雲奴沒有重罰,依舊派人勘察,來來回回直到尉遲戰馬已經踏入五裏之內了,他的眼睛才有了興味。

在一個霧蒙蒙的雪天,他帶人上了雪燼山。



山上也是霧蒙蒙的,獵犬一路嗅著,往深處去。

逐漸看到淩亂馬蹄,且有血跡,阿雲奴確定接近了,而且尉遲媱的隊伍應該是與狼群交過手了。

那他最省力的方法,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這片雪地立著一些樹木,只是枝葉雕零,光禿禿只剩黑色樹幹,也不知道究竟在這裏被冰凍了多少年。

狼群引他們進入這裏,之後四散逃開,在林地消失。現在尉遲媱這隊人,就每一步都很謹慎。

“夜影羽,你看得見嗎?”

她頭頂的樹幹上傳來回話:“捕捉不到,毛色和雪地太接近了。”

尉遲媱暫時收了沁璧槍,抽出窄刀,雖然周圍氣氛凝重,她身後的黑騎也一直刻意放低聲音凝神註意,但她還是笑了笑:“厲害啊,它們這種隊形,回去後放到我們軍中就好了。”

狼群暗處蟄伏,尉遲媱上回就經歷過,會突然閃現,沾著人就咬。

忽然一絲微不可查的輕響,尉遲媱回頭緊急提醒:“小心!”

那個黑騎沒有想到旁邊一塊風化的灰色巖石下,竟一直埋伏著一頭銀風狼,揮刀卻已經躲閃不及。

一支細小的弩箭,出弩機而無聲,絲滑沒入血肉,穿頭而過,銀風狼如雪堆墜落,一時都寂靜無聲。

弩箭的來處,影機輕松放下手臂,倨傲地瞥著上面相隔較遠的夜影羽:“發現了吧,上次我對你還是手下留情的。”

“是好彈弓。”

“彈弓?呸,死蝙蝠。”

接著前方左側又躥出一頭,夜影羽飛身急落,將這第二個遇襲的黑騎拉起,尉遲媱的窄刀趁機刺中了這頭銀風狼。

黑騎又落回了馬背。

“確實快,怎麽能這麽敏捷,無聲,又有隱蔽色,爪子兇,牙齒也兇。”夜影羽蹲在樹梢,“動物未經訓練的本能,比人強。”

影機還在後面問:“怎麽沒把家裏的虎帶著?這弄過來,好歹咬死幾頭不是?”

“老虎不行,太傲了,短時間還聽我話,讓它一連好幾個時辰都聽我的,它馬上就趴地上睡覺去了,持久的它打不了。”

影機嘀咕起來:“那這事懸呢,著了你的道了被騙上山來,我當是個多輕松的活呢,照這些畜生的速度,要麽你殺光其他狼,然後趁手就把狼王綁了,要麽你先取狼王,然後被其他狼圍攻,最後也還得把其他狼殺了,因為咱們一隊人,耗到那時候,肯定跑不過狼了,殺掉才能突圍。”

尉遲媱沾了狼血的刀在雪上擦過,冰淩也成紅色的:“這可說不準,我們耗到那時候,它們也耗到那時候了。”

“正好餓壞了,把我們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影機才說完這喪氣話,夜影羽飄來後面,給他頭頂就是一錘。

他“哎呦”叫一聲,幽怨地瞪一眼夜影羽,咬牙切齒又躲去了前面。

“放心,你有鎖子甲,狼啃不動。”

尉遲媱轉著刀,她的戰術沒變,很快就加緊腳步,按照上回的記憶往前沖,擒賊先擒王,她就是要找到它們的聚集地,先取狼王。

黑騎和兩位影大人一路都在對付從各個角度撲上來撕咬的狼,夜影羽還好些,他占領高地,以他為目標的狼還少些,而影機那邊就手臂都快射出火星了,他換到前面去後,還得守護著尉遲媱。

眼觀八方,耳聽四路,忽然覺得不對勁,追上尉遲媱的白術:“少主,前面的路有痕跡,有人來過。”

她詫異:“我們迷路了?”以為那些痕跡是他們自己留下的。

“沒有馬。”影機面色不佳地說。

尉遲媱心中隱隱不安,趕緊勒馬,可還是太遲,雪地上驟然升出一道道攔馬鏈鉤,白術之前被割傷過,這次驚險跨過。而後面的黑騎則完全沒有防備,越過鏈鉤的戰馬基本都受了傷,嘶鳴聲變得異常躁動。

那些長鏈的兩端,雪下的埋伏位置裏,身形高大的鴉宛士兵終於挺起身來,都身穿裘衣,腳踏鹿皮靴。

雪色濃霧裏,獵犬先出現,最後才是用面巾遮著下半張臉的阿雲奴,從濃霧裏一步一步顯露真身。

“好巧,我也是來捉狼的。”他臂間一打開,一個戴著口籠的白目銀風狼,正被他掐著脖子。

盲眼的銀風狼,是狼王!

尉遲媱眉頭蹙起:“你故意的。”

他笑:“如何呢?只是沒被你營地附近的兵迷惑而已。”

她的刀換成了沁璧,也笑了:“不如何,殺了你,取狼。”

“尉遲媱,你要的一定是一頭活狼,你現在殺我,你說是你殺我更快,還是我殺這頭狼更快。”他指尖略微用力,那頭狼就他臂下全身痙攣了。

她不為所動:“你殺了這頭狼還有什麽用,從我這裏得不到任何東西,只有這頭狼活著,你才能指望它從我這裏得到報酬。”

阿雲奴瞇起眼睛:“不是報酬,是你求我的誠意。”

“我們之間,說誠意,未免太好笑了。”

尉遲媱忽然縱馬,長槍直刺他懷裏受傷的狼王,阿雲奴果然立刻躲閃,他護著那頭狼。

擦槍而過的瞬間,阿雲奴與她相距毫厘,他忽然眼神漆黑,面巾下傳來惡趣的聲音:“你選的男人,他有勁嗎?”雙眉輕挑下壓。

近處影機聽得火大,擡臂就是一射。

阿雲奴的手臂橫著,金屬臂膊直接撞開了那枚弩箭的方向,並隨手甩進了雪地裏。

影機退退退,一直爬上樹,躲到了夜影羽身後:“哥,這什麽猛漢,熊吧,力氣這麽大。”

夜影羽恨不得踹死他。

“尉遲媱,想要狼王,拿幕影來換。”

阿雲奴開出了意料之外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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