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仿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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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書房裏，東方珀死死盯著淡然喝茶的鐘離未白。第無數次地想，以前他意外失足東苑的池塘，怎麽就沒真被淹死，禍害遺千年，現在真是每多活一天就在報覆一天。
上頭那威嚴視線已經向東方珀掃過來：“沈家嫡女的事，你交代清楚！”
東方珀趕緊離座跪了：“父皇，兒臣不知，汗巾的事恐怕是誤會，兒臣勤儉，用的也是民間鋪子就能購得的，興許是別人的也未可知。”
那邊鐘離未白剛剛好喝完了茶，也擺下茶盞，漫不經心開口：“殿下不必緊張，汗巾是貼身之物，也可能是宮中嬤嬤沒用心，私自流了出去。”
沈家，是當今皇後的娘家，剛才所說的沈家嫡女，正是皇後的侄女。
就這層關系，聖上便必須要理清這件事，沈家也沒那麽好說話。
東方珀咬了牙，雖然知道鐘離未白沒安好心，但這是對己有利的說辭，硬著頭皮也得跟一句：“鐘離大人說的也有理。”
“那便查查那些嬤嬤，陛下，臣請押楚腰宮中嬤嬤入大理寺，嚴加審問。”
自東方瑯失蹤，他便不住在宮外皇子府了，而是請旨住了楚腰宮。現在鐘離未白說要審問他宮中的嬤嬤，東方珀又瞬間後悔，一審審出個別的，又完了。
“父皇，如此這般皇家顏面何存？既然大理寺卿說，沈家女因為被發現了藏有我的汗巾，羞愧得正欲求死，那為何不是她沈家來自證前後因果，反倒是我皇族要為自己沒做過的事冒然自省，這沒做過要從何自省？沈家怎可無理譴責天家？”
鐘離未白擡起帕子，掩口輕咳一聲：“殿下，沈閣老已呈上了愛女收到的殿下親筆信。”
他遽然回頭：“不可能！”
內侍低頭捧著，隨大理寺卿的話，將書信送至了聖上面前。
東方皇帝打開來看，冷笑一聲，丟在東方珀面前：“你看看，誰還能冤枉你。”
他滿頭大汗地抓來，也是眼前一黑，寫得熱辣不堪。但字跡，任是他自己，也在驚詫是不是還真寫過如此風騷艷俗的。
“這定是……有人模仿我的筆跡！”
“微臣也是想過，可皇子筆跡輕易流不出宮中，微臣從藏書閣拿了殿下的書批，找京中凡是能擬仿書畫的能人都試過一遍，都說仿不了。”
東方珀沒說話，腦子裏正飛快想辦法，鐘離未白顯然是有備而來。
東方皇帝合上蓋碗的聲音不小，他也知道了他一手提拔的大理寺卿，今日是有備而來。
看來是京中遠走了兩尉遲，鐘離家一家獨大，終究讓這個才及冠的英才，揚了尾巴。要誤以為自己深得信任，就可以隨便監察和教導一個皇子，該如何做事了。
鐘離家是鉗制尉遲家的稱手兵刃，可小鐘離還遠不如老鐘離沈得住氣，認得清自己的位置，年紀輕輕走到如此高位，有些太志得意滿了。
臣子再好，哪怕日後真如他的父親一樣，是國士難求的一把玉上刀，但他也需要鉗制。運籌帷幄的丞相府，多智也是一種難控，其實將軍府，本來也是鉗制丞相府的一道屏障。
東方皇帝看著不遠處還在喝茶的鐘離未白，是自己偏寵了他，叫他恃了才，傲了物，已經能如此輕慢地，將利器，指向離皇位最近的人。
東方珀自知不至於死罪，但事情如此難看，總要給說法。可如今他又不宜娶妻，娶了要是消息傳到北境，雖知趙霽舟這人不好控制，但無疑是主動給他空子，知道三皇子暫時不好再娶第二位皇子妃了。
那離京時拿嚴夕霜做出的威脅，又沒了作用。
而且娶妻，他不覺得京中有誰合適。
他驟然從這緊張的上書房內走了神，不知道要是尉遲媱知道自己娶妻了，會作何感想？
“你也是年少不知輕重了。”東方皇帝的聲音，竟忽然有了幾分為父的溫厚，“但沈閣老的女兒確實也知書達理，端莊賢淑，如此好事成雙，與沈家也是親上加親。”
聽著話風，東方珀臉都白了：“父皇，兒臣不想娶親，兒臣只想待在楚腰宮，時時還能侍奉父皇……”
“成家後回你的皇子府，有何不好？”他道，“朕已經弄丟了瑯兒，愧對楚妃，要是你早些成家，楚妃的在天之靈，也能寬慰一些。”
“父皇，此事不如容後再議，其中還有諸多疑點，那沈家女……”
鐘離未白適時開口：“陛下，微臣也覺得容後再議尚可，此事……”
“不必了，擬旨，賜婚，沈家女為正妃。”
東方珀一嗆，跪著向前：“兒臣掛念瑯瑯，妹妹走失，既為兄長怎能快意娶妻？不如委屈沈氏先為側妃，容後再進為兒臣正妻……況且此事於沈家來說也太過順遂了……”
想到這可以適時敲打皇後一脈，皇帝采納了。
走出上書房時，東方珀走在了那紫袍的前面，階前停了停，回瞥他一眼道：“你今日，太操之過急了。”
他腳步很慢，恭敬回：“三皇子所言極是。”
“鐘離老丞相耗費一生，才換來聖心信任，你是他養的好兒子，上來就讓他功虧一簣。”
“受教了。”他依舊不溫不火，移步慢慢走著。
東方珀看他腳步，虛乏得簡直比刑獄中提出來的還不如，皺眉問了一句：“如今你吃的什麽藥？”
“近日暑熱，恐怕是有些中暑了，藥，如今已經不大吃了。”
他的目光露出不讚同：“吃著吧，尉遲媱疼你疼得跟什麽似的，五箭的仇我看她還沒忘，隨時準備和我算。”
東方珀其實還想說什麽，可鐘離未白這身子骨，明明已經透出了敗相。像一朵枝頭高高綴著的玉蘭白花，忽然便要一整朵地掉落了。
深夜，久不入朝的鐘離老丞相，被一道聖旨，召進了宮門。
年近耄耋的老臣，跪在那座高位面前，流淚請求皇帝收回成命。
如果真要他病弱的養子去北境監一趟軍，那刀劍無眼的苦寒之地，尉遲媱又是眠雨齋大火裏恨透了大理寺卿的餓虎，他自然應該舍不得兒子。
“陛下，路途遙遠，何其艱難，我兒近幾月除了入宮，更是久臥榻上，那北境如今異象，彌天大雪早了幾月有餘，我兒……”
“源老，未白是可塑之才，朕也是看著他長大的，如果下一任丞相首府，舍他其誰？”皇恩壓下，這本來就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是尚需歷練，缺了些火候，為長遠計，國不可無士，他若回不來，晟譽社稷的維護之責，朕倒也指望不上他了。”
鐘離老丞相絕望地磕頭在地，那一人之下的烏紗官帽，幾欲跌墜。
這是一步險棋，賭上的，是尉遲家與鐘離家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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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那威嚴視線已經向東方珀掃過來：“沈家嫡女的事，你交代清楚！”
東方珀趕緊離座跪了：“父皇，兒臣不知，汗巾的事恐怕是誤會，兒臣勤儉，用的也是民間鋪子就能購得的，興許是別人的也未可知。”
那邊鐘離未白剛剛好喝完了茶，也擺下茶盞，漫不經心開口：“殿下不必緊張，汗巾是貼身之物，也可能是宮中嬤嬤沒用心，私自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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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層關系，聖上便必須要理清這件事，沈家也沒那麽好說話。
東方珀咬了牙，雖然知道鐘離未白沒安好心，但這是對己有利的說辭，硬著頭皮也得跟一句：“鐘離大人說的也有理。”
“那便查查那些嬤嬤，陛下，臣請押楚腰宮中嬤嬤入大理寺，嚴加審問。”
自東方瑯失蹤，他便不住在宮外皇子府了，而是請旨住了楚腰宮。現在鐘離未白說要審問他宮中的嬤嬤，東方珀又瞬間後悔，一審審出個別的，又完了。
“父皇，如此這般皇家顏面何存？既然大理寺卿說，沈家女因為被發現了藏有我的汗巾，羞愧得正欲求死，那為何不是她沈家來自證前後因果，反倒是我皇族要為自己沒做過的事冒然自省，這沒做過要從何自省？沈家怎可無理譴責天家？”
鐘離未白擡起帕子，掩口輕咳一聲：“殿下，沈閣老已呈上了愛女收到的殿下親筆信。”
他遽然回頭：“不可能！”
內侍低頭捧著，隨大理寺卿的話，將書信送至了聖上面前。
東方皇帝打開來看，冷笑一聲，丟在東方珀面前：“你看看，誰還能冤枉你。”
他滿頭大汗地抓來，也是眼前一黑，寫得熱辣不堪。但字跡，任是他自己，也在驚詫是不是還真寫過如此風騷艷俗的。
“這定是……有人模仿我的筆跡！”
“微臣也是想過，可皇子筆跡輕易流不出宮中，微臣從藏書閣拿了殿下的書批，找京中凡是能擬仿書畫的能人都試過一遍，都說仿不了。”
東方珀沒說話，腦子裏正飛快想辦法，鐘離未白顯然是有備而來。
東方皇帝合上蓋碗的聲音不小，他也知道了他一手提拔的大理寺卿，今日是有備而來。
看來是京中遠走了兩尉遲，鐘離家一家獨大，終究讓這個才及冠的英才，揚了尾巴。要誤以為自己深得信任，就可以隨便監察和教導一個皇子，該如何做事了。
鐘離家是鉗制尉遲家的稱手兵刃，可小鐘離還遠不如老鐘離沈得住氣，認得清自己的位置，年紀輕輕走到如此高位，有些太志得意滿了。
臣子再好，哪怕日後真如他的父親一樣，是國士難求的一把玉上刀，但他也需要鉗制。運籌帷幄的丞相府，多智也是一種難控，其實將軍府，本來也是鉗制丞相府的一道屏障。
東方皇帝看著不遠處還在喝茶的鐘離未白，是自己偏寵了他，叫他恃了才，傲了物，已經能如此輕慢地，將利器，指向離皇位最近的人。
東方珀自知不至於死罪，但事情如此難看，總要給說法。可如今他又不宜娶妻，娶了要是消息傳到北境，雖知趙霽舟這人不好控制，但無疑是主動給他空子，知道三皇子暫時不好再娶第二位皇子妃了。
那離京時拿嚴夕霜做出的威脅，又沒了作用。
而且娶妻，他不覺得京中有誰合適。
他驟然從這緊張的上書房內走了神，不知道要是尉遲媱知道自己娶妻了，會作何感想？
“你也是年少不知輕重了。”東方皇帝的聲音，竟忽然有了幾分為父的溫厚，“但沈閣老的女兒確實也知書達理，端莊賢淑，如此好事成雙，與沈家也是親上加親。”
聽著話風，東方珀臉都白了：“父皇，兒臣不想娶親，兒臣只想待在楚腰宮，時時還能侍奉父皇……”
“成家後回你的皇子府，有何不好？”他道，“朕已經弄丟了瑯兒，愧對楚妃，要是你早些成家，楚妃的在天之靈，也能寬慰一些。”
“父皇，此事不如容後再議，其中還有諸多疑點，那沈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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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可以適時敲打皇後一脈，皇帝采納了。
走出上書房時，東方珀走在了那紫袍的前面，階前停了停，回瞥他一眼道：“你今日，太操之過急了。”
他腳步很慢，恭敬回：“三皇子所言極是。”
“鐘離老丞相耗費一生，才換來聖心信任，你是他養的好兒子，上來就讓他功虧一簣。”
“受教了。”他依舊不溫不火，移步慢慢走著。
東方珀看他腳步，虛乏得簡直比刑獄中提出來的還不如，皺眉問了一句：“如今你吃的什麽藥？”
“近日暑熱，恐怕是有些中暑了，藥，如今已經不大吃了。”
他的目光露出不讚同：“吃著吧，尉遲媱疼你疼得跟什麽似的，五箭的仇我看她還沒忘，隨時準備和我算。”
東方珀其實還想說什麽，可鐘離未白這身子骨，明明已經透出了敗相。像一朵枝頭高高綴著的玉蘭白花，忽然便要一整朵地掉落了。
深夜，久不入朝的鐘離老丞相，被一道聖旨，召進了宮門。
年近耄耋的老臣，跪在那座高位面前，流淚請求皇帝收回成命。
如果真要他病弱的養子去北境監一趟軍，那刀劍無眼的苦寒之地，尉遲媱又是眠雨齋大火裏恨透了大理寺卿的餓虎，他自然應該舍不得兒子。
“陛下，路途遙遠，何其艱難，我兒近幾月除了入宮，更是久臥榻上，那北境如今異象，彌天大雪早了幾月有餘，我兒……”
“源老，未白是可塑之才，朕也是看著他長大的，如果下一任丞相首府，舍他其誰？”皇恩壓下，這本來就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是尚需歷練，缺了些火候，為長遠計，國不可無士，他若回不來，晟譽社稷的維護之責，朕倒也指望不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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