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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獵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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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獵犬

北境的風雪那麽冷,尉遲媱也是不甘,過了冰河,越靠近鴉宛的邊界竟然還有些氣溫回升,那邊湖上的冰,比北境結得要薄多了。

她跑了一夜,到馬道附近。這裏有西門的甲兵,但尉遲媱打了手勢,叫他們都不要聲張。

常祈過來,帶她上高臺,沖下面的八條棧橋比劃:“昨日巫醫在甲道中部布攤,到晚上丙道上也有了藥師,今日沒看到,安娘子提醒得沒錯,確實像誘敵。”

她沿著常祈的手套往下面的棧橋看了看:“往日也都這麽多人嗎?”

八條棧橋綿延過邊境界線,每條都長達半裏,只是並非每處都繁華,還是甲乙丙、己庚辛看起來人馬流量更大。

常祈行事謹慎,搖了搖頭:“看起來和往日無異,但流動速度快,已經派了幾人進去查探,我懷疑其中三分之一並非平民。”平民走不到那麽快,這點細微的差別,也只常祈能察覺。

“進去多久了?回來了嗎?”

他臉色深重:“已經過了應該回來的時間。”

那估計是難回來了,這片馬道,又開始吃她的人。

“找身衣服給我,我去看看。”

常祈立刻壓了她腰上的窄刀:“少主,此事尚且不明,你不能以身犯險。”

“我等不了,他要誘敵,那我也要誘敵,讓他們知道是我來了,才舍得也回給我重本。”

巫醫,她等了兩個月才等到這次巫醫現世。

常祈知道攔不住,擊墻催了哨聲,一身白衣的水蓑衣就從營口繞了回來,不聲不響跟在尉遲媱身後:“主子,我給你辨藥。”

“給我也易個容。”

尉遲媱和水蓑衣換了裝束就進了丁道,常祈在臺上看見,納罕怎麽沒去人多的。怕她們是一恍眼走岔了,轉身才要下去,扭頭就看到了無聲無息倒掛在梁上的夜影羽,嚇得一哆嗦。

“影子大人怎麽來了?”

“早就來了。”

“怎麽不跟著主子?”

“跟不動,一路上把我抽得跟陀螺似的。”

常祈失笑,神出鬼沒的夜影羽其實是六秘中威望很高的,只是幾年前少主孤意回京,兩人路上打得殺紅了眼,尉遲媱栽得厲害,自此心裏只認五秘了。

“大將軍那邊不要人跟?”

“不要,塗梁好打,影機在那邊練兵呢,聽說新弩機把那邊船上的,都是射成串了。”他頓了頓,說,“但在塗梁向西的位置,楚磯的邊境上,我看到容影了。”

常祈的聲音淡了:“進楚磯了嗎?”

夜影羽笑聲懶散,背手折在了腦後:“怎麽可能,那個地方,她死都不會死那裏。”



尉遲媱受不了,上了棧橋,香料的氣味把她熏得要暈了。早年鴉宛除了上供冰玉,還上供香料,宮中用來配合制作龍涎香。可是那香味實在不合東方皇家的口味,沒用多久就摒棄了。

鴉宛苦寒,水源的充沛只來自於冰,他們日常消耗大量的燃料,卻依然無法滿足日常所需,所以沐浴成了問題,便常依賴香料掩飾體味。

鴉宛既然安排了人來,不可能八條棧橋只挑六條試水,中間三條人跡少些的必然也有人,只是沒有作為重點。

尉遲媱挑了個玉石攤,上面的冰玉成色都一般,她隨便挑了個巴掌大的,就將懷中紙包的十支蠟燭給攤主換。

那臉上描了白顏料的婦人,見到蠟燭喜出望外,全身都在皮裘裏,伸出粗糙的手指,趕緊將蠟燭收到下面的簍子裏。

她還又給了尉遲媱一塊玉石,雙眼十分感激。

尉遲媱揣了這兩塊冰玉,繼續往前,就這麽換了好幾輪,好像也沒有碰到別的事,這裏倒像真正的和諧互市了。一路都快走到盡頭,連一個吵架的都沒碰到。

水蓑衣跟著尉遲媱,小廝的打扮,幫尉遲媱提著沒用的東西。

快要看到盡頭,鴉宛那邊的入口,卻忽然上來了個人高馬大的。頭上戴的氈帽還留著兩個牛角,威風凜凜,讓尉遲媱多看好幾眼。

那裏的鴉宛話說的似乎是催促讓開,前頭很多人都踉蹌避了。到尉遲媱眼前,她才看見那個半人高的長毛獵犬,也生得好威風,叫起來的聲音像狼一樣。

牛角的皮裘大漢和尉遲媱對視了一眼,嘰裏咕嚕說了一句鴉宛話,然後一步一個巨震,經過了她。

她側頭問水蓑衣:“他剛說的什麽?”

“真是個美人。”水蓑衣學了很久的鴉宛話。

但尉遲媱現在是男子打扮,她眼神微瞇,回頭看向了那個牛角背影。

總覺得,這個步態有些眼熟。

腳下的獵犬最先察覺危險的氣息,轉頭的同時,尉遲媱的窄刀就已經劈斬了過來。

那人向後擡臂,鐵制的臂縛竟然生扛了尉遲媱一刀。兩腿沒動,手臂尚有餘力,掙力回揚了一下,就單靠這臂縛,頂回了尉遲媱的淩厲殺招。

她收了刀,反手利落插回腰間。

“姐姐嚇了你,兩個玉石頭,給阿雲奴打兩對耳鐺戴著。”尉遲媱笑著說。

那人轉過了身,牛角氈帽底下,這才露出一雙和他的獵犬一模一樣,帶著狼性的眼睛,聲音低磁,像厚重的玉相互碰撞的聲音:“阿雲奴是我的狗,我不叫阿雲奴。”

尉遲媱一怔,但她都已經這麽叫了好幾年了,說:“那你叫什麽?”

“贏了我的人,才配知道。”

尉遲媱舔了牙齒,凝視那雙眼睛:“那還好,我沒有很想知道。”

他要繼續走,尉遲媱甩了那兩枚冰玉過去,他又是用那只手接了,轉在手中看兩眼,也是很看不上的樣子。

尉遲媱帶著小廝大大方方走到了他前面去,回身還沖他笑了笑:“耳鐺而已,別挑了,戴得太美,你又不是女孩子。”

尉遲媱都走遠了,牛角帽下才露出那完整的一張臉,他的五官精致得仿佛就是一個女孩,沒有像其他鴉宛人一樣,在臉上描畫白線。

他勾唇笑了一下,對旁邊布攤布了一整天的老人說:“告訴獵隼,今天先別捉了,他們的幼虎回來了,我們要避一避風頭。”

老人如常收拾著攤上的東西,不無得意地說:“沒有別的了,已經都殺了,這次下來的,都是西門的。”

“都是?”他笑得更深,也學著尉遲媱的樣子,舔了舔牙齒,“那尉遲的人呢?奇怪了。”

尖聲劃過長空,忽然一支黑色利箭猶如擦亮了火光,飛來便紮進了攤主頭上。

牛角氈帽的手臂還橫在錯失的半空,他剛剛竟然沒抓到。

攤主歪身倒在了旁邊,立時斃命,那豎著的箭羽,上面一圈顯眼的白虎圖騰。

阿雲奴的目光追過去,棧橋那邊的晟譽入口處,尉遲媱踩了一只鐵箱,淡定卸了弓,在腕間瀟灑地轉了轉。

“阿雲奴,我喜歡你的狗,真漂亮,給我養兩天,少主子給它打個新鈴鐺!”她笑得是真燦爛。

他拔了那支箭,笑了笑,插進自己的背囊裏,轉身走了。

長毛獵犬跟在後面,從尉遲媱出現開始,就沒叫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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