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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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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明暗

“尉遲將軍既然心中疑慮,這個案子晚輩接下,希望查明結果時,能令將軍放下對京都的懷疑與不滿。”

鐘離未白這般回答,有些話語刺紮,在聖上面前是置大將軍於不義的。

“老子要個正經軍餉,就成站在京都的對立面了,你小子,坑人不帶眨眼。”

尉遲佑把話都坦蕩挑明,但不知為何,似乎還有些意味不明的讚嘆。

他起身不屑瞥過旁人,跟誰都沒打招呼,帶著尉遲少主就這麽大搖大擺離開了。他吃虧最大,但卻不鬧。

人走了,下首官員才有時間回神,看上面的東方皇帝。

明堂高座,本是桃李醉春煙的大好辰光,湖畔也傳來陣陣纏綿絲竹聲,伴著湖心亭流水,更顯溫柔繾綣。可是帝王臉色,此時正黑沈得嚇人。

滿頭白發的鐘離丞相默然從座椅跪到了地上,鐘離未白也跟著父親的動作。亭中安靜無雜音,一眾官員紛紛跪地,大氣也不敢出。

“啪——”

一把黑白棋子猛地被摔擲在剛才那盤棋上,皇帝因為情緒過於激動,整個身體都微微震顫。

東方珀遠遠磕頭在地:“父皇息怒。”

“陛下息怒。”

其他人這才如夢初醒般,紛紛跟著念。

“丞相,朕不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吧?”

“不是,老臣也是剛剛才得知。”

“那是要朕也誇你,誇你忠心耿耿,對北境消息,從不打探就一概不知?”他怒極反笑了。

“是微臣監察有失,陛下打開國庫,以供定遠大將軍捍衛晟譽邊境,微臣竟然讓軍餉半路遺失數年而不知,微臣有罪,微臣願將丞相府獻出抵……”

“罷了!老丞相!”東方皇帝耐心盡消,“挖地三尺,也要把軍餉找回來,一個月的時間夠嗎?大理寺卿。”他瞇著眼睛,盯著同樣跪地不起的鐘離未白。

“一個月,六年軍餉歸還將軍府。”

“好。”他離開明堂高座,只留背影,“朕且看著你。”



一個月的時間,是讓鐘離未白自己湊出千萬兩。



丞相府的玄色馬車駛出清涼洲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書一在外面,車廂中只鐘離公子一人。

聖上不會承認虧欠軍餉的事實,聖上沒想到的,只是這位回京後遭遇冷落的定遠大將軍,竟真的不緊張自己會被帝王拋棄,還是不向皇權示好,仿佛全世界,就沒有一樣值得他將軍府倒貼。

所以他要算賬,就誰的臉都不給,直接正大光明攤平了,給所有人都看,是誰幹了缺德事,誰就猝不及防最下不來臺。

而每到這時,丞相府就必須去做那個臺階。

黑暗車廂裏,鐘離未白本閉目養神,但忽然馬車卡滯了一瞬,他徐徐睜開眼睛來。

廂門被打開,看見身影側進來,鐘離未白說:“書一,我不餓……”

可是從關上門,到過來掐上鐘離未白的脖子,尉遲媱也不知道自己具體是怎麽想的。

不是真要危及他性命,也並非一定就如此迫切,姑且算作是哄一哄吧,控制著他的下頜,在狹窄黑暗中,稀裏糊塗地強勢起來,重重吻上了他微涼的唇。

鐘離未白只是驚訝,卻沒有懼怕,哪怕是手臂已經碰到她掛在腰間,寒意森然的刀。

是已經出鞘的。

尉遲媱掐著他的脖子,他的手覆蓋著她的。尉遲媱在他兩腿之間,擡起膝蓋壓他腿上,手指在脖頸上用力卻克制。突然又失控又清醒地咬他嘴唇,不著邊際地問:“我是誰?”

“……阿媱。”

這才對,順服,又唾手可得。

鬢邊相挨,直到尉遲媱被鐘離未白頭上的束發簪蹭到,燥怒的戾氣才褪了一些。

移開一點距離,她放開鐘離未白的脖子,喘息半晌,唇邊的笑盡是漠然:“東方珀還是動手了,我殺了三個人,兩個是今日船上的。”

“生死之間,你沒有做錯。”他拉著尉遲媱的手重新貼著自己的脖頸,感受到她掌心灼熱的溫度,“我不會背叛你的,阿媱,你要什麽我都給。”

他說完,試探著仰頭,輕輕又碰了尉遲媱的唇。

這滿身的陌生殺氣,鐘離未白卻不怕。

尉遲媱麻木地撇下眼睛,其實早就習慣了扮演一個隨時能取人性命的角色,如同淬毒的刀鋒,或威懾,或鎮壓,或摧毀。這是晟譽之內所需要的,也是晟譽之外所需要的。

可沒有人問過她喜不喜歡這樣,兒時說她不能有喜歡,長大說她不能有不喜歡。將軍府的每一個人都成了兵器,晟譽的兵器,天下的兵器。

尉遲媱沒有回應,鐘離未白垂眼遮住黯淡,默然低頭。

但鎖骨忽然泛起痛意,他仰頭喘息的間隙,尉遲媱的吻還是落了下來。

手指壓在他肩骨,尉遲媱還是威脅更多:“鐘離未白,這條路,你得陪著我。不陪,你真的會下地獄。”

“我是你的。”

他原是無人要的棄嬰,此時說出這句話,眼中幾乎氤氳水霧。

尉遲媱很久才放開他,為他調整了發簪,最後看他一眼,就轉身從馬車撤出了。

半個時辰後到相府門前,書一比平日多等了些時候,鐘離公子才從馬車上探身出來。

從杌凳上走下來的幾步,書一附到耳邊低語:“尉遲小姐來之前,有刺客,府兵未及動手,尉遲暗衛現身處理的,沒有驚動別人。”

“送一封書信給三皇子府,說尉遲家的軍餉在我身上,動到我,軍餉就到他身上。”

“是,公子。”書一記下,忽一擡頭,吃驚道,“尉遲小姐又惱了?這三皇子的暗殺誰能提前知道,怎麽把我們公子掐成這樣!”

夜色朦朧中,他本就皮膚雪白,現在那脖頸上竟照來一片熱紅。

“那就稱病,閉府半月。”

“啊?那軍餉到哪裏籌集?可攏共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啊!”

鐘離未白沒有說話,打開竹影扇子,稍遮脖頸,往東苑走去了。



六年軍餉的事不知是哪條道上走漏的風聲,在京都乃至整個晟譽,傳得沸沸揚揚。

這當然不是東方皇帝希望的,可也由不得他希不希望,只要那被富貴與權力層層包裹的皇位還需要取信於民,那軍餉,就必須重新出現。

而答應下來的相府不急,閉門了半個月,三皇子今日從禦書房受了責罵出來,就馬不停蹄來了一趟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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