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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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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財路

結果書一隆重又隆重地到大門口親自說了病中忌諱,還帶出來相府的馬車,要親自送三皇子回去。

門前瞧熱鬧的也是難得碰上相府忙裏出錯,送客馬車上竟有好幾道交錯劃痕,有點像是刀劍痕跡,這車怎麽能送三皇子。

東方珀掃一眼馬車,說要走的,卻突然轉身殺個回馬槍,從書一胳膊的空隙裏,趁亂鉆進相府中去了。這無賴樣,也是看得階下百姓目瞪口呆。

東方珀一路腿下生風,呵住路上所有報信的,直往東苑裏沖。

主屋檐下,果然是多出來一把鋥亮的三棱槍。

他怒火中燒,後面書一也氣喘籲籲才趕到院門,一看三皇子已經站在屋門前,緊急大喊:“我們公子正午睡……”

他一出聲東方珀就擡手按在門上,朝裏使勁一推:“鐘離未白!”

廳中有清淡藥香,陳設素簡雅致,要說其中略微礙眼的,就是獨坐正堂位置,直面東方珀,端杯自飲的尉遲媱。

一只手臂支在桌上,她身形磊落舒展,向氣喘籲籲的東方珀淡淡一瞥,剛好看到他吃驚地把自己從上打量到下。

尉遲媱隨手將杯子整個丟到桌上,茶水從桌沿漫開淌下,形成水線滴答到腳踏,她不冷不熱對東方珀:“你空著手就來?中午,一個菜都不帶,你皇家最近也揭不開鍋啊?”

這怎麽不是話裏有話,東方珀往邊上屏風探看:“鐘離未白呢?我找他。”

“排隊,我已經先找他了。”

“人呢?”

“耳朵也沒帶,書一不是喊了嗎,午睡。”

東方珀整個人冒火:“午睡還要吃什麽菜,起來與我說正事。”

尉遲媱愜意了:“是讓你帶給我吃,我們將軍府比不得你們,還吃得香睡得著,這不是為著軍餉的事一上午都在軍中慰問安撫嗎,到現在才喝得上兩口冷茶,怎麽,三皇子嫉妒我過的是好日子?”

東方珀聽她這幾句也有抱怨相府待客的意思,心情莫名有些變好,自己的隨從也已經跟到,就吩咐下去:“到眠雨齋,帶份最好的飯食來給尉遲少主。”

隨從還沒走,主屋後門處,就傳來一道開門聲:“阿媱,好了,加了一些蝦籽,你愛吃麽?”

單手端著青花瓷碗,鐘離未白從屏風後面繞出來,心思全在手中,都未曾留意東方珀,徑直將瓷碗遞給尉遲媱。他掖過了她的香雲紗衣袖,不讓桌上水漬沾到她。

而尉遲媱看著那碗新鮮出爐的雞蛋羹,掀掀眼皮看鐘離未白:“你家就真的沒有肉嗎?丞相府,這到底是清廉還是窮困啊?”

鐘離未白眨眨眼:“平日時蔬多些,如今春菜也好,你想要別的已經派人去買了,晚上吃。”

“晚上就算了,誰有這閑工夫。”她勉強端了瓷碗,在座上旁若無人用勺子自己一人吃著,還道,“實在不成,這院裏打兩條上來,一清蒸一紅燒,天天清湯寡水的,這個忌口,那個也忌口,空音寺的和尚到你這兒來,都得瘦三斤。”

鐘離未白不言語,目光轉移,好像這才真正註意到三皇子也在。

東方珀聽他們三言兩語,神情僵硬,心情奇差。

“將軍府和相府,如今是一張桌子吃飯,親如一家了?”

她碗裏的勺子搖得鈴叮作響,笑了出來:“既做我債主,讓他脫了官服給我做個羹湯怎麽了?外面幹活抵債的多的是,是大理寺卿就可以和我對著幹了?”

東方珀都快把那碗蝦籽雞蛋羹盯出洞來了,自發在廳中坐下,才對鐘離未白:“父皇讓我來問大理寺卿,軍餉案查得怎麽樣了。”

“一籌莫展。”

“一籌莫展?那還有時間下廚?”把鐘離未白上上下下掃視,他冷不丁一笑,“你可沒病,氣色好得很。”

“病了,離開清涼洲的那夜驚嚇過度,近日才微有好轉。”

“我看驚嚇過度的不是鐘離公子,是要討債的尉遲少主,本來還以為貴為少主不會親自打殺呢,結果那夜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大脾氣。”東方珀餘光瞥尉遲媱,她面色如常吃雞蛋羹。

“你們誰要幹什麽跟我沒關系,我現在就一件事,先給我把軍餉的賬平了,我都懶得逼誰,軍裏翻了天是多大的危機,你們東方皇家自己知道,我尉遲說話管用也不會在沒理不給錢的時候,還一直管用,各位,都自己看著辦吧。”

“不是,你像沒事人一樣,軍中出事,父皇當然是拿尉遲家是問的!”

“就別說笑了,憑什麽本事拿?本就軍心搖動,這時候再把我阿爹往外推,你們東方家要自取滅亡?”

“尉遲媱!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她轉頭對另一邊的鐘離未白:“我大逆不道?是我欠他錢了嗎?”

東方珀捏緊拳頭,忍過半晌,終於還是不得不稍微調好語氣,重新對鐘離未白:“我只是來問個信,這一月之期,到底有沒有把握?”

“這不在我,其實是看三皇子。”

他稍怔:“何解?”

“資耗賬簿,都在戶部,只是如今人人都知我要查賬,戶部聲稱當年的軍費記案幾經輾轉呈送,存放不明,如今還需慢慢搜檢出來,三皇子與其在我府心焦,不如去趟嚴府,嚴府若速度快些,我這邊自然及時備好銀兩。”

“你說的?”

“我說的。”

“好,這就去。”千萬銀兩堆起來,那恐怕一個屋子都放不下,但既然鐘離未白已經誇出海口能如期完成,那無論能不能成,反正責任是在鐘離未白自己身上。

東方珀也算著自己的賬,如若能令相府登高跌重,他也樂見其成。

“行,東方珀,趕緊的吧,眠雨齋的菜就直接送去嚴府,空著手見嚴老,那不成樣子。”

離開時,尉遲媱還對他招了招手。

三皇子去了嚴府,嚴老答應下來明日就將當年賬簿送去大理寺,三皇子也高高興興離開嚴府。

但府門口又遇上了親自提著眠雨齋糕點盒,前來拜謁的趙霽舟。擦身而過時,趙霽舟多看了兩眼三皇子隨從手裏相差無幾的食盒。



第二日鐘離未白等在大理寺中,將戶部的賬簿箱子打開,一眼都沒看那幾年的軍餉案冊,反倒最近處拿了這次清涼洲春宴的來看。

正午,那次清涼洲春宴,戶部撥給禮部的置辦資費高達萬兩的消息不脛而走,擴散在整個京都。

萬兩,是黃金萬兩。

百姓震撼。

禮部尚書下午就被叫到上書房挨了頓痛罵,為平息民憤,禮部負責修整清涼洲的布置,改為以素雅為主。

限期半月,最後依舊交由大理寺核實。

而另一邊,尉遲媱在眠雨齋碰見過趙霽舟一回,彼時她正在和竹月說,三皇子近來有意要與嚴家結親。

趙霽舟悶不吭聲打道回府,夜裏遮遮掩掩去了府外的私人倉庫,狠下心來算算這就去下聘夠不夠。

安紅豆和西門麟一路跟蹤,說是深夜抓逃兵才誤打誤撞才闖進去的。

外面看來只像一戶普通民居,但誰能想到裏面盡是些金銀珠寶,璀璨得幾乎令人頭暈目眩。

這錢財就地被打上“來路不明”的名頭,有些像丟失的軍餉,麻麻利利就綁了人,且此地查封,由將軍府看守。



這兩邊下來,尉遲媱聽著安紅豆敲完算盤,僅有些震驚趙二子,他竟短短幾年就積累了這麽多財富。

他這腦袋,實在是將門罕有的會掙錢。

“光是靠的買賣生意?”

“當然不全是,他倒騰的路子還真不少。”安紅豆隨手指著將軍府裏的一個花瓶,說,“好比就這瓶子,他只做和高門的買賣,手裏和有這批貨的官窯打好關系,要個比如是二兩的價,然後他回頭報出二十兩,生賺十八。”

尉遲媱聽得要笑,還真是不坑窮人。

“這十八還是掙得少的,他還控制路子,到京都各家走動,放出消息如今宮中用的是哪種吉祥如意的好式樣,他有差不多的,要不要,要的話一個四十兩。”

“那萬一禦用,民用豈不違制?”

“誰敢私用,都是買這宮中喜好,然後再送給宮中門路,求人辦事用的,錢根本不是事,怕的是有錢還買不到貨。”安紅豆搖著扇子,眼中精光,“這世道做生意,少不得一些逢場作戲的吹捧討好,求人給買賣,他這小子倒做的硬氣買賣,恐怕還得是別人擔心他萬一以後不做了。”

“那也不能由著他亂來,他這給蛀蟲送糖的。”尉遲媱思忖片刻,吩咐安紅豆,“讓幕影去一趟,問出來都是哪些有頭有臉的,跟趙霽舟搞這些旁門左道的送禮買賣,有了名單就交給晁虎,跟他說,挨家挨戶要封口費,他們都肥羊,往多了要。”

安紅豆掩唇嬌媚一笑:“我猜那嚴府,恐怕是知道趙霽舟是做的什麽,所以才不同意把小姐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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