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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媱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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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媱姣

竹月找來:“小姐,客棧已經清繳出一部分贓物,應該是安紅豆的偷竊所得,要如何處理?”

一共裝滿兩大箱,都敞開擺在那裏。沒想到四福客棧裏除了錢財,還有不少名品器物。從玉石古玩,到書畫瓷器,俱是風流雅物,而且格調頗高,不乏名家之作。以安紅豆平日大紅大紫的穿著品味來說,這些都不像是她自己挑選的。

尉遲媱大致將這些掃了掃,雖於此類文玩物品不算精通,但草草一見,忽見其中有個玉瓶分外眼熟。過去撇開亂插的字畫卷軸,單將這瓶子提到近前仔細看了看。

上面的圖雕和東方瑯在琳瑯閣中用的那個儲水金瓶簡直一模一樣,只是材質不同。

她叫來賀君焰:“這些東西你見過嗎?”

他眼睛雖腫,但眼光不歪,說:“奇怪了,近來京都的時新式樣,都在這兒了。”也看看她手中單拎出來的玉瓶,“聽說尉遲夫人尤愛玉器,師父要將此物帶回將軍府麽?”

“京都時新都沒有傳至我這裏,那此地又為何這般及時?”

賀君焰低聲:“安紅豆背後,是京都的人。”掌櫃是一直在四福客棧主事的,她沒有離開此地去京都盜竊的時機,那就是京都送來的。

但尉遲媱心想,若來自於京都,又近於宮中式樣,那背後之人,就也極可能是宮中的。

孟陽時便懷疑女諜夏姬與東方瑯的關系,如此玉瓶再一出現,便又件件指向琳瑯閣了。

看她神色不對,賀君焰提醒:“東部旱情是交給將軍府來辦的,從頭到尾只讓將軍府深入,如果有事,那卷絞的也只是將軍府。”又想起鐘離未白的囑咐,“你要小心,東苑讓你小心,你若生氣,才是刀劍無眼。”

尉遲媱眼中壓下,轉頭對竹月:“幕影呢?叫他別吃糖了。”

這時關押安紅豆的房間忽然打開,安紅豆如提線木偶一般走出來,雙目無神,不哭不鬧。雖然神態麻木,但方向卻很明確。她走到哪裏,便將四福客棧中的暗格都一一打開。自有別的人手跟著她移步收繳,不多時,便又多了兩箱稀罕物件出來。

甚而是上回蒸饅頭沒有用完的上好白面,餘的那半斤都乖乖捧著放到他人手中。

一旁賀君焰看得目瞪口呆:“她怎麽了?如此聽話。”

“遭受打擊,心力交瘁,幕影的催眠對她很方便。”

“好厲害,我以為催眠之術只鴉宛精通,沒想到我晟譽也有,尉遲一族不愧是能在北境與鴉宛鏖戰多年的,原來我們也有這樣的能人!”他激動之餘忽然神思一跳,遲疑地問,“那若此術登峰造極,任何人都可操控,那這幕影大人……豈不是能淩駕於任何人頭上,成天下第一了?”

尉遲媱又一次覺得他愚鈍了:“賀君焰,你若能天下第一,還會為人所用嗎?”

“當然不,但催眠之術……”

“催眠只對一部分人有效,有效的程度也因人而異,有作用時,此術可抵千軍萬馬,無作用時,就什麽也不是。”她幼時就聽過,鴉宛的兵卒有很多就受催眠術控制,抹去他們的痛感,以至於上了戰場,都如死鬥的機器般無知無畏,不避不讓,只向敵兵瘋狂砍殺。

那是北境極為慘烈的戰事,那些上了戰場的鴉宛兵卒,不少人還是兩國邊境的普通平民,甚至多有婦孺。

“那怎麽讓它無用?”

“等你回京都,可以問問鐘離,他就很少被蠱惑,一時中招也醒得極快,我小時候瞎玩,讓幕影令他昏倒,結果幕影一使術,自己卻倒頭睡了兩天兩夜,差點把自己餓死。”

賀君焰聽笑了。

“少主,鐘離公子對人少親少信,心防極深,待屬下再精進一些,才可窺出其心中深淵,以後定不叫少主沒面子。”

賀君焰吃了一驚,不知道幕影是怎麽閃現的,總之就是眼睛一眨就現出黑袍身量來了。他站在尉遲媱身後,用著奇怪的童聲。

尉遲媱回看他一眼,目光中的警告似有似無:“也不用,他想什麽,你離遠一點。”

賀君焰淡笑:“幕影大人已然術法精進,催眠我們,之前使得我們以為看見的幕影大人就是許書生,在下已經大開眼界。”

尉遲媱又讓賀君焰去分辨新出來的兩箱器物,他看過之後說:“反正不像東部的,確實貴重,我都第一次見。”

尉遲媱說:“那不錯,說明你們翰林府還真有點清廉。”

他啞然失笑:“家母禮佛,持家素簡。”

“所以他故意著紅裝示人,也是自言叛逆,專與翰林府相悖。但此舉也是一種虛張聲勢,他是心有悲處,暗怕會有一日在京都隨波逐流,失卻本心。”幕影只是平靜陳述。

賀君焰即刻跳腳:“我敬你是尉遲六秘,卻也不是叫你隨便揭我短處的!”

“他還容易沖動極端,行事要麽延宕,要麽莽撞,暗則蒙塵,明則生輝,少主與他相交,要因材施用,明處用他的孤勇,暗處就讓他自己歇歇吧。”

賀君焰滿臉通紅,要是背著他討論還好,偏當著他的面。

“你們尉遲家,真是可怕。”“我早勸你別一口一個‘師父’了,現在抽身退出還來得及,要是入了局,以後再反悔,你就是賀掌院的爹,那也得留下命來。”

他惱得縱性回一句:“怎麽,鐘離入局,你也是要向他索命的?”

她只是笑笑:“何止性命,他的一切,哪樣不本就在我掌心?”

賀君焰不語,尉遲媱對那東苑,只以為是占有的得意,原來認識不到其他。



客棧整頓過,雖還未追蹤出是京都何人在為其撐腰,但叔昶郡裏的安紅豆既被拿住,賀君焰再無掣肘,便趁機代行督查責權,將安紅豆打家劫舍,虛擡物價,劫取法外之財等等罪行,按照律法數罪並罰,基本給判了個流放。

叔昶郡中的百姓起初震驚,可榜文貼出來時,除了嘆息,也無一人為她伸張。

之前的善舉,湮滅至無人聽聞。

安紅豆由將軍府人看守,好幾日都只是呆坐,米水不進。竹月可憐她的遭遇去勸過,但沒用。後來是浣娘去過,與安紅豆說了幾句,她才開始吃些東西,但依然極少,整個人失魂萎靡。

尉遲媱是想空音寺的刺殺也十分重要,一日晌午,先去拜謝明燁大師。

獨自推門而入,這位傳聞中如是神人的仲春活佛,一如她在門外的想象,是個有戒疤的僧衣老者。

坐於屋堂正中心,端穩持重,面對門的方向默聲誦經。周圍有六圈白燭將他層層圍繞,暖氣蒸騰,且映得他灰色的僧衣上白光搖晃。如若不是嘴唇翕動,看起來真如佛門雕塑般靜穆。

他慈祥的模樣看來蒼老,但盤腿打坐時卻依舊背脊挺直,也蓄有白色的長胡須,看來和鐘離老丞相有些相像。

尉遲媱愈靠近,燃燒的香燭氣味愈濃。

明燁的經聲一停,聲音竟帶些專對小孩的哄勸:“是尉遲少主,定遠大將軍說起你的年紀,方佩金釵,如今獻歲將近,少主也快至豆蔻了。”

救過尉遲佑,尉遲媱對他很敬重,稍一點頭,說:“單名一個‘媱’字。”

“‘女’旁之‘媱’,此字少用,可將門的女字,貴極,卻也險極。”

她問了出來:“大師生來目盲,‘媱’之‘女’旁,又是怎麽識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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