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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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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詩信

客棧從昨夜開始被將軍府強勢接手,今早就不對外開放了。客堂中並無閑雜人等,只角落裏坐著個紅衣背影。

尉遲媱過去到賀君焰那邊,但才坐下,頓時眼睛被沖擊得難受,賀君焰滿臉青青紫紫,也太像個腫胖豬頭。

她其實預料之中,說:“這回我阿爹讓你學到真功夫了?”

賀君焰現在感覺連呼氣聲稍微大一點,都牽動身上的傷。因為嘴角裂開,他這會兒吃個酥餅,嘴巴都不敢張大,用手撕得碎屑一般大小,才塞嘴裏含著吃。

他眼一閉:“師父,我昨夜真是撿了一條破命,才勉強重新出現在你面前。”

“我當你昨天是真英勇,阿爹一招手,你就敢跟他去,你應該不知道,他先前因旱情進宮那次,當夜禦林軍攔著不讓他回府,他就把東南西北四個宮門,輪著都打了一遍。”

他眼神恐怖:“就打出來了?”

“不出來,阿爹玩到天亮才放過他們,自己毫發無傷,禦林軍半數重編。”擡頭瞥過賀君焰那過度震驚的傻樣,很平靜地說,“晟譽的定遠大將軍,戰場上以一敵百都是真的,那不經事的禦林軍才幾斤幾兩。”

賀君焰渾身一抖,這也太生猛了,忍著昨夜的傷處,顫抖抖轉向尉遲媱:“那煩請下回再遇到這種事,師父拉著我點,那可真是個上陣殺敵的將軍啊,我現在雖然是幸存了,但這感覺跟已死也差不多。”

昨夜尉遲佑帶他到客棧外面,跟他說是指導刀法,賀君焰榮幸備至,激動不已。尉遲佑選擇赤手空拳時,他還覺得有點不公平,怕刀劍無眼一不小心真傷了這頭發花白的人。現在想來真是擔心過度,盡管手有泥鴻,尉遲佑卸他的刀跟玩似的,然後拳拳到肉,頃刻間就幾乎把他錘成小肉餅。

“你用刀,刀卻對你沒用,你好好想想,別浪費了這把泥鴻。”

這是昨夜尉遲佑走前,對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的賀君焰,說的最後一句話。

其實很不好受,先前已經浪費過一把“藏青”,而這把“泥鴻”,他再也不願辜負了。

尉遲媱不知這些,只覺得好笑:“也不錯了,你今天還能來,說明至少沒灰心喪氣,心性是不錯的,能走能吃就好,我小時候有次覺得自己都學挺好的了,一個冬天向阿爹挑戰,他那回把我甩飛,我左腿都摔斷了,躺了很久。”

賀君焰一聽,和這一比,他那先前拿戒尺抽自己的老爹,居然都能算溫柔了。

“那回你也沒怨大將軍?”

“技不如人,有什麽好怨的,要怨只該怨自己。”她平平說來。

賀君焰剛想誇她強韌,尉遲媱又說:“那次阿娘發了好大的火,抱著我哭,不許阿爹碰我,你知不知道‘程門立雪’?嗯,那次阿爹就‘程門立雪’了。”

賀君焰受不了地扶額,還好他老爹不在這兒:“‘程門立雪’確實是講的下雪天站在門外,但意思是尊重師長。”

“那鐘離沒告訴我。”

賀君焰這時頂著一張豬臉古怪地笑了:“你匆忙離開叔昶,是去丞相府了吧?”他也不故弄玄虛,“你昨夜一脫鬥篷,身上都是鐘離那兒的熏香,那時我就知道了。”

尉遲媱也剛好想起來,就考起這位翰林院掌院之子:“你知不知道‘披衣覺露滋’?”

“望月詩。”他正色,不可能尉遲媱忽然轉性對詩詞有了興趣,只當是要事,“怎麽了?是和什麽線索有關?”

“你背一遍。”

賀君焰很流利:“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滅燭憐光滿,披衣……”

“什麽?‘滅燭憐光滿’前面是什麽?”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啊,名句了,你沒聽過麽?”賀君焰看她莫名驚異,還解釋,“意思大概是,有情之人怨恨分離的夜晚太過漫長,就整夜想著對方,而難以入眠。”

星眸轉動,她費勁想半天,忽問:“這是什麽意思?趙霽舟之前對嚴雲渡的妹妹有意,他們是不是就這句詩的意思?”

賀君焰差點跟不上她的思路,年紀較她長一些,本覺得這事對她一個少小女兒提來不合適,這會兒尉遲媱既已問到,才說:“趙霽舟弄得聲勢很大,嚴家公子不忍妹妹尷尬,已經快恨死趙二子了,也如我之前說的,眠雨齋懷瑾果子那次,趙二子確實對嚴家妹妹上心。”

尉遲媱呼出一口氣,大有收獲:“那就對了,鐘離一定是在暗示我這個,嚴尚書,嚴侍郎,許書生,還有趙霽舟……對,肯定都是有問題的。”

賀君焰不知道她怎麽就扯起這些,但一轉念,猛地就是瞪眼一呆,反覆望望尉遲媱那還在思索的神情,艱難開口:“師父,你說這句是,鐘離跟你講的?”他把這問題問出來,尉遲媱沒事,賀君焰自己反而一下臉上燒熱。

只是他今天實在是一副豬頭樣貌,讓人也根本不知道他這是紅臉還是紅腫。

尉遲媱便問了:“這首‘披衣覺露滋’,後面是‘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麽?”

“對啊。”

“那沒錯了,鐘離講的就是這個。”

自顧自點頭,分析得非常有理,她起身離開,準備提審許書生。

賀君焰呆楞楞留在原地,使勁眨了眨眼睛。

沒一會兒晁虎也來了,他倒沒笑話賀君焰的傷,反而覺得一般人尉遲佑可不屑與之比劃,他既比劃了,那說明對這焰小子其實還頗為看重。

但他坐下來後,卻發現賀君那嘴角想笑又不笑的,配個豬頭臉格外讓人心裏瘆得慌。

“你咋了?負這傷,還很高興?”

“沒事,只是在想該怎麽告訴你家小姐,趙二子要與嚴家妹妹定親,但嚴家妹妹的哥哥其實想讓妹妹等著與鐘離定親的事情。”

晁虎呼啦呼啦吃著湯面,大大方方的:“直接告訴唄,小姐不是要查嚴家嗎,這不正好讓鐘離公子打入敵人內部了?”

賀君焰摸摸豬臉上的額帶,看著晁虎,發自肺腑來了一句:“虎爺,你真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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