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人本來就是在變的

關燈
第62章 人本來就是在變的

火鍋店裏很吵。

倆人旁邊兒坐著幾個彪形大漢,一邊吃飯一邊劃拳,鬧得幾乎讓人什麽都聽不見。

趙鶴之坐在謝南星的對面,認認真真地聽他講完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他說:“小謝同學,你是在虞市一中讀書嗎?”

這是謝南星給趙鶴之寫信時留的通訊地址。

“嗯嗯。”謝南星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想了想,又補充說,“趙叔叔你別誤會,其實我們學校老師都挺好的,同學們也都很好,只是這個教導主任不做人,他個人的行為不要上升到我們整個學校噢!”

他向來是護短的。學校可以自己罵,但絕不允許別人罵!

趙鶴之促狹地笑了一下,安撫謝南星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南星:“那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趙鶴之搖了搖頭,收斂起笑意,語氣平淡地說道,“我就隨便問問。”

“所以趙叔叔你有什麽好辦法嗎?”謝南星還不甘心,繼續追問,說,“吳老師真的是個很好的老師,我很希望能為她做點兒什麽。”

“別想太多,好好學習吧。”趙鶴之意味深長地瞥了謝南星一眼,說,“老師之間的事情讓老師來解決就可以。”

“可是……”謝南星重重地咬著嘴唇,擡起眼眸時,卻看到趙鶴之正對他眨眼睛。

謝南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朝著趙鶴之笑了下,主動給他夾了一塊兒鍋裏的芋頭,說:“趙叔叔你嘗嘗這個,它的口感是糯糯的,還吸滿了湯汁,我覺得比肉更好吃!”

趙鶴之太忙了。

午飯後謝南星本來還想邀請他到江邊散步,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趙鶴之接了個電話,便匆匆地改簽機票回去了。

謝南星回家的時候是下午三點,謝宛白不在家,謝南星給她發了消息說自己到家了,結果沒過多久就聽到了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誰啊……大白天就在人家門口鬼鬼祟祟的……”彼時謝南星正在房間裏寫作業,壓根兒沒想著謝宛白會這麽早回來,十分警惕地隔著貓眼往外看,還沒看清外面是誰,謝宛白已經開門走了進來。

“媽……”謝南星很吃驚,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說,“你怎麽回來了?”

“我……咳……”謝宛白的表情稍有點兒尷尬,遲疑了兩秒才說,“今天的活差不多都忙完了,我想著回家來歇一會兒。”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謝宛白絕對不是這種能閑的住的性格,就算是真的沒事兒,她也喜歡在外面溜達,坐在店裏跟街坊鄰居們聊天,鮮少有主動回家的時候。

謝南星狐疑地打量著謝宛白,想要從她的臉上發現一些蛛絲馬跡,謝宛白倒是先開了口,一副不太經意的樣子,說:“對了小寶,今天中午飯吃得怎麽樣呀?”

演技著實有點兒不太好,眼神中寫滿了殷切。

謝南星恍然大悟,笑瞇瞇地“噢~”了一聲,說:“原來你回來是為了打聽趙叔叔的事情呀。”

謝宛白臉上的表情更尷尬了,低低地咳嗽了兩聲,說:“小孩子不懂別瞎說,我就是隨便問問。”

謝南星:“啊嗯嗯嗯。”

“所以鶴之他現在怎麽樣?”謝宛白還是忍不住繼續追問,說,“他現在還在京北嗎?你說他沒有結婚是真的嗎?當年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問題太多了,謝南星本想一個個的解答,又忽然想到了什麽,問謝宛白,說:“媽,既然你這麽關心趙叔叔,為什麽不自己問他?”

他問謝宛白:“你真的不想見趙叔叔嗎?”

“我當然不……”謝宛白還在嘴硬,話說到一半兒的時候,又忽然嘆了口氣,說,“小寶,你不懂,我有我的顧慮。”

“什麽顧慮?”謝南星問她,“時隔多年發現彼此都還惦記著對方,這不是很好的事情嗎?”

“他惦記的是幾十年前的我,不是現在的我,”謝宛白深深地看了謝南星一眼,說道,“我們分開後我獨自走了很久的路,不是說現在的生活不好,但我還是沒有成為年少時最想成為的樣子。”

“人本來就是在變的呀,你在變,趙叔叔也在變。”謝南星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少年人獨有的天真,“也許現在的你就是現在的趙叔叔喜歡的樣子呢?”

謝宛白促狹地笑了一下,瞥他一眼,說:“之前怎麽不見你這麽會說話。”

謝南星撓著腦袋“嘿嘿”一笑。

“好了,不要再勸我了,我有自己的考慮。”謝宛白走到窗臺邊上,定定地看著遠處,說,“我知道他過得挺好,這樣就足夠了,其他的事情就一切隨緣吧。”

在家裏呆了一小會兒,謝宛白到底是閑不住,新店最近正在裝修,她又出門監工去了。

謝南星其實還想勸她,但最終什麽都沒有說,謝宛白有自己的活法,有自己想要選擇的人生,不需要謝南星來置喙。哪怕謝南星是他的親兒子。

距離高考只剩下兩個多月了,謝南星收了心,給郁平野發消息,問他:【哥哥你下午有事兒嗎?我想去你家和你一起寫作業!】

現在倆人幾乎每個周末都會一起學習。

謝南星消息發出的瞬間,郁平野的名字也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幾乎是同時,郁平野的消息發來:【在嗎,小寶?】

很好,還是熟悉的直男做派。

謝南星:【好巧呀哥哥,我們同時發消息找對方^^】

郁平野回覆他說:【下午沒事,在家等你。】

謝南星:【哥哥找我是幹什麽?】

郁平野:【等你來了再說。】

切,還神神秘秘的。

謝南星收拾好東西,蹦蹦跳跳地跑到郁平野家裏,筆袋裏裝滿了筆,在書包裏叮叮當當的,好像在為他伴樂。

到了郁平野家,謝南星很自覺地換了拖鞋,天冷了,郁平野給謝南星準備了一雙毛絨絨的棉拖鞋,是謝南星最喜歡的淺綠色。

郁平野就站在玄關等他,語氣淡然地說道:“小寶,吳老師剛剛給我打電話了。”

“啊?吳老師???”謝南星臉上笑容立刻消失了,書包都忘記了放下,就這麽楞楞地看著郁平野,問他,“不會是那個教導主任又提什麽離譜要求了吧?吳老師怎麽這麽倒黴?”

“不是,別擔心。”郁平野趕忙安撫他,解釋道,“吳老師說剛剛教導主任突然給她打電話了,說她帶重點班這三年成績突出,讓她站好最後一班崗,下周開始繼續帶重點班的班主任。”

“真的假的啊?哥哥你不是在逗我吧?”謝南星這會兒比剛剛更震驚了,他很怕疼,但還是恰了自己一下,然後沒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疼。”謝南星忍不住嘟囔。

郁平野無語:“……傻不傻啊你?”

“嘿嘿……”謝南星傻乎乎地笑了一下,直接給了郁平野一個大大的擁抱,說,“太好了哥哥,這真的不是做夢誒!”

太傻了。

但謝南星臉上的表情又那麽燦爛,讓郁平野的唇角也不自覺地掀起一點笑意。

他輕輕地拍了拍謝南星的肩膀,發現他到現在還背著書包,說:“把書包放下來吧,背著多沈啊。”高三的書包可不是人背的。

“嗯嗯。”謝南星乖乖點頭,把書包卸到旁邊兒的沙發上,又問郁平野,“哥哥,為什麽教導主任會突然改主意呀?之前他不是一副非把吳老師換掉不可的樣子嗎?”

“我也不知道……”郁平野很誠實地回答說,提起教導主任這個人,郁平野的表情顯得有點兒奇怪,說,“他不是那種好心人,肯定是有人跟他說了什麽。”

“是不是因為趙叔叔呀?”謝南星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對郁平野說道,“對了哥哥,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我今天跟趙叔叔聊了好多,跟我媽媽也聊了好多……”

謝南星一邊兒飛速地給郁平野講今天發生事情,一邊兒找到趙鶴之的微信,給他發消息,說:【趙叔叔,剛剛我們教導主任給吳老師打電話了,讓她繼續來教重點班,是不是你和教導主任說了點兒什麽呀?】

他們是趙鶴之遞名片的時候加上的微信。

趙鶴之大概是在忙,過了好一會兒消息才發過來,說:【先恭喜你啊小謝同學,也恭喜吳老師,這麽優秀的老師就應該在合適的崗位上繼續發光發熱!】

片刻,他又回:【但你誤會了小謝,我不認識你們教導主任,更沒跟他說過什麽話,我倆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謝南星有點兒迷茫:竟然不是趙鶴之嗎?那還能有誰呢?

而且趙鶴之今天中午的態度明顯不太對勁……

謝南星還想再說點兒什麽,趙鶴之的下一條消息又發了過來,說:【小謝,我這邊還在開會,先不聊了,下次有機會再當面恭喜你。】

這是不想再繼續聊下去的意思了。

謝南星心領神會,說:【那不打擾你啦趙叔叔~叔叔安心工作!】

最後他們也沒弄清楚教導主任到底為什麽打那個電話。

其實謝南星還是懷疑趙鶴之的,但趙鶴之不想說,謝南星也沒有多問。

不管怎麽說,吳靜初能回到重點班來是一件好事,就像是趙鶴之說的,他是一個很好的老師,應該在更適合她的位置。

時間轉眼到了周一,早上升國旗的時候,謝南星特意繞到了重點班的後面,看到吳靜初就站在隊伍的最末尾,這才安心了,重新回到自己班級的隊伍裏。

“謝南星,你剛才去哪兒了?”周國綱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謝南星的身後,一臉嚴肅地問他,“為什麽我剛剛找了一大圈都沒找到你?”

“哈……?”謝南星很迷茫,想找表但是沒找到,很小聲地嘟囔道,“我應該也沒遲到吧……”

國旗臺上的領導還沒喊集合呢。

“剛剛教導主任來找你了。”周國綱說,“你下課去教導主任辦公室一趟吧。”

“我?教導主任?”謝南星更迷糊了,說,“我咋這麽厲害呢?主任竟然親自來找我?”

“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周國綱知道謝南星想問什麽,提前一步回答他說,“我還覺得奇怪呢,但主任只說要見你。”

謝南星:“……”

這是有點嚇人了。

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升國旗儀式結束以後,謝南星獨自去到了位於圖書館頂樓的主任辦公室。

教導主任已經在辦公室裏等他了,見他進來,十分熱情地說道:“來來來,小謝,先坐下,我給你倒點水。”

……更嚇人了。

謝南星在教導主任異常關切的眼神中坐了下來,手裏端著個一次性的紙杯,脊背挺得直直的,手心直冒冷汗。

“小謝啊,你爸爸認識教育局的領導你怎麽不早說呀?”教導主任笑呵呵的,擦了下腦門上莫須有的汗水,說,“你看這事兒鬧的,有什麽事兒你直接跟我反映啊,還讓領導親自打電話給我,說重點班那個吳老師的事情。”

“哈?我爸?”謝南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想說自己親爹還在局子裏蹲著呢,又見教導主任湊近了點兒,壓低聲音道,“別瞞著了小謝,我都知道了,你爸爸姓趙吧?”

謝南星:“……?”他怎麽不知道?

等等,謝南星很快意識到了點兒什麽,忍不住在心裏腹誹道:趙叔叔怎麽還占他和媽媽的便宜啊!

算了,看在他確實幫了自己大忙的份兒上,謝南星決定暫時不跟他計較。

事情已經這樣了,謝南星索性狐假虎威起來,他努力讓自己的態度顯得嚴肅一點,說,“你誤會了主任,我沒跟爸爸說什麽,只是跟他講了一下學校裏發生的事,我也不知道我爸爸都認識誰。”

“是是,我沒有怪你的意思,確實是我工作不到位,”教導主任的態度非常和善,語氣溫柔得幾乎能掐出睡來,配合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看起來非常違和,說,“吳老師是位好老師,我相信沒有人比她更能勝任重點班的班主任了。”

對著謝南星一陣恭維,教導主任終於把謝南星送走了,而謝南星早就不想在這裏呆了,不知道為什麽,謝南星好像就是不太喜歡教導主任這個人。

之後的一整天,謝南星每次回想起這件事,總能想起教導主任那個虛情假意的笑容,於是他索性不想了,把這件事壓在心底,安安心心地寫他的作業。

晚上放學,謝南星終究還是沒忍住,在路上把這事兒給郁平野講了一遍,他重點在教導主任的那違心的表情上,說:“我真的是第一次見到他那個樣子,太奇怪了,笑起來比哭都難看。”

一擡眼,忽然發現郁平野的表情也很奇怪,眉心緊緊地擰著,像是在強忍著什麽。

“怎麽了哥哥?”謝南星一楞,立刻問道,“你是哪裏不舒服嗎?我們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我沒事,小寶。”郁平野搖了下頭,壓抑下自己眼底的情緒,只是叮囑謝南星道,“你盡量少跟教導主任接觸吧,他不是什麽好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