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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歸來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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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歸來 07

Chapter Text

07

下午返程回HS,Julien直接被被沈文瑯抓到會議室開會。戰略部的人早就開了一上午的會,方案改了幾個版本,部門負責人心裏惴惴不安,他們一向對沈文瑯的心思捉摸不透。

會議室裏,沈文瑯皺著眉,專心聽新的匯報。Julien犯困,閉目養神,卻也聽得認真,偶爾問問身邊的秘書,某個中文單詞是什麽意思。匯報完畢,沈文瑯不發話,Julien還閉著眼,負責人戰戰兢兢,背脊冒出一層薄汗,心底生出一個不該有的念頭,好懷念沈總不在的日子。

沈文瑯的手指敲擊桌面,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戰略部每一位員工的心臟。

沈文瑯的手指蜷起來,大拇指和食指摩挲著,又低頭去看手裏的文件,是PPT的紙質版。慢慢地,他說:“嗯,還行。”

幾乎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氣。

Julien閉目微笑,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沈文瑯對員工 說:“你們先去忙,屏幕放著,我和Julien再看看。”

會議室安靜下來,只剩下沈文瑯和Julien。年輕人拍拍老者的肩膀,說:“誒誒,不會真睡著了吧?”

Julien打了一個哈欠,睜開眼,說:“唉,文瑯啊……”

沈文瑯手指著屏幕,問:“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麽樣?”

“特別好,Soror一定會喜歡的。”Julien揶揄道,“你幹脆把戰略部一起送給他們。”

沈文瑯呵呵地笑起來,說:“換位思考,百戰不殆。”

“我聽不懂。”Julien搖頭晃腦,連連擺手,又想溜,“你滿意就好,我要下班了。”

沈文瑯抓住Julien的胳膊,說:“不行,今晚要加班。”

“加班幹什麽?”

“把這兩個方案……”沈文瑯指一下屏幕,又指了指電腦裏的舊方案,又點點自己的太陽穴,說,“和我這裏的想法,整合到一起,做個新的方案。”

Julien問:“你有什麽想法?”

“你說,做生意不是做慈善,提醒了我,但我們可以搞一次慈善……”

Julien歪了歪頭,說:“Go on……”

“你在乎BioA的聲譽,Soror在乎根基,HS在乎向公眾表態的機會。”沈文瑯笑著說,“而我,可以不在乎錢。”

Julien心領神會,也笑起來,點點頭,說:“合作一款公益產品?”

“如果價格是那一扇隔離的門,我們可以把門拆了。沒有了門,就無所謂誰在門裏面,誰在門外面了。”沈文瑯說,“你覺得呢?”

Julien看向沈文瑯,眼裏有讚嘆,也有欣慰,說:“我承認,我低估你了,文瑯。你真的很優秀。”

“謝謝。”沈文瑯不好意思地笑笑,像是被長輩誇獎的孩子。

“只是……成本會不會太大?”

“這是暫時的。”沈文瑯說,“你告訴我的,接受腐爛,再釀成白蘭地。”

Julien楞住,繼而心頭一熱,眼前的年輕人只用了兩天,就懂了他最愛的酒。他說:“那還等什麽,叫戰略部的人進來開會,改方案。”沈文瑯搖頭,指了指Julien,又指向自己,說:“就我們倆改。”

“為什麽?那多累……”Julien拒絕,他還想趕緊下班。

“不累,兩個PPT,有用的保留整合,沒用的刪了,再加點內容。”沈文瑯說,“明天上午就開會了,讓他們做,我還要審,要改,來不及。”

Julien欲言又止,妥協道:“行,那去我的辦公室,我給你帶了一瓶勃艮第幹白。我們邊喝邊改……”他站起來,拍拍沈文瑯的肩膀,意思是走走走。沈文瑯拿起電腦,說:“啊,我工作的時候不喝酒……”

“不不不……葡萄酒不算酒!”

“你是不是酗酒?”

“沒有那回事!”

“Julien,你要少喝酒,年紀大了,喝酒對身體不好。”

“我知道……哎呀,我知道……”

這天晚上,例外地,沈文瑯和高途沒有通話,兩個人各自忙碌著,只在睡前互道了晚安。

上午十點,Soror的團隊再一次走進這間會議室,高途一眼就看到沈文瑯,站在主席位,沖他笑。他也回之微笑,走過去,客套地握手。各自寒暄了一番,氣氛融洽,趙經理註意到半開的一扇窗戶,她的眼睛掃過對面一排沒有味道的alpha,玩笑道:“今天空氣很好。”

戰略部負責人微微躬身,說:“上次真是不好意思,趙經理,我們應該向您道歉。”

趙經理搖頭笑笑,說:“沒關系,我開個玩笑。”

大家說完場面話,各自入座。

戰略部負責人清了清嗓子,開始主持會議,說:“根據上次會議,HS和Soror的分歧如下……”他說了一連串問題,又談起了,戰略部重新考量了哪些方面,做了什麽更改,在為接下的展示做鋪陳。

沈文瑯說:“先不要講你們那個了,我們昨天……”

“等一下文瑯,”Julien打斷他的話,他坐在高途的正對面,笑吟吟地看著高途,說,“高總監昨天說,要向我們展示Soror的誠意,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先講一講?”

“當然可以。”高途點點頭,對小林說,“投一下我們的PPT,謝謝。”

會議的大屏更換了內容,高途站起來,走到屏幕前,沖大家微微一笑。根據之前和洪總討論的結果,Soror早就準備好了一份合作計劃,原本上次會議就該拿出來交流。這兩天,高途又根據實際情況,做了一些數據和策略上的調整,現在,他開始緩緩陳述……

這是一份關於產品本身的計劃案,Soror根據以往生產藥品的經驗,對於保健品項目,給出了三個最有潛力的研發方向,每一種都是基於Soror內部的大數據分析。並且,高途還分享了每一種設想下,Soror實驗室可以提供的技術支持。其中,不乏一些實驗室的理論報告,是Soror內部的研究成果,極具商業價值。

做展示時,高途落落大方,表述流暢,邏輯清楚。他的語速和緩,吐詞清晰,講到專業的醫學或生物學詞匯,會特別去看Julien的表情,再用英語重覆一遍。

這間會議室裏,HS的每一位員工都聽得很認真,但也隨著高途演講的深入,而感到一陣陣心驚。這些屬於公司內部的、珍貴的研發技術、實踐成果,可以在尚未達成合作時就被分享嗎?如果不能達成合作,豈不是白白給HS提供了思路?

沈文瑯聽得用心、動情,感慨萬千,思緒飄遠,盛夏的霓虹,街角的路燈,屏幕在室內亮起,窗外是刺眼的太陽,每一種光都落在高途身上,令這個人閃亮耀眼,意氣風發。……他好愛他。

展示完畢,高途的目光掃了一圈會議室的人,最後停在沈文瑯身上,他說:“無論我們最終是否能達成合作,以上所有內容,Soror都會無償分享給HS。Soror的數據願意用來支持各項有利於omega性別健康的研發項目。這是Soror創立的初衷,我們每一個人,為此前行。”

聽完這一段話,會議室裏所有人都不由地吸了一口氣。

Julien笑起來,他開始鼓掌,接著,所有人都開始鼓掌。

Julien停下來,他看了一眼高途,又看了一眼沈文瑯,說:“看來你們不謀而合。”他伸手拍了拍沈文瑯的胳膊,像是驚醒了他,說,“文瑯,該你了。”

沈文瑯站起身,也走上前,高途把手裏的演示筆遞給他,沖他一笑。高途坐回位置上,Julien更換上新的PPT,沈文瑯思考片刻,看向Soror的員工,沈聲道:“我已經可以確定,HS和Soror會達成合作。”

“高總監,你會滿意,我接下來的提議。”

沈文瑯點動手裏的筆,PPT一頁頁地翻過去,那些堆砌的品牌意義、成本計算、資金預測以及對Soror的讚美,都不太重要了,直到在最後一部分,沈文瑯停下按動的手指……

屏幕上只有,公益,兩個字。

沈文瑯說:“HS願意承擔所有的研發成本,讓BioA與Soror攜手,推出一款產品,以惠及所有階層的omega。在國內,我們會利用已有的渠道,與醫院、校園和社區深度合作,免費提供,聯合推廣。至於歐洲,Julien會利用他的人脈,我們將選擇成熟的NGO組織,以及一些公共衛生機構……如果後續進展順利,我們也會願意和無國界醫生合作,將這個產品普及至第三世界國家的omega。”

“HS願意尊重Soror的根基,尊重omega性別的團結。”

沈文瑯看著高途,笑著說:“原本,我想以這個想法交換Soror的技術支持,但看來,你們已經願意這麽做了。”

高途也笑起來,說:“沈總放心,Soror每年都有固定的公益項目支出。我們達成合作後,Soror也會為研發成本盡微薄之力。”

HS和Soror的合作結果已然明了。

沈文瑯和高途的眼神交匯,微笑點頭,職業素養的克制之下,暗湧著連綿的愛意。

無論出於何種本心,兩個公司摒棄利益,不計成本,將商業開發轉換成公益合作,像是資本主義世界裏,無產階級者的一場美夢,但人類文明,需要這樣的時刻。

人與人之間的愛和團結,正是文明的根基。

當天夜裏,HS集團按計劃舉辦晚宴,原本為慶祝新品發布會的成功,現在又有另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HS和Soror初步達成合作意向。晚宴的地點在Xhotel的是Sky bar,整層酒廊都被HS預定,每一位被邀請的客人,江滬的商業名流,HS的合作夥伴以及內部的高層,在Xhotel的頂層酒廊,這群人手裏捏住一杯香檳,社交,攀談,致辭,舉杯,慶賀一次商業成功,慶賀一場完美合作,也慶賀頂層的入場券,為落地窗外一城的霓虹。

人們站在頂層,便能平視對岸的塔尖,高樓一層又一層壘起,固若金湯,值得被永恒讚頌。

晚宴裏,沈文瑯寸步不離地跟在高途身邊,裝模作樣詢問他下一步的計劃,又故作誇張地拜托高總監為HS美言幾句。Julien偶爾和他人說些事,大多數時候都充當電燈泡,非要擠在沈文瑯旁邊,像是監視戀愛腦上頭的孩子,不至於失態。

小林原本想陪著高途,沈文瑯偷偷地釋放了一點兒信息素,年輕的alpha受不住壓力,躲得遠遠的。好在小林性格開朗,很快就開始融入其他談話圈子,準備好名片,有意無意地積累人脈。

而趙經理?她興致缺缺,對這些生來就頂尖的alpha不感興趣,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吃冰淇淋。私享系列的形象大使,坐到她身邊,笑著問,小趙?沒想到在這見到你。趙經理咬著冰淇淋小勺,疑惑地偏頭,恍然大悟,這是小時候隔壁家的beta哥哥,後來逐夢演藝圈,再沒聯系。

高途走到長桌前,精致的小食琳瑯滿目,奶酪,火腿,巧克力,冰淇淋……沈文瑯拿起一碟馬卡龍,色彩繽紛,圓滾可愛,他湊過去,笑吟吟地,對高途說:“給你,你愛吃的,很甜。”

高途抿抿唇,接過小碟子,看了一眼身側的Julien,Julien也看著他們,他說:“謝謝沈總。”

Julien摸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說:“文瑯,給我也拿一個。”

沈文瑯不拿,“老年人要少吃甜食。”他轉頭對Julien說,“那位先生特地從北歐飛來,你不去多交流一下?”

“你怎麽不去?”

“……”

於是誰也不肯走,兩個alpha僵持住……高途拿起一塊粉色馬卡龍,咬了一口,好甜好好吃。

手機鈴聲打破莫名其妙的僵局。

Julien接起電話,神色變得溫柔。正巧,HS戰略部的一群人過來拿吃的,和高途說起話來。負責人開玩笑,我真的想知道Soror這家公司到底如何盈利……高途只是笑著說,我還不足以去操心高層的事情。Julien走遠幾步,握著手機,皺眉,擔憂又嚴肅,沈文瑯看在眼裏。過了一會兒,Julien走過來,說:“我家裏有事,先走了。”

沈文瑯問:“沒事吧?”

“哦啦啦,我的兒子好像要開始分化了。”Julien放下手裏的酒杯,“我得趕回去。”

沈文瑯以為Julien找借口開溜,擡手扶住他的胳膊,說:“等等,你上次不是說你兒子和我一樣大嗎?”

“我的小兒子,小兒子……年紀比較小。”Julien笑笑,焦急地說,“我得趕回去,萬一他分化成alpha,我得陪著他,我夫人不方便。”

沈文瑯的手垂落,放開Julien。戰略部的同事趕緊說:“那您快回去,沒事的,北歐團隊我們去接待。”

Julien看了沈文瑯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快步地走了。沈文瑯看著Julien走遠的背影,一時間,沒有說話。戰略部的人繼續圍住高途攀談,似乎真的對Soror這個公司無比好奇。沈文瑯退了兩步,慢慢地遠離了宴會中心,他覺得心裏有點悶,想吹吹風,一個人走上室外的露臺。

江滬的夏夜,室外依舊悶熱,因此露臺上空無一人,也沒有燈,唯有高樓的霓虹,照得人影忽明忽暗。沈文瑯望向江的對岸,電視塔,摩天大樓,閃閃發光的鋼筋森林,江灘的人群,密密麻麻,是這座冰冷森林裏毛茸茸的苔蘚。

沈文瑯站在高處,平視塔尖,俯瞰滾滾江水。

“在想什麽?”

沈文瑯不必回頭,高途來找他了。

“我在想,我好像不恐高。”沈文瑯笑著說,“你看我,站在這兒,一點也不害怕。”他說著,往邊緣又走了幾步,被高途拉住,善解人意的愛人拉住他,溫柔地說:“但我會害怕,文瑯。”

“那我就站在你身邊。”

高途問:“怎麽不進去?累了嗎?”

“不累,就是有點悶。”他開起玩笑,看著高途,眼睛亮亮的,說,“看Julien想溜就溜,我也想溜回江城。”

高途安慰道:“馬上就回去,不用著急。”

沈文瑯點點頭,他仰起頭,去看沒有一顆星星的天空。高途也擡頭去看,城市的夜空因汙染而過分幹凈。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遠方的車流轟轟作響,或許也有夜市的喧囂,但此處,安靜異常。

“高途,你還記得不記得,分化的時候?”沈文瑯低下頭,輕聲地問。

高途的目光飄向遠處,說:“記得,媽媽陪著我。當時的她,很害怕,很慌張,她的手很顫抖,按住我的頭,讓我吸入了第一口抑制劑。我……”他頓了頓,說,“但媽媽抱著我。”

沈文瑯聽了,心酸脹得發痛,他擡手,揉揉高途的頭,低聲說:“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你呢?文瑯?”高途問,“你還記得嗎?”

“記不清了,就記得我在睡覺,被疼醒了。”沈文瑯說,“在江滬的房子裏,我一個人。”

盛夏的夜風裏,高途望著沈文瑯,眼裏滿是心疼和愛意,他的目光太溫柔了,以至於沈文瑯被看得臉紅,他轉頭避開,卻彎下腰,臉湊過去,半開玩笑半撒嬌,故作輕松,說:“寶貝,你看,我那天晚上還從樓梯上滾下去了。”

高途第一次知道這個故事,他擡起手,輕柔地撫摸上沈文瑯眼角凹下去一塊小小的印跡,手指微微顫動,生怕弄疼了他。

“還疼嗎?”

沈文瑯學著樂樂說話,笑著說:“你吹一吹,就不疼了。”

高途輕輕地,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不疼了,再也不會疼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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