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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歸來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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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歸來 04

Chapter Text

04

對於一家營收正常、體系完善、運轉成熟的大公司而言,老板莫名其妙不來上班了,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畢竟不幸上過班的人都知道,一個老板的含金量無異於法蘭西國旗中間的那一塊白,唯在生死存亡之際發揮關鍵作用。而平時,法蘭西的國旗是三色,老板最好是消失。

可惜,對於HS來說,天大的喜事也在今天結束了。比周一更加痛苦的是,老板歸來的周一,HS各個部門群、工作群以及大小八卦外賣群,都於早上九點傳播同一條消息:沈總回來了!!!

沈文瑯坐在辦公室裏,秦秘書站在辦公桌前,懷裏抱著一沓文件,剛開始向沈文瑯匯報最近一段時間發生過的重要事情,以及正在進行中的項目。有人敲門,得到允許後,某位秘書進來,送泡好的白茶,安靜地退出去。

沈文瑯瞥了一眼茶具,出聲道:“秦秘書,坐下講。”

秦明楞住,說話間打了個磕巴,說:“啊?”

“坐下。”沈文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看了一眼秦明,問,“講那麽多,你渴嗎?”

秦明剛坐下,又嚇得連忙站起身,趕緊說:“沈總,我不渴。”

“嗯,坐著說。”沈文瑯點點頭,打開自己的電腦。

秦明心裏打鼓,但優秀的職業素養使他臨危不懼,他翻出一則文件,開始匯報籌備中的新品發布會。那是HS和北歐一個家居奢牌聯名推出的家用香氛,名為私享系列,因為面向高端客戶,提供私人訂制的服務,可以一比一覆刻信息素的味道。說起來,多虧了醉枝系列的研發,這一技術只用在盛少游身上著實可惜,因此沈文瑯運用同樣的思路,推動了新品的項目。

沈文瑯聽著發布會的細節,滿意地點點頭,他點開SAP系統,想要審一下各部門對於這一項目的進展狀況,但他驚訝地發現,他失去了很多審核權限。他皺眉,打斷道:“等,等一下,為什麽系統裏,有很多東西,我都看不到了?”

秦明站起身,走到沈文瑯身後,看到電腦頁面,說:“IT部門按照Julien先生的要求,下放了很多權限給各部門總監,他說,以後太細節的東西不需要副總級以上的管理人員過目。”

“誰……誰允許他擅自做決定了?”沈文瑯又點開另一個頁面,鼠標被按得啪啪響,大聲問道,“內部審批流程,他也改了?”

秦明低低地嗯了一聲。

沈文瑯氣得摔了一下鼠標,問:“Julien人呢?都幾點了?”

秦明說:“Julien先生的上班時間,一般都……比較靈活。”

沈文瑯擡眼看秦明,一臉難以理解,這個COO連這麽基本的規則都要打破嗎?秦明心裏跟明鏡似的,他退到書桌前,想了想,委婉地提醒:“Julien先生行事不拘小節,沈總,員工們……都很喜歡他。”

沈文瑯領會到秦明的話外之音,沒有說話,眼睛盯著電腦屏幕,在思考。秦明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錯話,一時間,也不敢再多話。正在兩人沈默之時,有人連門也不敲,直接推開,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沈文瑯震驚地轉頭,還有人這般隨意地闖進他的辦公室。

一個白人老頭笑呵呵地走過來,沈文瑯楞住,秦明先一步開口:“Julien,早。”向沈文瑯暗示來者的身份。

“明,早上好。”Julien的中文流利,只是有口音,像法棍困在嘴裏咀嚼不動的局促。

眼前的Julien和照片上的男人,判若兩人,以至於沈文瑯都沒認出來。看來法拉利老了會變成胖墩墩的面包車,憨態可掬,平易近人。Julien穿著象牙色的短袖,套一件白色的針織衫,搭配白色休閑褲,淺色系的搭配顯得他更圓潤了,笑得慈祥,像平安夜裏四處溜達的老頭。就連他的信息素,也如同冬日壁爐的焚燒香氣,溫和得不像是一個alpha的信息素。

面對一位年紀和父親差不多的人,有再多的不滿,也被壓制在尊老的教養之後,沈文瑯站起身,禮貌地伸出手,Julien握住他的手,對他點頭微笑。

沈文瑯說:“Julien先生,您好。”

“叫Julien,不要說先生。”Julien笑道,“你是文瑯,年輕,真優秀啊,終於見到你了。”他習慣於直接叫人名字,也不要別人稱呼自己是什麽總什麽先生,親和力十足,三言兩語間,就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沈文瑯不太適應,只說:“是,我是沈文瑯。”

Julien松開他的手,說:“我們兩個人應該開個會。”

“我也是這麽想的。”沈文瑯說,他擡手示意,剛要說請坐。

“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打一杯咖啡。”說完,他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對著秦明,中英文夾雜地說了幾個詞,“請你把這些文件拿過來,謝謝你,明。”

秦明點點頭,卻沒有動,等Julien走出辦公室,他看著沈文瑯,在等他的指令。沈文瑯站在原地,對上秦明的目光,頗感無奈,說:“去拿資料吧。”

沈文瑯嘆了一口氣,拿起電腦和文件放到沙發前的矮桌上,不知怎麽,他下意識地認定松弛感十足的老人家應該更愛坐沙發,更換位置,像是一種遷就。秦明進來送資料,請示沈文瑯,他需不需要留下來做會議紀要,沈文瑯搖搖頭。秦明離開後,沈文瑯又等了一會兒,Julien才回來。

Julien一手抱著筆記本電腦,一手端著咖啡,慢悠悠地走來,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順手放下咖啡杯,咖啡熱騰騰地冒著氣。沈文瑯不由地多看了幾眼咖啡杯,形制優美,白瓷如雪,襯得杯子上金枝翠雀栩栩如生。

“文瑯,你要不要來一杯?”Julien笑著問。

“謝謝,不用,我喝不慣咖啡。”沈文瑯說,“但你的杯子挺漂亮。”他想到了高途,高途愛喝咖啡。

“我送你。”Julien講得幹脆。

沈文瑯說:“我自己買吧。”

Julien低頭去翻閱文件,隨口說:“不好買。”

沈文瑯點點頭,道了一聲謝謝,直接談起工作,他說:“我今天發現,你改了很多流程……”

Julien從文件堆裏翻出一沓裝訂整齊的報告,遞給沈文瑯,說:“我們先說這個。”沈文瑯接過文件,翻開,是ABO平權組織發布的HS集團性別道德審查報告。沈文瑯略一挑眉,擡眼,以戒備的目光去打量Julien。主宰HS多年,他在判斷,這位臨時話事人是否在對他的歸來立一個下馬威。

沈文瑯說:“這是過去的問題,我想問現在……”

“你問我,那我告訴你,這是原因。我不僅改了流程,我還在糾正很多的事情。”Julien指著沈文瑯手裏的報告,笑著說,“文瑯,我在替你清掃地毯下的灰塵。”

沈文瑯合上報告,自知理虧,說:“行,我不過問流程上的事了。我們談談新品發布會……”

“那我想問……”Julien笑得和藹,可眼睛裏透著銳利的光,他問,“你真的厭惡omega嗎?”

“我討厭或者不討厭omega,那是個人的隱私吧?”沈文瑯隨手把報告扔到一邊,不耐煩地說,“沒必要和我糾結這個,我們還是談回工作。”

Julien耐心地回答:“文瑯,你討厭omega這件事,HS的很多員工都知道。這已經不是隱私了。”

“那也是我個人的喜好問題。”

Julien拿起報告,又一次遞給沈文瑯,說:“從第25頁開始,仔細看看吧。”他的聲音是溫和的,可態度卻不容拒絕,那不是同事間的工作要求,倒像是一位年長者對後輩的勸導。沈文瑯又一次接過報告,再次翻開。

Julien背誦了報告裏的一連串數據,他緩緩總結道:“HS總部的員工性別組成中,omega性別的占比低於就業市場中omega的占比,更遠遠達不到歐盟ESG要求的平均水平線。在中層管理級別以上,只有兩位omega性別的經理,而直接服務於你的秘書處,更是沒有一位omega性別的員工。”

當微妙的局面被簡單粗暴地轉換為客觀的數據,才能直截了當地反映出問題。沈文瑯低頭閱讀報告,眉頭越擰越緊。

Julien觀察沈文瑯的神情,出言安慰道:“你沒有註意到這個問題,很正常。性別歧視,從來都不是擺在桌子上的垃圾。員工的聘用、晉升、評價,有太多的理由來模糊性別的偏見,這是一種隱形的、躲在地毯下的臟東西。”

沈文瑯辯解道:“可是以前,除了秘書處,我根本不管任何部門有沒有、有幾個omega員工。”

“文瑯,你是HS的創始人,是這家上市公司的總裁。你的個人喜好,很重要,會悄悄影響很多人。”Julien說,“你的喜好,你的言行,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行吧,我知道了,我以前做的不對,我的錯。”沈文瑯攤手,利落地承認錯誤,卻更像是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

Julien卻沒有停止的意思,繼續啰嗦道:“omega有天然的生理上的劣勢,他們在發情期、孕育期,都很難保持飽滿的工作狀態,很多公司出於人員利益最大化的目的,都偏向於選擇alpha或beta。所以,在職場裏,omega處於絕對的弱勢。

“文瑯,如果既得利益者不讓渡利益,社會不偏向弱者,那麽,這是一種歧視。不作為,就是隱形的歧視。”

沈文瑯看著Julien,老頭嘴裏說著嚴厲的道理,臉上卻依舊笑瞇瞇的。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好一會兒,才說:“您不該來HS當COO,應該去大學當教授。”

Julien哈哈一笑,說:“年紀大了,愛說教,呵呵,我兒子總嫌棄我啰嗦。”

沈文瑯也笑,想起樂樂嫌棄自己肉麻的表情,小臉皺成小面團。

“不過,我說的這些,都很重要。”Julien說,“你只有真正理解了這些話,才能理解HS的困境,和真正的解決辦法。”

沈文瑯斂起笑容,正襟危坐,說:“好,從公司內部的問題開始梳理吧。”

Julien點點頭,打開電腦,說起來內審的結論。

在這間不大不小的辦公室裏,一位是上市公司的創始人,白手,哦不,白手套起家成功創業;另一位是商海沈浮多年的投機者,家族企業也能瀟灑脫手,精明且重利,但更懂得管理該以人性為先。一老一少,他們談的是HS的問題與發展,而真正在碰撞的是兩代人的商業思維,他們分享著截然不同的博弈論和大局觀。HS就此化作一方棋盤,沈文瑯執黑,Julien拈白,交錯落子間,不為輸贏,卻是要讓這棋盤配上精彩的一局。

莫名地,沈文瑯想,Julien好像聖誕老人。

待到夜幕緩緩垂落,HS大樓的燈光一層一層地熄滅,只剩最頂層,依舊燈火通明。沈文瑯的辦公桌變成了一片狼藉的餐桌,方正的紙盒打開著,裏面有幾片披薩,已經冷掉。兩碗剩了底的沙拉,三文魚切片躺在醬汁裏。而另一邊的矮桌上,資料堆積成山,咖啡續了又續,茶換了幾道,胖胖的返聘老人靠著沙發打盹,年輕的企業家和他的兒子如出一轍,咬起了手指。

太頭痛了,沈文瑯摔了手裏的電腦,金屬盒子掉在沙發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Julien被驚醒,猛地坐起來,懷裏的資料散落一地。他迷糊地去看,沈文瑯臉色發白,像是被氣得喘不上氣。

Julien問:“文瑯,你還OK嗎?”

掉落的電腦屏幕上,是一頁名單,秦明整理的,最近一段時間裏,撤資的歐洲合作商,中斷合作的歐洲零售商以及一家停止為HS提供安全檢驗評估服務的認證公司,被著重標成了紅色。得到這個認證,對產品出口到歐洲,至關重要,可現在,對方以道德疑慮為由提出合作暫緩。

這是歐洲一貫的小題大做,搶奪道德制高點,往往也是商業遏制的手段之一。

沈文瑯癱倒在沙發裏,不發一言,盯著天花板,手輕輕揉著太陽穴。

Julien心下了然,他站起身,走過去,拉住年輕人的胳膊。沈文瑯一怔,沒有抵抗,順著Julien的力道站起來,Julien沖他一笑,說:“今天就到這裏,不工作了。”

“可是……”沈文瑯說話,卻被Julien拽得走了幾步,“拉我去哪兒啊?”

“去我的辦公室。”

沈文瑯跟著Julien,穿過一整層的辦公區,來到COO的新辦公室。推門進去,沈文瑯第一眼就看到裝修精致的吧臺,擺著昂貴專業的咖啡機,以及一面酒櫃。他又皺眉,心想,這是什麽豪華私人訂制,一對比,我的辦公室太簡樸了。

沈文瑯走進去,說:“這是HS的辦公室,還是歐洲的bistro?”

Julien笑著搖頭,不接話,手一擡,示意他坐到吧臺前的高腳凳上。沈文瑯調高了凳子的高度,坐下了,轉頭打量這間辦公室。Julien站到酒櫃前,挑了一瓶酒,說:“喝一杯?”

若是平時,沈文瑯會斷然拒絕,可他現在心煩,便點點頭。

Julien手裏的酒是勃艮第瓶的形狀,他忙著開酒,電動開酒器發出嗡嗡的聲響。

沈文瑯說:“我喜歡勃艮第的幹白。”

Julien呵呵一笑,拿出比葡萄酒杯小一圈的高腳杯,說:“這可不是幹白。”他倒了兩杯酒,琥珀色的液體,淺淺晃動,似乎讓酒杯在夜裏發光。他坐到高腳凳上,遞給沈文瑯一杯,自己手中握住另一杯,小巧的酒杯可以被完全包裹在成年男子的手心。他沖沈文瑯晃晃手,說像這樣,等一會兒。

沈文瑯晃晃酒杯,問道:“這是白蘭地?怎麽這個酒瓶。”

“對,白蘭地。”

“太烈了。”沈文瑯放下酒杯,推脫道,“我不喝這麽高度的酒。”

Julien沖他擠眼睛,笑著說:“試一試。”

沒有辦法,沈文瑯又拿起酒杯,貼近掌心,以體溫去暖酒。等待的時間,兩人閑談,講了兩句江滬的氣候,又說起F國過於松弛的文化,沈文瑯問:“那你怎麽還跟我一起加班到這麽晚?”

Julien說:“加班可以,但你在八月不會找到我。”

“我一直記得,當年簽字,你都沒出現。”

“哈哈哈沒錯,所以,以後八月,我也不會出現。”Julien說,“今年算了,今年比較特殊。”

“你很厲害。”沈文瑯看著杯中的金色液體,思考了一會兒,說,“Julien,如果我以後經常不在公司,我們能make it work嗎?”

“當然,但不可以是八月。”Julien玩笑道,“而且,你必須要信任我。”

沈文瑯舉起酒杯,笑著說:“Deal.”

Julien和他碰杯,說:“Santé!”

Julien拿著酒杯貼近鼻尖,沈文瑯也這麽做,他聞到一種不同於葡萄酒的香氣,那是一種更原始的氣味,濃烈的果皮味道,粗狂,一點點幹澀,又摻雜著酒窖裏的泥土氣。沈文瑯讚嘆道:“好覆雜的香味。”他仰頭,輕酌一口,一股霸道上頭的酒味沖進口鼻,烈得嗆人。不好失態,他強壓著咳嗽的沖動,艱難地咽下,過了兩秒,回甘卷著堅果香氣,縈繞舌尖。

Julien笑著看他,問:“感覺怎麽樣?”

沈文瑯清清嗓子,沈吟道:“很特別,好喝,但我喝不慣。”

“抽煙嗎?”

“不抽。”

“不喝烈酒不抽煙,喝茶不喝咖啡。”Julien說,“文瑯,你很註意健康。”

沈文瑯放下酒杯,踩住腳蹬,輕聲說:“習慣吧,自己管自己,生病了挺麻煩。”

Julien看著沈文瑯,眼神過分慈愛,說:“你讓我想到我的孩子,他和你差不多大。”沈文瑯聽了,搖頭笑笑,他回避著長者的目光,伸手去拿那瓶酒,疑惑道:“所以這到底是什麽?”

“這是馬克白蘭地,勃艮第產的,不是fancy的酒。”Julien說,“但是我最喜歡的一種酒,用葡萄殘渣釀造的。”

“難怪,有一股果皮的澀味。”沈文瑯把玩著酒瓶,笑著說。

“以前,我兒子得到第一份工作,我送過他一瓶,和這瓶一樣。他看不上,嫌棄不是幹邑陳釀,擺在家裏都沒碰過。”Julien說,“但去年,他飛來江滬看我,給我帶了兩瓶。自從我賣掉BioA,我們就沒說過話,他來看我,我很高興,一個晚上,我們喝了大半瓶。”

Julien說著說著,笑起來,那一晚的快樂從他的眼睛裏溢出來,也感染了沈文瑯,他也笑了。Julien說:“那天晚上,我兒子說,他理解了我,也理解了馬克白蘭地……

“再好的葡萄,也會腐爛成殘渣。但這並不代表,沒用了。”

Julien拍拍沈文瑯的肩膀,沈聲道:“文瑯,你要接受,不可控的腐爛。任何腐爛。”

沈文瑯緩慢地眨眼,在思考,他沈默著,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勃艮第的氣候允許最名貴的葡萄藤恣意生長,高超的釀造手法歷經百年,代代傳承,因而這片大區盛產世界上最好的葡萄酒。完整飽滿的果實優先用於釀造紅酒、幹白,而被壓榨後的果皮殘渣,腐爛發酵,經歷再次蒸餾而釀成馬克白蘭地。

沈文瑯了解勃艮第的大多數名莊,會派人去收集特級園的產出,他偏好幹白,最愛“雙雞”莊園。但他從來不知道,勃艮第還產出白蘭地,大概因為,這不是一款名貴的酒,可這也不是一款普通的酒。這是父親贈予兒子的酒,細細品來,酒杯盛滿著,一位父親半生閱歷所化的智慧。

沈文瑯從未有幸喝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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