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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歸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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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歸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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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掛斷電話,世界又安靜下來,只剩下“我也愛你”四個字在回響。沈文瑯盯著變黑的屏幕,手指摩挲著臺面邊沿的棱角,慢慢笑起來,好一會兒,回過神,他低頭晃了晃腦袋,站起身,走了幾步,他又退回來,把一桌子沒吃完的菜貼上保鮮膜放進冰箱。用過的盤子和碗,一個一個被他擺進洗碗機,按下運行鍵,順手就給洗了。

沈文瑯洗過澡,換上桑蠶絲睡衣,躺在king size的大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他氣惱地坐起身,狠狠地揉搓自己的頭發,自己跟自己較勁。索性不睡了,他走到書房,工作電腦和手機都被放在書桌上,不出意外,應該是秦明送回來的。

打開電腦,沈文瑯開始看工作郵箱裏的郵件,最近一個月來,他從收件人變成了抄送人,而第一收件人已經全部變成了Julien先生。鼠標滑落到那一封由人事部發出的任職通知,他看到Julien先生的全名,以及一張照片,那不是傳統的、精英風格明顯的職場形象照,反而是一張生活化的旅行抓拍,成熟的中年男人倚靠在游艇的圍欄,戴著墨鏡,笑得輕松愜意,身後是蔚藍的天空和大海,船帆飛揚。

歐洲老錢的松弛感撲面而來,更有種法拉利老了還是法拉利的錯覺,當然不是F1圍場的法拉利。

沈文瑯皺起眉頭,嗤笑一聲,這是在搞什麽,太不正經了。但這個名字,似乎有點熟悉,他恍然記起,這位Julien先生正是他們前兩年收購的歐洲高端品牌BioA的老板,BioA是一個專註於美容、保養和芳療的保健品牌,崇尚純天然草本的成分,十分受到歐洲富人的推崇,但近些年,逐漸沒落,因而給了HS機會。沈文瑯從來都有野心,全球市場裏,歐洲是最硬的一塊骨頭,千奇百怪的合規標準是一種貿易保護主義,與當地成熟的品牌合作或收購,是一種費錢的捷徑,但好在HS不差錢。

回想當初的收購談判,HS和BioA的法務團隊糾纏良久,最後達成協議,沈文瑯親自飛到F國去簽字,也沒有見到過這位Julien先生。那是八月份,BioA的團隊向沈文瑯致歉,但言語之間並沒有歉意,總代表說,真是不好意思,但您知道的,現在是八月,Julien先生帶著他的家人去度假了。

沈文瑯不是一個小心眼的人,但莫名的,他對這句輕飄飄的抱歉耿耿於懷。大概是同為總裁,別人為了家人,賣掉公司,自在退休,甚至在最後關頭跑去度假。而彼時的沈文瑯,連休息一個周末的心情都沒有,他的個人生活,空空蕩蕩。

怎麽,這老頭又不退休了?沈文瑯操作鼠標落在Julien的領英頁面上,不過說起來,他的確是個非常合適的COO人選,年輕時一直為全球最大的奢侈品集團工作,一路升職成為亞洲區負責人,常駐江滬十幾年。後來不知是什麽緣故,他離開了亞洲,回到F國繼承家業。他的經驗,的確與HS的戰略發展需求所吻合。花詠雖然不幹事兒,但挑選人方面,還是花了心思……

想到花詠,沈文瑯拿著自己的手機,給這位不靠譜的控股人打了個電話。等了好一會兒,花詠才接了電話,不打招呼,直接吼道:“沈文瑯,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你睡這麽早?誰信啊……”沈文瑯慢悠悠地說話。

“不睡覺也有別的事!”花詠停了一秒,看了一眼手機顯示的號碼,陰陽怪氣道,“不像有的人,孤零零的,沒事幹,也不睡覺。”

沈文瑯聽了,也不生氣,反倒是笑了,笑得花詠惱火,大聲問道:“你到底找我幹什麽?”

“咳……”沈文瑯輕咳了一聲,說,“想問問Julien先生的事情,他不是應該享受退休生活嗎?怎麽會願意來HS工作,是對BioA這兩年的發展不滿?還是另有目的?”他一口氣說了一連串問題。

花詠半天沒說話,緩緩開口道:“Julien先生的夫人是江滬人,他們今年初回來定居了……上個月,我和盛先生去了一場慈善拍賣會,碰到了他們,當時關於你的負面新聞剛爆出來,HS的股價跌了不少。那天晚上,Julien先生主動和我攀談,我們談了很多,或許人家是擔心家族品牌的聲譽,又或許是江滬的氛圍不像歐洲那麽懶散。總之,我給出offer,Julien先生很感興趣,過了幾天,才正式答應。”

“那麽……我歧視omega的醜聞,影響到底如何?”沈文瑯摩挲著手指,問得認真。

“很嚴重,對HS的歐洲計劃是一個重大打擊。”花詠答得幹脆。

沈文瑯預料到了,開發歐洲市場以來,他們就很清楚,歐盟對於企業的ESG審查異常嚴苛,而ABO性別平等是評級的最重要部分之一。歐洲平權運動由來已久,在二元性別的時代,他們重視女性權益、維護性少數群體,更不要談現在,omega是絕對的弱勢性別,歐洲各國一直在強制推行保障omega工作權益的各項法規。

“而且……”花詠說得猶豫,遲疑。

“而且什麽?”

“而且上個月,江滬的ABO平權組織委派調查小組介入,已經進行完一系列審查了。”花詠嘆了一口氣,說,“唉,平權組織的報告我看了幾頁,很多東西都要整改。”

“這麽嚴重?!”沈文瑯驚訝道,“只是一則醜聞,影響這麽大?”

“準確來說……是一封舉報信。”花詠說,“應該是離職的員工吧,知道不少事,連我們當時演戲的事情也寫了,有一條是,HS總裁沈文瑯送omega秘書去做性接待。”

“什麽亂七八糟的!”沈文瑯說,“聽著像有計劃針對HS。”

“嗯,可以這麽說吧……但你不用追究了。”花詠說得漫不經心。

“你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沈文瑯追問,“哪家公司?”

“不太重要了,文瑯,你回來,好好和Julien先生調整接下來的戰略更重要。”

沈文瑯說:“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花詠打斷他,另起一個話頭,語氣輕松道,“既然你都回來了……明天中午來我家吃飯?”

“我……”沈文瑯剛想拒絕,但轉念一想,或許和花詠見面,可以談及更多的細節,他說,“行吧,既然你邀請我了。”

花詠顯然不願多說,聽到他同意,趕緊回:“那行,明天見,拜拜。”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沈文瑯放下手機,點開財務部提交的月報,對比了整個季度的損益和現金流監控,他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嘆了一口氣。他先是感到憤怒,心想著一定要揪出那個不明真相就胡亂舉報的人,但慢慢冷靜下來,旁人並沒有探究真相的義務,當初原本就是他和花詠在演戲胡鬧。

就像是普通人目睹過的大多數商戰,並非是兩方狹路相逢,其中一方以多麽精妙絕倫的謀略制勝。更多時候,某些企業忽視大眾喜惡,枉顧自然法則,背德貪利,因傲慢而愚蠢,跳起來自捅三刀,自此一敗塗地。

沈文瑯曾縱容過花詠,也算是幫兇,流言蜚語遠揚在外,多年前的子彈折返,命中的是HS。

命中的,是沈文瑯的心血。

前一夜,淩晨時分,沈文瑯才慢慢睡著,因此起得也晚些。他洗漱時,檢查手機,看到司機早上八點給他留言,應該是知道他回來了,詢問他今天是否需要用車。沈文瑯想,今天是周日,算了,他給人回了一句,不用,明天按時來。他來不及吃早餐,換好衣服,開了一輛小跑,直奔花詠家。

花詠和盛少游結婚後,搬到了江滬市郊的一所豪宅,遠離市中心,僻靜安寧。那個房子什麽都好,只是太遠,他問過花詠怎麽選一個這麽偏僻的地方,害得他每次來,都要這麽久。

花詠冷冷一笑,說:“你懂什麽,青山綠水,金屋藏嬌。遠遠的才好呢。”

沈文瑯想,32個omega的事這輩子都過不去了,又不免覺得好笑,隨口一勸:“人家孩子都給你生了,還這麽擔心?”他逗弄著花詠懷裏的小花生,那時,孩子還小,咿咿呀呀不會說話,一雙黑亮的眼睛懵懂地望著花詠,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不開心,嘴巴一抿,不出聲了,怯生生的安靜。

花詠不鹹不淡地說:“這是兩碼事。”

沈文瑯開著車,想起這一番對話,樹影不斷地後退,陽光刺眼,疲憊地打了個哈欠。

好不容易開到了藏嬌的“金屋”,沈文瑯把車交給管家,走過前院的花叢,正在打理花草的園丁們停下手裏的動作,向他鞠躬問好。難得一見的,花詠從房屋的正門走出來,似乎特地出門迎接,沖他招手一笑。沈文瑯心裏一陣惡寒,有種不妙的預感。

“什麽意思?”沈文瑯一挑眉,“鴻門宴?”

“不是。”花詠的笑容淡去,管家先一步推開大門,花詠說,“先進來吧。”

他們走過前廳回廊,小花生沒有跑過來歡迎沈叔叔,盛少游也不見身影。沈文瑯問:“小花生呢?”

“盛先生帶花生回爺爺家了。”

“那你叫我來幹什麽,你不跟著回去?”

“有事……”

兩人閑聊著,就走到了會客廳,落地窗之下,下沈式的設計,像一汪盛滿陽光的水窪,玻璃茶幾波光粼粼,水面之上,擺放著鮮插的蘭花,幽靜嬌貴。本該是賞心悅目的畫面,可是……

沈文瑯停住腳步,望著沙發上端坐的一對恩愛伴侶,是他的父親們。他猛地轉過頭,瞪了花詠一眼,轉身就要走,卻被花詠死死拉住胳膊,Enigma的力氣之大,令他動彈不得。花詠悄聲道:“文瑯,別生氣,記得嗎?家和萬事興。”

應翼出聲,聲音輕飄飄的,恐驚嚇到孩子似的,叫他的名字:“文瑯……”

沈文瑯一動不動。

“翼哥叫你,你聽不見?”沈鈺開口,不怒自威,“過來,坐下。”

花詠拽著沈文瑯,走下階梯,按住他,坐到沙發上,和他的父親們,面對著面。沈文瑯仰頭怒視花詠,心裏已經把人罵了一萬遍,好個叛徒。花詠沖他一挑眉,手上的力道更重幾分,壓得沈文瑯肩膀泛疼。

“你不要瞪小詠。”沈鈺端起茶幾上的青花茶盞,握在手心,“他比你懂事。”

花詠順著沈鈺的話,裝作乖巧,拿出omega似的溫良做派,說:“你們談家事,我去廚房看看菜。”主人家作和事老,又隔岸觀火。

沈鈺微微頷首,道了一聲謝。應翼卻是一直看著沈文瑯,幾度欲言又止。等花詠走遠了,這一家人,誰也不說話,只是沈默。沈文瑯垂頭,似逃避,誰也不願看見。

應翼緩緩道:“文瑯,一直聯系不上你,我們很擔心。”

這話說來諷刺,刺得沈文瑯眉心一跳,擡起頭,看向應翼。那麽久、那麽久不見,應翼的眼角多了些許痕跡,他沖著沈文瑯淡淡地笑,眼睛彎彎,引出蝴蝶翅一般的細紋。他衰老了,但他還是美麗的。沈文瑯望著他的omega父親,那麽生疏,又那麽熟稔,他活生生地坐在那兒,會喝茶,會說話,會笑,眼睛一眨一眨,嘴唇一張一合,叫他文瑯。

好像過去的一切都不曾存在過,死別是生離的謊言,熬過不能承受之痛,沈文瑯才配得知真相。

沈文瑯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他啞著嗓子說:“爸,你回來了。”

——原來你會回來。

沈文瑯的語氣平淡,但應翼卻聽得心口發痛,那是一片廢墟,而“你回來了”,是廢墟上吹過的一陣風,輕飄飄的,他的孩子,被風吹到生命的另一端,他再也無法靠近。應翼想站起身,走過去,抱一抱沈文瑯,卻正好被沈鈺握住手,威嚴的alpha說道:“你還知道喊翼哥一聲爸?你爸爸回來了,你為什麽不回家來看他?”

應翼掐了一下沈鈺的手心,用了十足的勁,alpha疼得蹙眉,嘴巴卻依舊咄咄逼人:“沈文瑯,你死哪兒去了?”

“我死了也跟你沒關系。”沈文瑯毫不退讓,甚至青出於藍,“反正在這個家裏,死人已經不算稀奇了。”

“你怎麽說話!”沈鈺揚起手,就要手裏的茶杯砸向沈文瑯的頭,被應翼攔下來,他低吼了沈鈺的名字。沈鈺收住手,隨即將茶杯重重地扣在茶幾上,發出“哐當——”的聲響。

這麽多年,他和他的父親,向來如此,暴力、血腥、威壓、辱罵,從無一絲溫情。他們彼此厭惡、憎恨,不知緣由,或許是知道的,過去他們共享著一個慘烈的失去,但默契地避而不談,而今,這個緣由不覆存在,可父子之間的裂隙根深蒂固,斷無輕易修補的可能。

沈文瑯擡眼盯著他的父親,像成年的雄狼虎視眈眈地挑釁年邁的狼王,只等其露出破綻。

沈鈺反感沈文瑯的挑釁,他輕蔑地一笑,冷聲道:“不用這麽看我,你再也不願意,現在還不是乖乖坐到這裏了。”他轉了轉手指上印有家族徽章的戒指,“使點手段,總能把你逼出來。”

沈文瑯瞬間明白過來,他吸了一口氣,沈聲道:“是你?是你找人去舉報的HS?”他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憤怒以維持體面,年輕氣盛的小狼率先亮出獠牙,便已是展露敗跡。

沈鈺笑,眼睛微微瞇起,似乎在把玩沈文瑯的憤怒。

“沈鈺,你簡直不可理喻!HS是我這麽多年打拼的心血,老東西,你為什麽要幹這種齷齪的事?”沈文瑯吼出來。

“這點小生意,還心血?”沈鈺冷哼一聲,“再說,幹齷齪事情的是你吧?你沒幹過,人家怎麽據實舉報?我真是白養了你,養出你這麽一個品德敗壞的廢物!翼哥當年生你多不容易,你也有omega爸爸,怎麽能歧視omega??”

沈文瑯猛地站起來,站得太快,眼前一陣發黑,他在一片眩光的黑暗裏,眼睛失焦,反問道:“我有嗎?”

說完這句話,沈文瑯頭暈目眩,搖晃著便要倒地,卻被人接住,跌落到柔軟的懷裏,熟悉的巖蘭草味道穿越多年的時光包裹住他,惹得他眼澀鼻酸。應翼扶著他,避開沈鈺,走到房子的後院,陽光滾燙地曬下來,恒溫系統往他們身上吹著冷氣,讓他們熾熱與寒冷之間搖擺不定,恰如此刻心境。

沈文瑯緩過勁,站直身體,動了動胳膊,掙脫應翼的手。應翼的手停了半秒,自然地垂落。

應翼說:“文瑯,其實是我不好,這麽多年都沒好好照顧你。我沒想到,我走之後……”

沈文瑯望著一片修建整齊的草坪,綠意盎然,為了小花生,盛少游和花詠搭建一塊小小的游樂場,有滑滑梯,秋千,和蹺蹺板。他說:“在P國,我們家有一個更大的院子。”

“啊?”應翼楞了一下,附和道,“是……”

沈文瑯不接話了,一時之間又變得沈默,應翼只好繼續說:“我沒有想到,我走之後……”

“你死了之後……”沈文瑯糾正他的用詞,並咬重了死這個字。

應翼一時語塞,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便幹脆地道歉:“文瑯,對不起。”

沈文瑯側頭看了一眼他的父親,又繼續去看草坪,緩聲道:“知道你死了之後,我花了很長時間去理解什麽是死亡,死亡就是你不會再回來了。我又花了更長的時間去接受……

你活著的時候,我恨你,恨你用盡心機勾引一個不愛你的alpha,恨你生了我;你死了之後,我恨沈鈺,他也恨我。哈哈,我才發現,他愛你,我也是,但是你已經死了。”

應翼的心又痛起來,他想解釋,我和沈鈺愛得很痛苦,我們……可他看著呼吸越來越急促的沈文瑯,突然意識到,一個人的痛苦並不能成為另一個人痛苦的理由,他擡手,撫摸沈文瑯的背,像母親幫孩子順氣。

沈文瑯的背脊一僵,繼而轉頭看向沈鈺,笑著說:“但是太好了,你沒有死。我真的開心,爸,真的,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可他的笑容,比哭還難看,笑得應翼想掉眼淚。

“文瑯,別笑了。”應翼說,“想哭就哭吧。”

他說著,擡起手攬過沈文瑯的肩膀,像孩子小時候那樣抱住他,擁進懷裏,只不過現在,孩子已經比他還要高了,他再也無法給孩子一個完整的懷抱。

“其實我最恨自己,總是搞不清楚狀況。我搞不懂什麽是活著,也搞不懂愛是什麽。活了三十多年,原來……我的理解,我的接受,我的恨,我的愛,好像都沒有意義。”沈文瑯說著,停下來,伸手回抱住應翼,他變回了一個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向應翼提問,“爸,我是不是太笨了?笨得像個笑話?”

“不是的,不是。”

應翼急忙地回應,一個勁地否認,卻失了立場去安慰。話堆積在舌尖,他後知後覺地感到寒冷,他的心在瑟瑟發抖,他松開沈文瑯,故作鎮定地笑著,撫摸他的額角,輕聲說,“你走吧,文瑯,你可以不原諒我們。”

這是一位母親遲來的、悔恨的、寬容的慈悲。

沈文瑯垂眼,咬緊嘴唇。

高途的舊手機響起來,突兀的,歡快的手機鈴聲,像是電視劇結束的片尾曲。沈文瑯翻出手機,拿著它,沒有按接通鍵。應翼識趣,擺擺手,往會客廳裏去,可他一步一回頭,眼裏滿是不舍。站在玻璃門前,應翼擦了擦眼角,緩了一會兒,他推開側門,走進屋子裏,沈鈺和花詠在說話。

沈鈺問:“沈文瑯呢?”

應翼說:“在打電話。”

沈鈺不滿,花詠接過話,說:“沒事,我們等等文瑯,一起吃飯。”

應翼想想,撒了一個謊:“他可能不吃飯了,臨時有急事。”

沈鈺眉頭一皺,又要發火,被應翼瞪了一眼,話憋回肚子裏。花詠站起身,不著痕跡地打了個圓場,說:“今天特地讓廚師做的P國料理,叔叔們去嘗嘗。”

他們說著,便往餐廳去。

與此同時,後院裏,沈文瑯握住手機,深呼吸幾下,調整好心情,接起電話。樂樂的聲音就像耀眼的陽光一樣,不由分說地照亮任何人,沈文瑯不自覺地喚了一聲,樂樂。小孩子聽到爸爸的聲音,興奮極了,嘰裏咕嚕地說了一大串話,語速又快又興奮,沈文瑯沒緩過神,只聽清什麽豬還是什麽書……

“你慢點說,樂樂,爸爸聽不懂。”沈文瑯說著,臉上露出微笑,或許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高途接過電話,說:“樂樂那個印有小豬圖案的書包,你收到哪裏了?”

沈文瑯聽到高途的聲音,不笑了,平白無故地吞咽,喉嚨發緊。他沈吟一會兒,說:“在……在樂樂房間,床頭櫃的最下面一層的抽屜。”

高途和樂樂交代了幾句,樂樂噠噠噠地跑走,自己去找小書包了。高途笑了一聲,他對電話問:“中午了,你吃飯了嗎?”

沈文瑯說:“還沒。”

高途說:“不管怎麽樣都要好好吃飯。”

沈文瑯沒忍住,吸了一下鼻子,沈默片刻,擠出一聲:“……嗯。”

高途感受到什麽,他的聲音變得更輕更柔,說:“文瑯……”

“嗯?”

“我馬上就來了。”高途說。他不問怎麽了,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要緊,他馬上就來了。

沈文瑯說:“好。”

他們又聊了幾句,沈文瑯掛斷了電話,站在原地不動,發了一會兒呆,他轉身,走進房子裏,向餐廳走去。他決定,要和血緣意義上的家人,在別人家裏,吃一頓闊別多年的團圓飯。

高途說,不管怎麽樣都要好好吃飯。

沈文瑯覺得他說得對。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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