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番外·歸來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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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歸來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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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高途醒來時，天微微亮，打工人的生物鐘過於頑固，周末也愛早醒。他瞇起眼睛，沈文瑯靠在床頭，低頭看手機，小小的屏幕裏是寥寥幾筆HS的新聞稿，幾乎全部是正向的報道，負面新聞早已被公關處理，只在個別論壇上有回覆不多的帖子。但他也在看過去一個月的HS股市的蠟燭線，看著看著，眉頭越擰越緊。
高途動動身體，腰酸腿軟，一扯動，還有點疼，他不小心地輕哼了一聲，也可能是故意的。沈文瑯眼睛盯著屏幕，自然地伸出手，揉揉高途的頭發，像是在安撫做夢的小孩。但睡醒的人有意識地貼近愛人的手，蹭了蹭他的掌心。沈文瑯這才側頭，目光垂下來，眉宇間也舒展開，只溫柔地笑著，說：“怎麽醒這麽早？”他說著，手指輕輕撫摸高途的額角。
高途擡眼望著人，輕聲說：“別擔心。”
沈文瑯搖搖頭，把手機放到一邊，躺下來，長手一攬，就把高途摟進懷裏，說：“我抱著你再睡會兒，上了一周的班，多休息。”
高途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響聲，和愛人並不沈穩的呼吸。沒過一會兒，沈文瑯說：“閉眼睛。”
高途扭過頭去看人，一雙眼睛又圓又亮，低聲說：“不困了。”
“好吧。”沈文瑯親親他的臉頰，說，“餓了嗎？起床吃早飯？”
“不，就這樣，別動。”
沈文瑯笑著，也不再說話，他把人再拉近了一點兒，這下真是肌膚相貼了。鼠尾草和鳶尾的氣息已經胡亂地糾纏起來，有人壞心眼往高途耳邊吹氣。
“別鬧，怪癢的。”高途埋怨道，說話語調卻軟綿綿的，更像是撒嬌。
“怎麽辦，我今晚上要失眠了。”沈文瑯說，“我已經不習慣一個人睡覺了。”
“那怎麽辦啊？”高途望著他，擔憂地提問，眼神無辜，活靈活現得如一只狡猾的小兔。
沈文瑯愛慘了高途這副故意的模樣，成年人偶然展現的天真，背後是心照不宣的調情，他的心被小兔毛茸茸的短尾掃過，細碎的癢爬滿心臟。急不可待地，他把人推過去，背向自己，光滑的脖頸便一覽無餘，微微的凸起，像一顆被掩埋的櫻桃，咬破血肉才知其可口。沈文瑯吻上這顆隱秘的櫻桃，露出尖齒，輕輕地咬住，他喘息著說：“你還問怎麽辦，我恨不得把你吃掉。”
高途在他的身下顫抖起來，笑著回他：“那你……你吃吧。”
又乖順又挑釁，沈文瑯一點辦法也沒有，他輕笑一下，咬住這只小兔子。
既然無心睡眠，不如偷此浮生半日閑，離別前，相擁時，恨不能將愛燃盡。
勾人的代價有點大，太過可愛就真的會被人吃幹抹凈，又或是太舍不得別離，沈文瑯心裏憋著勁，做得太狠了些。高途被欺負得有點可憐，淚眼朦朧的，結束後，他抱著沈文瑯不松手，眼睛一眨，眼淚掉下來，一顆顆透亮。沈文瑯心疼起來，摩挲著人的後背，親吻他的眼睛，又親吻他的眼淚，低聲說，Shhh，沒事了，沒事了。高途不說話，只一個勁兒往他懷裏蹭，深深地呼吸，貪戀鳶尾的氣息。
安撫好一會兒，高途終於平靜下來，挑起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瞪人，說：“黏糊糊的，難受死了。”
沈文瑯想直接抱著人去浴室清洗，但又怕撞見樂樂，想了想，說：“我給你穿衣服，再去浴室。”他說著，便要起身去收拾，被高途拉住，不讓他動。此刻的omega難得的粘人，眉尖一蹙，像是嗔怒，又似委屈。沈文瑯只好繼續抱著人，又親又哄。
夏被裏，他們像兩個小動物擠在一起，一刻也分不開。
“換個大一點的房子吧。”沈文瑯玩笑道，“至少咱們的臥室得有個浴室，太不方便了。”
高途的臉更紅了一點，垂下眼睛，說：“好，聽你的。”
沈文瑯沒預料到高途這麽快答應，高興地說：“等我回來就買。”
高途想了一會兒，說：“好，等你回來，一起看看吧，就附近吧，我喜歡這邊的江灘。”
沈文瑯親了他一口，笑著說：“寶貝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了。”
“因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高途說著話，開始玩沈文瑯的手指，慢慢地，和他十指交握，“我們要有一個家，一個我喜歡，你喜歡，樂樂也喜歡的家。”
沈文瑯怔住，望著懷裏的愛人，鼻尖發酸。緩了緩，他輕聲地說：“我愛你，高途，我真的……我根本說出不來我多愛你。”
“我也愛你，文瑯。”高途握緊了他的手，對他溫柔一笑。
“啊啊啊，寶貝，我不想離開你啊高途。”沈文瑯突發惡疾，頭埋進高途的頸窩，“怎麽辦啊啊，我不想回江滬啊，能不能把HS搬過來，啊，我想想啊……”
高途拍了拍沈文瑯的腦袋，笑著說：“別想了，快點，我要去洗澡。”
兩個人洗過澡，收拾幹凈，家裏還是靜悄悄的。高途想著沈文瑯今天要走，自己去做早餐，要沈文瑯去哄樂樂起床。沈文瑯享受和樂樂在一起的每一秒，哄他醒來，幫他擠牙膏，給他洗臉。他又好聲好氣地跟樂樂說，爸爸要走一段時間，爸爸要陪媽媽出差。
樂樂習慣了高途出差，但他不明白，爸爸為什麽也要去，那如果……他說：“爸爸可以陪媽媽出差，那我也可以一起去嗎？”
好問題，難倒沈文瑯了，他想了一會兒，說：“不行呀，樂樂還要上樂高課呢，還有幾節課就上完了。”
“哦，好吧，那我不去了。”樂樂站在洗手臺前的小凳子上，望著沈文瑯，說，“可是我會想你，爸爸。”
聰明的小孩不問歸期，也不提要求，一句想你就把老父親拿捏得死死的，沈文瑯蹲下來，承諾得鄭重，他說：“爸爸很快就回來了，拉鉤。”
小孩和大人勾了勾手指，做下約定。
高途做了蔥油拌面當早餐，他想著，面條比較頂餓。樂樂乖乖在餐桌邊坐好，沈文瑯從廚房端碗，高途去敲高晴的房門，敲了半天才有人回應，說馬上出來。過了一會兒，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沈文瑯坐在高途身邊，高晴坐在對面，和樂樂坐一起。高途盯著妹妹看，高晴顯然還沒醒，眼神發楞，機械地卷面條，也不往嘴裏送。
高途清了清嗓子，叫人：“小晴……”
高晴沒理人，高途又叫了一聲，小晴。她才有了反應，懵懵地問：“啊，哥，怎麽？”
“好好吃飯。”高途說，又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問，“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高晴回過神，眼神躲閃，說：“沒，沒呀，挺早就回了呀。”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高途開門見山，“談戀愛可以，但是你……”他想說什麽，但又礙於性別不同，不好明說，他悄悄踢了一下沈文瑯，遞了眼神。沈文瑯沖他眨眨眼，我？我來說嗎？高途靜靜地看著他，沒辦法，他咳嗽了一下，尷尬地開口：“小晴，alpha碰見喜歡的人，不能太沖動了。如果你喜歡的是一位omega，就更要小心謹慎了，因為有些事情，對我們可能沒什麽，但可是會影響omega一輩子的……”
高晴皺眉，打斷沈文瑯的啰嗦，說：“沈文瑯，你煮的面太鹹了。”
“小晴……”高途出聲。
“哥，你別為他說話，他最近做飯就是有點鹹，還愛放辣椒。”
高途說：“今天是我煮的面。”
“哦。”高晴扒拉碗裏的面條，嘴硬道，“你煮的也鹹。”
“那我下次註意。”高途說，“但是你聽見文瑯剛剛的話沒有……”
“知道啦知道啦。”高晴低頭，臉微微泛紅，小聲地說，“早著呢，人家還不知道我的心思。”
高途楞住，沒說話。倒是沈文瑯，接過話，鼓勵道：“那你要告訴ta呀，你不說，會浪費很多時間。”
高晴擡眼，目光在面前兩人身上掃來掃去，活生生的例子，確實是浪費了很多時間，她說：“你說的有道理。”
高途清了清嗓子，說起了正事，沈文瑯要回江滬，他下周要出差。高晴聽了，笑著去揉樂樂的小腦袋，說：“太好了小鬼，你又落我手裏了。”
“別擔心小姨，我不會耽誤你談戀愛。”
高晴大喊了一聲高樂樂，雙手捧住小孩的臉，揉來揉去。她又轉頭去瞪上梁不正的兩個大人，沈文瑯裝作很忙的樣子，擺擺筷子，擺擺碗，高途看著他們，只是笑。
其樂融融的一個家。
吃過飯，沈文瑯便要走了。他打算開車回江滬，原因是，這車與其在地下車庫停著吃灰，不如送回去給新任COO用。高途擔心他開車會不會太累，他隨口說，沒事，我就這麽開來的，不累。高途從來不說，過去幾年生活裏的辛酸，沈文瑯自然也不提，他夜奔千裏的風塵仆仆和煎熬痛苦的日日夜夜。都不再重要了，那是我們為重逢必要走過的路，無論荊棘與甜蜜，無論曲折與順遂，都過去了，再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一刻，高途站在門口，沈文瑯抱著樂樂不撒手，懷裏的小孩嘰嘰喳喳地叫喚，爸爸，你好肉麻，你快走吧。沈文瑯松開樂樂，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失落地說：“臭小子！去玩吧。”樂樂沖他招手，笑著說了爸爸拜拜，一溜煙跑去客廳了。高途打開門，他送沈文瑯去車庫，兩個人等電梯，樓梯間特別安靜。
高途主動牽住沈文瑯的手，晃了晃，說：“不高興？”
“樂樂都沒有舍不得我。”沈文瑯說，“看我走了，他還很開心。”
“他知道你馬上就回來了，為什麽要舍不得？”
在愛裏長大的小孩沒有分離焦慮，因為他明白，爸爸會回來，媽媽也會回來。離別是生活裏總在發生的自然的事，不是絕對悲傷的事，這個道理，樂樂從小就懂得，可沈文瑯卻不是。電梯來了，高途走了一步，沈文瑯沒動，高途再拉拉他的手，他才恍過神，兩個人走進電梯。
沈文瑯低頭笑笑，這個笑裏有欣慰，也有釋懷，他說：“樂樂好聰明。”
“當然了，我……我們的孩子。”高途說得驕傲，小小的磕巴，是愛取代了習慣。
兩人在地下車庫轉圈，沈文瑯慢悠悠地找停車位，好不容易找到那輛顯眼的豪車，他拉開車門，又關上，問高途：“你真的不需要一個車嗎？每天坐地鐵多累啊。”
高途說：“那我也不能開這個上班。”
沈文瑯拉著他的手，走到過道裏，認真地問他：“那你喜歡哪一個？”車庫裏停放著小區裏各戶人家的車，各式各樣，琳瑯滿目，沈文瑯的口吻，像是在陪高途逛面包店，問他喜歡什麽味道的甜甜圈。高途哭笑不得，陪著人在車庫裏逛街，他心知有人在磨蹭時間，便由著人牽手，參觀別人家的汽車。
沈文瑯隨意點評起來，這個車的線條漂亮，那個車的顏色好看。這些汽車，穿行在城市裏，普通、低調又實用，他們像是一對新婚小夫妻，早上說著買哪裏的房子，下午就開始考慮選個什麽樣的轎車，樓房，代步車，以後的生活，未來的時時刻刻，沈文瑯一遍遍地說，像是在一次次地承諾，我馬上就回來了。
高途停下腳步，說：“文瑯，我知道的。”
沈文瑯不說話了，他望著高途，眨眨眼，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好像還沒有樂樂聰明，我不擅長分別。”
高途走上前，擁住他，說：“我們不會分別，等我兩三天，馬上就見面了。”
沈文瑯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真想把你塞進車裏綁走。”
患有分離焦慮的，另有其人。
但還是要走的，該去處理的事情總要去做，該去承擔的責任無法逃避，沈文瑯開著車，駛出江城的收費站，心裏酸酸的，即使他知道，這只是一次出差，甚至幾天後，又能在江滬見到高途。
但就是不一樣了。
人心有了牽掛，方知家在何處。
開了一天的車，抵達江滬的別墅，天色昏暗，夜幕降臨。沈文瑯推開大門，隨手把車鑰匙摔在入戶廳的矮桌，金屬的材質磕碰到大理石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在空蕩蕩的屋子裏，似乎有回音。沈文瑯穿過會客廳，走向廚房，他想喝一杯水。
意料之外，在廚房裏，正巧碰見了營養師阿姨，她正在把做好的飯菜放進保溫箱裏，看見沈文瑯，手裏的動作停了，驚訝道：“沈先生回來了。”
沈文瑯習慣於獨居，不喜歡家裏有別人，因此清潔人員和營養師阿姨會趕在他回家前做完事情，提前離開。除了周末，少有碰面的時候。看到這一幕，沈文瑯顯然更驚訝，他走得匆忙，家裏的瑣事自然也不放在心上，但沒想到，他看著阿姨手裏的熱騰騰的飯菜，問：“這段時間，你每天都來做飯嗎？”
阿姨被問得一楞，以為沈文瑯不滿意她的工作，急忙回答：“是的啊，沈先生，每天都會重新做。雖然您一直都不在家，但每天都準備著新鮮的晚餐。”
“有點浪費了。”沈文瑯說，“以後我可能經常不在這了，我不在家，就不用來做飯了，工資照常。”
阿姨吃驚，過去沈文瑯時常出差，她也如此做，這麽多年，她第一次聽到沈文瑯說，浪費。但工作變少，工資不變，怎麽樣都是好事，她笑著點頭，說：“那您以後不在家，提前一天告訴我就好。”
沈文瑯點點頭，打開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又要去拿杯子。阿姨忙不疊地湊過來，要幫他倒水，嘴上說著：“沈先生，要不要給您泡茶？”沈文瑯的手一偏，躲過阿姨的動作，搖搖頭，說，沒事，我自己來，你可以下班了。
阿姨怔住，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沈文瑯喝完一杯水，轉頭見阿姨沒動作，輕聲問：“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嗎？”
“啊，沒有。”阿姨回過神，說，“好，我收拾一下，就走。”
沈文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他握著水晶杯，往廚房外走，回頭說了句：“再見，辛苦了。”
阿姨嚇了一跳，心想，沈先生被奪舍了嗎？
挑高的客廳是一種彰顯富裕的設計，有充足的空間可以被浪費，如此裝修，顯得整個房子又明亮又大氣，可人坐在客廳，也顯得孤單單一個。沈文瑯跌進沙發，足夠大，長手長腳的成年男子，也可以四仰八叉地陷進沙發裏，他望著璀璨的吊燈發呆。開了一天的車，他很疲憊，也很餓，但沒有一點兒胃口。
一個人吃飯，很沒有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沈文瑯昏昏欲睡。手機響了，沈文瑯看了一眼屏幕，視頻通話提醒，他坐直了身體，摁下接通鍵，樂樂的臉出現，望著他笑，高途的聲音傳來，他對樂樂說，快和爸爸說一句晚安，你就要睡覺了。樂樂看見沈文瑯，高興地大叫，哇，爸爸，我看到你了。
沈文瑯說：“我也看見你了，樂樂。”
“爸爸，你到家了嗎？”
沈文瑯悶悶地說：“爸爸沒有到家，爸爸只是到以前住的房子了。”
樂樂眨眨眼，聽不懂大人口裏的話，說：“反正爸爸到了。”
高途又催了一句，樂樂抱著手機親了一口，沈文瑯看見小孩的嘴巴貼過來，屏幕有一瞬間的全黑，又亮起，傳來啵的一聲，樂樂說，親親你，晚安，爸爸，我愛你。
沈文瑯笑起來，溫柔地說：“爸爸也愛你，晚安樂樂。”
他又看見了高途的臉，匆匆說了一句，等一下，就把手機放在一邊的書桌上。沈文瑯看見樂樂房間的天花板，有夜光的星星貼紙。高途又哄了樂樂幾句，沈文瑯在手機的另一邊安靜地聽著，他不說話，也不催促，閉上眼，仿佛也回到了他們身邊。
沈文瑯聽到門輕輕扣上的響動，又聽到腳步聲。沈文瑯睜開眼，看著高途走回自己的臥室，關上門，說：“好了，樂樂睡覺了。”
“嗯。”沈文瑯又靠上沙發背，整個人懶散地癱著。
高途似乎把手機拿近了一點，屏幕裏只剩他半張臉，一雙圓圓的大眼睛占據了整個屏幕。真是可愛，想親親，可惜親不到，沈文瑯只好伸出手，摸了摸屏幕。
“文瑯，你吃飯了沒有？”
沈文瑯沒回答。高途像是看透了他，補充了一句：“再累也要吃飯。”
“一個人吃飯，好無聊，沒胃口。”
“那我看你吃。”
沈文瑯笑起來，呵呵地笑。高途倒是很認真，又說：“真的，快點，我要看著你吃飯。”
“怎麽，想看我做吃播？”他玩笑著，但卻站起身，往廚房走。
“嗯，你要是好好吃飯，我可以打賞你。”
“怎麽打賞？”
“你猜……”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沒意義的傻話，但就是這些廢話讓這幢房子活了過來，有了人的生息。沈文瑯走進廚房，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個合適的醒酒器，放在中島臺上，讓手機靠住立著。他不打算去餐廳了，從保溫箱裏拿出一盤盤菜，四菜一湯，溫度剛剛好。菜擺上中島臺，他有點發楞，心想，我平時一個人要吃這麽多嗎？
高途興致很高的樣子，說：“看看主播吃什麽！”沈文瑯笑，把手機鏡頭翻轉，展示了一圈，高途很滿意，說，“很好，很有營養，你多吃一點。”
沈文瑯認真吃飯，對著鏡頭。屏幕裏，高途笑吟吟地看著他吃飯，隨口說著，下午送樂樂去上了畫畫課，樂樂今天畫了一只大灰狼，說像你。晚上睡覺的時候，樂樂偷偷問，爸爸什麽時候回來？怎麽這樣，他更喜歡聽你講故事了是不是……
高途說著說著，有點困了，打了個哈欠，躺倒在床上。沈文瑯也吃完了飯，放下碗筷，手撐著臉，眼睛一動也不動地盯住屏幕裏的人。
“盯著我幹什麽？”高途垂眼，輕聲問。
“好想你。”
高途笑，不說話，一雙眼忽閃忽閃地眨。
沈文瑯說：“你困了吧……”
“有點兒。”高途翻了身，懶洋洋地說，“但還沒洗澡。”
“那你去洗澡。”沈文瑯說，“別掛，直播洗澡可以嗎？”
高途臉紅了，嘖了一聲，說：“做夢吧你。”
沈文瑯壞笑起來，說：“怕什麽，還有什麽我沒看過？”
高途的臉更紅了，腦海裏浮現起了一些畫面，幹巴巴地罵人，“滾，不要臉。”他從床上坐起來，一本正經地說，“掛了，我去洗澡了，拜拜。”說著就要掛斷……
沈文瑯誒誒誒地喊起來，高途瞪他，說：“幹什麽？”
沈文瑯說：“我愛你，晚安。”
“哦，知道了。”
“嗯？”
“……我也愛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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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高途醒來時，天微微亮，打工人的生物鐘過於頑固，周末也愛早醒。他瞇起眼睛，沈文瑯靠在床頭，低頭看手機，小小的屏幕裏是寥寥幾筆HS的新聞稿，幾乎全部是正向的報道，負面新聞早已被公關處理，只在個別論壇上有回覆不多的帖子。但他也在看過去一個月的HS股市的蠟燭線，看著看著，眉頭越擰越緊。
高途動動身體，腰酸腿軟，一扯動，還有點疼，他不小心地輕哼了一聲，也可能是故意的。沈文瑯眼睛盯著屏幕，自然地伸出手，揉揉高途的頭發，像是在安撫做夢的小孩。但睡醒的人有意識地貼近愛人的手，蹭了蹭他的掌心。沈文瑯這才側頭，目光垂下來，眉宇間也舒展開，只溫柔地笑著，說：“怎麽醒這麽早？”他說著，手指輕輕撫摸高途的額角。
高途擡眼望著人，輕聲說：“別擔心。”
沈文瑯搖搖頭，把手機放到一邊，躺下來，長手一攬，就把高途摟進懷裏，說：“我抱著你再睡會兒，上了一周的班，多休息。”
高途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響聲，和愛人並不沈穩的呼吸。沒過一會兒，沈文瑯說：“閉眼睛。”
高途扭過頭去看人，一雙眼睛又圓又亮，低聲說：“不困了。”
“好吧。”沈文瑯親親他的臉頰，說，“餓了嗎？起床吃早飯？”
“不，就這樣，別動。”
沈文瑯笑著，也不再說話，他把人再拉近了一點兒，這下真是肌膚相貼了。鼠尾草和鳶尾的氣息已經胡亂地糾纏起來，有人壞心眼往高途耳邊吹氣。
“別鬧，怪癢的。”高途埋怨道，說話語調卻軟綿綿的，更像是撒嬌。
“怎麽辦，我今晚上要失眠了。”沈文瑯說，“我已經不習慣一個人睡覺了。”
“那怎麽辦啊？”高途望著他，擔憂地提問，眼神無辜，活靈活現得如一只狡猾的小兔。
沈文瑯愛慘了高途這副故意的模樣，成年人偶然展現的天真，背後是心照不宣的調情，他的心被小兔毛茸茸的短尾掃過，細碎的癢爬滿心臟。急不可待地，他把人推過去，背向自己，光滑的脖頸便一覽無餘，微微的凸起，像一顆被掩埋的櫻桃，咬破血肉才知其可口。沈文瑯吻上這顆隱秘的櫻桃，露出尖齒，輕輕地咬住，他喘息著說：“你還問怎麽辦，我恨不得把你吃掉。”
高途在他的身下顫抖起來，笑著回他：“那你……你吃吧。”
又乖順又挑釁，沈文瑯一點辦法也沒有，他輕笑一下，咬住這只小兔子。
既然無心睡眠，不如偷此浮生半日閑，離別前，相擁時，恨不能將愛燃盡。
勾人的代價有點大，太過可愛就真的會被人吃幹抹凈，又或是太舍不得別離，沈文瑯心裏憋著勁，做得太狠了些。高途被欺負得有點可憐，淚眼朦朧的，結束後，他抱著沈文瑯不松手，眼睛一眨，眼淚掉下來，一顆顆透亮。沈文瑯心疼起來，摩挲著人的後背，親吻他的眼睛，又親吻他的眼淚，低聲說，Shhh，沒事了，沒事了。高途不說話，只一個勁兒往他懷裏蹭，深深地呼吸，貪戀鳶尾的氣息。
安撫好一會兒，高途終於平靜下來，挑起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瞪人，說：“黏糊糊的，難受死了。”
沈文瑯想直接抱著人去浴室清洗，但又怕撞見樂樂，想了想，說：“我給你穿衣服，再去浴室。”他說著，便要起身去收拾，被高途拉住，不讓他動。此刻的omega難得的粘人，眉尖一蹙，像是嗔怒，又似委屈。沈文瑯只好繼續抱著人，又親又哄。
夏被裏，他們像兩個小動物擠在一起，一刻也分不開。
“換個大一點的房子吧。”沈文瑯玩笑道，“至少咱們的臥室得有個浴室，太不方便了。”
高途的臉更紅了一點，垂下眼睛，說：“好，聽你的。”
沈文瑯沒預料到高途這麽快答應，高興地說：“等我回來就買。”
高途想了一會兒，說：“好，等你回來，一起看看吧，就附近吧，我喜歡這邊的江灘。”
沈文瑯親了他一口，笑著說：“寶貝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了。”
“因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高途說著話，開始玩沈文瑯的手指，慢慢地，和他十指交握，“我們要有一個家，一個我喜歡，你喜歡，樂樂也喜歡的家。”
沈文瑯怔住，望著懷裏的愛人，鼻尖發酸。緩了緩，他輕聲地說：“我愛你，高途，我真的……我根本說出不來我多愛你。”
“我也愛你，文瑯。”高途握緊了他的手，對他溫柔一笑。
“啊啊啊，寶貝，我不想離開你啊高途。”沈文瑯突發惡疾，頭埋進高途的頸窩，“怎麽辦啊啊，我不想回江滬啊，能不能把HS搬過來，啊，我想想啊……”
高途拍了拍沈文瑯的腦袋，笑著說：“別想了，快點，我要去洗澡。”
兩個人洗過澡，收拾幹凈，家裏還是靜悄悄的。高途想著沈文瑯今天要走，自己去做早餐，要沈文瑯去哄樂樂起床。沈文瑯享受和樂樂在一起的每一秒，哄他醒來，幫他擠牙膏，給他洗臉。他又好聲好氣地跟樂樂說，爸爸要走一段時間，爸爸要陪媽媽出差。
樂樂習慣了高途出差，但他不明白，爸爸為什麽也要去，那如果……他說：“爸爸可以陪媽媽出差，那我也可以一起去嗎？”
好問題，難倒沈文瑯了，他想了一會兒，說：“不行呀，樂樂還要上樂高課呢，還有幾節課就上完了。”
“哦，好吧，那我不去了。”樂樂站在洗手臺前的小凳子上，望著沈文瑯，說，“可是我會想你，爸爸。”
聰明的小孩不問歸期，也不提要求，一句想你就把老父親拿捏得死死的，沈文瑯蹲下來，承諾得鄭重，他說：“爸爸很快就回來了，拉鉤。”
小孩和大人勾了勾手指，做下約定。
高途做了蔥油拌面當早餐，他想著，面條比較頂餓。樂樂乖乖在餐桌邊坐好，沈文瑯從廚房端碗，高途去敲高晴的房門，敲了半天才有人回應，說馬上出來。過了一會兒，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沈文瑯坐在高途身邊，高晴坐在對面，和樂樂坐一起。高途盯著妹妹看，高晴顯然還沒醒，眼神發楞，機械地卷面條，也不往嘴裏送。
高途清了清嗓子，叫人：“小晴……”
高晴沒理人，高途又叫了一聲，小晴。她才有了反應，懵懵地問：“啊，哥，怎麽？”
“好好吃飯。”高途說，又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問，“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高晴回過神，眼神躲閃，說：“沒，沒呀，挺早就回了呀。”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高途開門見山，“談戀愛可以，但是你……”他想說什麽，但又礙於性別不同，不好明說，他悄悄踢了一下沈文瑯，遞了眼神。沈文瑯沖他眨眨眼，我？我來說嗎？高途靜靜地看著他，沒辦法，他咳嗽了一下，尷尬地開口：“小晴，alpha碰見喜歡的人，不能太沖動了。如果你喜歡的是一位omega，就更要小心謹慎了，因為有些事情，對我們可能沒什麽，但可是會影響omega一輩子的……”
高晴皺眉，打斷沈文瑯的啰嗦，說：“沈文瑯，你煮的面太鹹了。”
“小晴……”高途出聲。
“哥，你別為他說話，他最近做飯就是有點鹹，還愛放辣椒。”
高途說：“今天是我煮的面。”
“哦。”高晴扒拉碗裏的面條，嘴硬道，“你煮的也鹹。”
“那我下次註意。”高途說，“但是你聽見文瑯剛剛的話沒有……”
“知道啦知道啦。”高晴低頭，臉微微泛紅，小聲地說，“早著呢，人家還不知道我的心思。”
高途楞住，沒說話。倒是沈文瑯，接過話，鼓勵道：“那你要告訴ta呀，你不說，會浪費很多時間。”
高晴擡眼，目光在面前兩人身上掃來掃去，活生生的例子，確實是浪費了很多時間，她說：“你說的有道理。”
高途清了清嗓子，說起了正事，沈文瑯要回江滬，他下周要出差。高晴聽了，笑著去揉樂樂的小腦袋，說：“太好了小鬼，你又落我手裏了。”
“別擔心小姨，我不會耽誤你談戀愛。”
高晴大喊了一聲高樂樂，雙手捧住小孩的臉，揉來揉去。她又轉頭去瞪上梁不正的兩個大人，沈文瑯裝作很忙的樣子，擺擺筷子，擺擺碗，高途看著他們，只是笑。
其樂融融的一個家。
吃過飯，沈文瑯便要走了。他打算開車回江滬，原因是，這車與其在地下車庫停著吃灰，不如送回去給新任COO用。高途擔心他開車會不會太累，他隨口說，沒事，我就這麽開來的，不累。高途從來不說，過去幾年生活裏的辛酸，沈文瑯自然也不提，他夜奔千裏的風塵仆仆和煎熬痛苦的日日夜夜。都不再重要了，那是我們為重逢必要走過的路，無論荊棘與甜蜜，無論曲折與順遂，都過去了，再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一刻，高途站在門口，沈文瑯抱著樂樂不撒手，懷裏的小孩嘰嘰喳喳地叫喚，爸爸，你好肉麻，你快走吧。沈文瑯松開樂樂，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失落地說：“臭小子！去玩吧。”樂樂沖他招手，笑著說了爸爸拜拜，一溜煙跑去客廳了。高途打開門，他送沈文瑯去車庫，兩個人等電梯，樓梯間特別安靜。
高途主動牽住沈文瑯的手，晃了晃，說：“不高興？”
“樂樂都沒有舍不得我。”沈文瑯說，“看我走了，他還很開心。”
“他知道你馬上就回來了，為什麽要舍不得？”
在愛裏長大的小孩沒有分離焦慮，因為他明白，爸爸會回來，媽媽也會回來。離別是生活裏總在發生的自然的事，不是絕對悲傷的事，這個道理，樂樂從小就懂得，可沈文瑯卻不是。電梯來了，高途走了一步，沈文瑯沒動，高途再拉拉他的手，他才恍過神，兩個人走進電梯。
沈文瑯低頭笑笑，這個笑裏有欣慰，也有釋懷，他說：“樂樂好聰明。”
“當然了，我……我們的孩子。”高途說得驕傲，小小的磕巴，是愛取代了習慣。
兩人在地下車庫轉圈，沈文瑯慢悠悠地找停車位，好不容易找到那輛顯眼的豪車，他拉開車門，又關上，問高途：“你真的不需要一個車嗎？每天坐地鐵多累啊。”
高途說：“那我也不能開這個上班。”
沈文瑯拉著他的手，走到過道裏，認真地問他：“那你喜歡哪一個？”車庫裏停放著小區裏各戶人家的車，各式各樣，琳瑯滿目，沈文瑯的口吻，像是在陪高途逛面包店，問他喜歡什麽味道的甜甜圈。高途哭笑不得，陪著人在車庫裏逛街，他心知有人在磨蹭時間，便由著人牽手，參觀別人家的汽車。
沈文瑯隨意點評起來，這個車的線條漂亮，那個車的顏色好看。這些汽車，穿行在城市裏，普通、低調又實用，他們像是一對新婚小夫妻，早上說著買哪裏的房子，下午就開始考慮選個什麽樣的轎車，樓房，代步車，以後的生活，未來的時時刻刻，沈文瑯一遍遍地說，像是在一次次地承諾，我馬上就回來了。
高途停下腳步，說：“文瑯，我知道的。”
沈文瑯不說話了，他望著高途，眨眨眼，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好像還沒有樂樂聰明，我不擅長分別。”
高途走上前，擁住他，說：“我們不會分別，等我兩三天，馬上就見面了。”
沈文瑯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真想把你塞進車裏綁走。”
患有分離焦慮的，另有其人。
但還是要走的，該去處理的事情總要去做，該去承擔的責任無法逃避，沈文瑯開著車，駛出江城的收費站，心裏酸酸的，即使他知道，這只是一次出差，甚至幾天後，又能在江滬見到高途。
但就是不一樣了。
人心有了牽掛，方知家在何處。
開了一天的車，抵達江滬的別墅，天色昏暗，夜幕降臨。沈文瑯推開大門，隨手把車鑰匙摔在入戶廳的矮桌，金屬的材質磕碰到大理石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在空蕩蕩的屋子裏，似乎有回音。沈文瑯穿過會客廳，走向廚房，他想喝一杯水。
意料之外，在廚房裏，正巧碰見了營養師阿姨，她正在把做好的飯菜放進保溫箱裏，看見沈文瑯，手裏的動作停了，驚訝道：“沈先生回來了。”
沈文瑯習慣於獨居，不喜歡家裏有別人，因此清潔人員和營養師阿姨會趕在他回家前做完事情，提前離開。除了周末，少有碰面的時候。看到這一幕，沈文瑯顯然更驚訝，他走得匆忙，家裏的瑣事自然也不放在心上，但沒想到，他看著阿姨手裏的熱騰騰的飯菜，問：“這段時間，你每天都來做飯嗎？”
阿姨被問得一楞，以為沈文瑯不滿意她的工作，急忙回答：“是的啊，沈先生，每天都會重新做。雖然您一直都不在家，但每天都準備著新鮮的晚餐。”
“有點浪費了。”沈文瑯說，“以後我可能經常不在這了，我不在家，就不用來做飯了，工資照常。”
阿姨吃驚，過去沈文瑯時常出差，她也如此做，這麽多年，她第一次聽到沈文瑯說，浪費。但工作變少，工資不變，怎麽樣都是好事，她笑著點頭，說：“那您以後不在家，提前一天告訴我就好。”
沈文瑯點點頭，打開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又要去拿杯子。阿姨忙不疊地湊過來，要幫他倒水，嘴上說著：“沈先生，要不要給您泡茶？”沈文瑯的手一偏，躲過阿姨的動作，搖搖頭，說，沒事，我自己來，你可以下班了。
阿姨怔住，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沈文瑯喝完一杯水，轉頭見阿姨沒動作，輕聲問：“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嗎？”
“啊，沒有。”阿姨回過神，說，“好，我收拾一下，就走。”
沈文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他握著水晶杯，往廚房外走，回頭說了句：“再見，辛苦了。”
阿姨嚇了一跳，心想，沈先生被奪舍了嗎？
挑高的客廳是一種彰顯富裕的設計，有充足的空間可以被浪費，如此裝修，顯得整個房子又明亮又大氣，可人坐在客廳，也顯得孤單單一個。沈文瑯跌進沙發，足夠大，長手長腳的成年男子，也可以四仰八叉地陷進沙發裏，他望著璀璨的吊燈發呆。開了一天的車，他很疲憊，也很餓，但沒有一點兒胃口。
一個人吃飯，很沒有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沈文瑯昏昏欲睡。手機響了，沈文瑯看了一眼屏幕，視頻通話提醒，他坐直了身體，摁下接通鍵，樂樂的臉出現，望著他笑，高途的聲音傳來，他對樂樂說，快和爸爸說一句晚安，你就要睡覺了。樂樂看見沈文瑯，高興地大叫，哇，爸爸，我看到你了。
沈文瑯說：“我也看見你了，樂樂。”
“爸爸，你到家了嗎？”
沈文瑯悶悶地說：“爸爸沒有到家，爸爸只是到以前住的房子了。”
樂樂眨眨眼，聽不懂大人口裏的話，說：“反正爸爸到了。”
高途又催了一句，樂樂抱著手機親了一口，沈文瑯看見小孩的嘴巴貼過來，屏幕有一瞬間的全黑，又亮起，傳來啵的一聲，樂樂說，親親你，晚安，爸爸，我愛你。
沈文瑯笑起來，溫柔地說：“爸爸也愛你，晚安樂樂。”
他又看見了高途的臉，匆匆說了一句，等一下，就把手機放在一邊的書桌上。沈文瑯看見樂樂房間的天花板，有夜光的星星貼紙。高途又哄了樂樂幾句，沈文瑯在手機的另一邊安靜地聽著，他不說話，也不催促，閉上眼，仿佛也回到了他們身邊。
沈文瑯聽到門輕輕扣上的響動，又聽到腳步聲。沈文瑯睜開眼，看著高途走回自己的臥室，關上門，說：“好了，樂樂睡覺了。”
“嗯。”沈文瑯又靠上沙發背，整個人懶散地癱著。
高途似乎把手機拿近了一點，屏幕裏只剩他半張臉，一雙圓圓的大眼睛占據了整個屏幕。真是可愛，想親親，可惜親不到，沈文瑯只好伸出手，摸了摸屏幕。
“文瑯，你吃飯了沒有？”
沈文瑯沒回答。高途像是看透了他，補充了一句：“再累也要吃飯。”
“一個人吃飯，好無聊，沒胃口。”
“那我看你吃。”
沈文瑯笑起來，呵呵地笑。高途倒是很認真，又說：“真的，快點，我要看著你吃飯。”
“怎麽，想看我做吃播？”他玩笑著，但卻站起身，往廚房走。
“嗯，你要是好好吃飯，我可以打賞你。”
“怎麽打賞？”
“你猜……”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沒意義的傻話，但就是這些廢話讓這幢房子活了過來，有了人的生息。沈文瑯走進廚房，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個合適的醒酒器，放在中島臺上，讓手機靠住立著。他不打算去餐廳了，從保溫箱裏拿出一盤盤菜，四菜一湯，溫度剛剛好。菜擺上中島臺，他有點發楞，心想，我平時一個人要吃這麽多嗎？
高途興致很高的樣子，說：“看看主播吃什麽！”沈文瑯笑，把手機鏡頭翻轉，展示了一圈，高途很滿意，說，“很好，很有營養，你多吃一點。”
沈文瑯認真吃飯，對著鏡頭。屏幕裏，高途笑吟吟地看著他吃飯，隨口說著，下午送樂樂去上了畫畫課，樂樂今天畫了一只大灰狼，說像你。晚上睡覺的時候，樂樂偷偷問，爸爸什麽時候回來？怎麽這樣，他更喜歡聽你講故事了是不是……
高途說著說著，有點困了，打了個哈欠，躺倒在床上。沈文瑯也吃完了飯，放下碗筷，手撐著臉，眼睛一動也不動地盯住屏幕裏的人。
“盯著我幹什麽？”高途垂眼，輕聲問。
“好想你。”
高途笑，不說話，一雙眼忽閃忽閃地眨。
沈文瑯說：“你困了吧……”
“有點兒。”高途翻了身，懶洋洋地說，“但還沒洗澡。”
“那你去洗澡。”沈文瑯說，“別掛，直播洗澡可以嗎？”
高途臉紅了，嘖了一聲，說：“做夢吧你。”
沈文瑯壞笑起來，說：“怕什麽，還有什麽我沒看過？”
高途的臉更紅了，腦海裏浮現起了一些畫面，幹巴巴地罵人，“滾，不要臉。”他從床上坐起來，一本正經地說，“掛了，我去洗澡了，拜拜。”說著就要掛斷……
沈文瑯誒誒誒地喊起來，高途瞪他，說：“幹什麽？”
沈文瑯說：“我愛你，晚安。”
“哦，知道了。”
“嗯？”
“……我也愛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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