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歸來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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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歸來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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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打工人都體驗過同一種錯覺，老板或領導像是發布定點任務的NPC，不管任務本身有多離譜，他們永遠有同一套說辭，我只要結果。
審計完滿結束後，Soror全司員工好不容易松泛了半個多月。洪總帶著新任務就這麽來了，召集了市場部和產品部的負責人和經理們一同開會，她坐在會議桌的主位，高途和市場部總監分坐左右，洪總的秘書正在大屏前陳述PPT的內容，關於開發一款omega激素調理保健品的可行性構想。
高途盯著PPT上合作方，眉頭越擰越緊，HS的logo實在是太顯眼了。
洪總等秘書講完，清了清嗓子，說：“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公司這幾年一直想發展保健功能類產品，但顧慮研發投入，現在有公司主動找來想要支持、合作，也是個好機會。”
高途問：“HS集團主動找我們？”
“是，他們這幾年收購了不少中等規模制藥公司、中高端的護理保健品牌，甚至一些高端藥妝。”洪總嘖嘖一笑，故意酸溜溜地說，“開公司還是得有錢吼~”
市場部負責人補充道：“雖然前幾年HS還熱衷於生產同一種味道的日化開架產品，但大概四年多前，HS重心就開始慢慢往小眾輕奢轉型。根據我們日常的市場分析，HS旗下的藥品、保健和藥妝品牌，目標受眾皆為年收入為中產及以上的人群。”
“嗯，很好，總算是沒白白跟你生氣。”洪總對市場部負責人點點頭，又轉過來，對大家說，“其實他們對於市場的定位，和我們的想法不太一致，尤其是他們提出合作的品牌線，是一個被HS收購的歐洲高端品牌，國內沒什麽名氣，但在F國有自己的實驗室，真的是那個什麽……你剛剛說的那個詞？小……奢？”
“小眾輕奢。”
“哦對，小眾輕奢。”洪總笑起來，“好特別的定位，夠不著奢侈品就好好做正常市場嘛，搞個什麽，碰瓷。”她開起玩笑，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高途沒笑，他敏銳地抓住重點，問：“有F國的實驗室，那為什麽還要找我們合作？如果是名氣不夠，對於保健品市場，Soror也會是第一次嘗試。”
洪總特別滿意高途的問題，眼裏盡是欣賞，她說：“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們高層也很疑惑，HS有資金有實力，何必搭上我們。商業合作，無利而不往。為什麽？”她說著，眼神一一掃過市場部的人，最後落在市場輿情組的經理身上，“小張，你說？”
張經理被當眾點名，思考了一會兒，說：“難道和上個月的HS爆出的醜聞有關？”
“什麽醜聞？”高途脫口而出，洪總瞥了他一眼。
“有人爆料HS總裁沈文瑯極度歧視omega……具體我也不記得了。”張經理說，“但不應該呀，及時被公關掉了，都沒上熱搜，影響應該不大吧，不太清楚……沒上熱搜我們組都沒輿情數據。我們要不要回去收集一下數據，做分析？”
洪總搖搖頭說：“不必了，已經不重要。據我們所知，的確是HS的話事人主動提出找我們。”
高途的眉心幾乎不可見地動了動。
“其實也不難理解。”市場總監說，“雖然在大眾層面上，輿論並未來及發酵，但HS現在的目標客戶群都是富裕階級，有資產有能力的Alpha看重繼承人，熱衷於和omega組建家庭，那麽其實，HS總裁已經得罪了一半客戶。HS想找我們合作，大概率是看中我們公司的社會名聲，Soror多年來對omega性別權益的維護和關切。”
“特別好。”洪總欣慰地點點頭，“所以選擇權在我們……要不要合作，該怎麽合作，都要考量……”她說這話時，語速減緩，尾音拖長，這是要領導下達任務的前搖，下屬們都再熟悉不過，身體端坐，洗耳恭聽。
“HS前幾天向我們發送了正式的邀請函，我們想派一些人去江滬考察、談判。”洪總說完，手指晃起筆，在高途和市場部總監的兩個人之間晃動，“你們倆，得去一個，誰領頭去？”
市場總監先開口：“應該是我去的，畢竟如果傳言屬實，高總監一個omega去，會不會被怠慢？但市場部下周有新藥品的第一輪campaign投放……”他的話說了一半，停住，等著人接話。洪總和高途不約而同地看了他一眼，果然了，能坐在這間會議室的，都是個頂個的人精，大家各有計較，未確立的項目早期，能避則避。
洪總指尖的筆又轉向高途，問：“你怎麽說？”
“那我去吧，沒事。”高途說，他望向對桌的人，笑著說，“產品部有條不紊，我可以放心。”
市場總監的嘴角僵了一秒，仍舊笑著。
“行，就這麽定吧。你們市場部派一個人，高途，你也帶個助手。三個人……？”洪總拖長聲音，高途沖她點點頭，“三個人夠了。”
“好的，洪總，什麽時候去？”
“今天周五了，只能下周了。你安排吧，越快越好，你定日期寫申請，我批。”
高途點頭，手指敲打鍵盤，在電腦上，加入一列待辦項目。
洪總想了一會兒，補充道：“還有一點，必須以工作能力為判斷標準，不準考慮性別。”她扣上筆帽，鋼筆響起啪的清脆一聲，笑著說，“不管傳言真假，這一次，我們會是HS的甲方……”未說完的後半句，自然是，誰敢怠慢。
大家都心領神會地一笑。
洪總看了眼手機，說：“周五了，不多說廢話，散會吧。高途，你等一下。”
等大家都退出了會議室，只剩他們兩人，洪總問：“就你跟我了，坦白說話。你回HS可以吧？競業協議早過期了，這沒事，我是怕你心理上有壓力？畢竟是之前上班的地方……”
高途搖搖頭，說：“沒問題的，洪姐，有這個機會回去看看老朋友們，也挺好。”
洪總說：“那行，我說幾點，你記一下，我說的，是戰略上決不能讓步的，產品相關的，你根據你的專業知識自行判斷。首先……”
高途手指打得飛快，一一記錄，偶有疑問，輕聲打斷，和洪總討論交流。兩個人開小會又開了快一個小時，離下班時間只差十五分鐘了，洪總略一沈吟，說，就到這兒吧，你回去也想想，周末別加班，只是想想，周一咱們再碰。高途笑著回，審計結束，work life balance又成唯一準則了。
“因時制宜嘛。”洪總也笑著說，高途在收拾東西，她的目光落到他無名指的戒指上，說，“聽人事部說，你還沒有申請休永久標記的假？”
永久標記的假期，是Soror公司的福利，天數比照婚假。
高途收拾東西的手停了一下，問：“一定要最近休嗎？能攢著嗎？”
“當然可以。”洪總合上筆記本，說，“不過提醒你，如果和HS的合作達成，我們又要忙了，趁早休了得了。”
高途隨口說：“那不急，到時候再請。”
“到時候？”洪總八卦起來，“怎麽，怎麽，婚期訂了？打算和婚假連著用？到底是哪位alpha啊，什麽時候給我發請柬？”
高途想說，還沒答應呢，但他轉念一想，笑著說：“到時候，時候到了，自然告訴您。”
“你的alpha做什麽的？是什麽青年才俊啊？”洪總目光灼灼，整個人都變得精神抖擻，果然，人類對於八卦的熱情永遠比工作高漲。
“他啊……他現在沒上班。”高途看了一眼筆記裏的HS，說，“也可能瞞著我偷偷上班呢，我也搞不清他做什麽。”
“什麽呀……”洪總擔憂起來，說，“高途，你可別戀愛腦上頭。”
高途抱著筆記本電腦起身，晃晃左手的戒指，玩笑道：“太晚了，戀愛腦好多年了。我下班了洪姐，有人等我回家吃飯。”說完，他對洪總微微一點頭，走出了會議室。
“餵！上頭可以，但千萬別給alpha花錢！！！”洪總著急地大喊。
高途聽到，笑出聲，他走到電梯間，想到今天的會，又不笑了。
“的確是HS的話事人主動提出找我們。”
洪總這句話在他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回響，這個沈文瑯，他要搞什麽。回到辦公室，高途放下手裏的東西，拿出手機，給沈文瑯打電話，幾乎是秒接，甜膩膩的聲音傳來，“寶貝，你下班了？”
這些日子以來，沈文瑯的舌頭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過去的舌頭泡過毒酒，現在是腌著蜂蜜。他心情好的時候，張口閉口，叫高途寶貝，叫樂樂寶寶。樂樂舉起一只手，表示拒絕，不要，寶寶可以有很多個，樂樂只有一個。彼時，沈文瑯暧昧地瞅了一眼高途，對樂樂說，不會的，咱們家的寶寶永遠只有樂樂一個。這句話又甜蜜又溫馨，但沈文瑯講得意味深長，高途的耳朵尖悄悄變紅。
可高途這會兒卻沒工夫聽甜言蜜語，他壓低聲音問：“沈文瑯，你搞什麽鬼？怎麽回事？”
許久不被叫大名的人，條件反射似的心裏一緊，沈默了一會兒，說：“高晴說的？這幾天太熱了，我才允許樂樂多吃一個冰淇淋，明天開始就不讓他吃了。”電話那頭，樂樂哇哇大叫起來，刺得高途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沈文瑯沖樂樂說，噓噓，沒辦法，媽媽知道了，爸爸不能騙媽媽。
什麽啊，這都什麽跟什麽。高途要找HS話事人對峙合作事宜，怎麽對峙出來的冰淇淋貪吃事件，兩個人在電話那頭吵鬧起來，高途喊了一聲：“沈文瑯！”他的耳朵終於清凈下來。
沈默片刻，沈文瑯小聲地說：“真生氣了？”
“不是，沒有，哎……”高途吐了一口氣，說，“沒什麽事，我馬上回家了。”
說完，高途就掛了電話。
廚房裏，樂樂原本陪著沈文瑯備菜，小小的人站在凳子上，學著大人的樣子，把菜葉從菜梗上一根一根地拽下來。現在，樂樂扔掉手裏的一根青菜，抱著手，撅嘴思考。沈文瑯放下手機，捏捏樂樂氣鼓鼓的小臉蛋，咧嘴笑笑，一副“我也無可奈何，但那是媽媽”的態度。沈文瑯說：“冰淇淋吃多了確實會肚子疼、蛀牙，媽媽的要求有道理。”
樂樂想了想，說：“我覺得媽媽不是在說冰淇淋。”
“啊，是嗎？”沈文瑯歪著頭想，說，“但我沒幹什麽呀。”
更晚些時候，樂樂睡著了，沈文瑯走到客廳，高途窩在沙發裏，嗶哩啪啦地敲電腦。沈文瑯坐到他身邊，笑吟吟地去抱高途的腰，被人用力打掉了手，身強體壯的alpha受了好大的傷，哎喲哎喲地叫。高途合上電腦，扶了扶眼睛，盯著人問：“你有沒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我？”
沈文瑯楞住，說：“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你真不知道？”高途看了沈文瑯一會兒，心下有了判斷，便和他將下午的會議大致講來，但隱瞞了Soror的顧慮。沈文瑯聽著，眉頭漸蹙起，高途說完，沈文瑯沒接話，他向後靠住沙發，手指下意識地摩挲，顯然在思考。這樣來說，上一次花詠找過來，果然是有事，只是顧及他的心思，並沒有說出真實原因。
沈文瑯坐起身，問：“你還有花詠的手機號嗎？”
高途微微怔住，好遙遠又好熟悉的名字，花詠。那一年，花詠的出現打破他和沈文瑯之間若即若離的平衡，他為此誤會過，傷懷過甚至心碎過，但離開HS後，他有時回想過往種種，總覺得很多事有一股超乎邏輯的不對勁。花詠，是迷霧一般的人，他看不清這個人，之後大霧四起，也使得高途和沈文瑯再看不清彼此。
“我只有一個號碼，還是當年存的。”高途不動聲色，低頭翻手機通訊錄，找到花詠的名片，給沈文瑯看，不鹹不淡地問，“這幾年，還是花秘書負責你的事情？”
“花詠？怎麽可能……”沈文瑯接過高途的手機，說，“他啊，自從和盛少游結婚了之後，啥也不管……”
“哦，他們結婚了啊。”高途輕輕地咬重結婚兩個字，觀察沈文瑯的表情。
“對，他們還有個孩子，叫花生。”沈文瑯講起來，語氣輕快，和愛人分享朋友的八卦，笑著說，“你肯定猜不到，是盛少游生的孩子。”
“什麽？”聽到這句，高途的臉上才有一絲情緒波動，瞪大眼睛，“盛總不是個alpha？”
“他是啊……”沈文瑯點頭，索性把花詠那個驚心動魄的愛情騙局從頭到尾地講了一遍。
高途聽著當年的故事，幾度皺緊眉頭，原來大霧要迷惑的從來不是他和沈文瑯的眼睛。故事的最後，主角相愛著廝守終身，盡管過程離奇不合常理，還誤傷他人，但好歹結局圓滿，願打願挨。高途是如此心軟的人，自然為他人的圓滿開心。他的眉頭松開，搖搖頭，釋然一笑。只是……
高途心有所動，推己及人，輕聲說：“Alpha懷孕，生孩子……應該很難吧……太不容易了。”
“是的，盛少游當年難產，都快……”沈文瑯的話說到一半，停下來，眼神變得警惕，說，“高途，怎麽回事，你幹嘛那麽關心盛少游，我記得你當年就總是向著他……”沈文瑯明明在講別人家的八卦，講著講著，自己給自己倒了一大碗醋，幹了。
高途皺眉，眨眼睛，抿緊嘴唇不讓自己笑出聲，好半天，方才說：“沈文瑯，你是不是傻。”他說著，伸手薅了一下沈文瑯的頭發，柔軟順滑，很好摸。他笑起來，放緩了語氣，溫柔地說：“快打電話，挺晚了，別打擾人家休息。”
沈文瑯欲言又止，還是聽了高途的話，先打電話。他用的高途的舊手機、舊號碼，電話撥通了，沒響幾下，花詠就接了，語氣遲疑，客氣地問：“餵，您好？”
“是我，沈文瑯。”
“哦，幹什麽？”語氣一下就松下來。
“我問你個事兒……”沈文瑯問了HS找Soror合作的事，誰決定，為什麽……
花詠聽了一半就打斷他的問題，懶洋洋地說：“我不清楚。我沒時間，你又不回來，我只能聘請一位COO來處理事情啦。你剛剛說的那件事，應該是Julien先生的想法吧……”
“餵！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沈文瑯提高了聲音，很明顯有點生氣了。
“不好意思，我沒有沈總的聯系方式。”
花詠的語氣輕松俏皮不在意，電話這邊的沈文瑯已經被氣得七竅生煙，他吸了一口氣，盡可能地不失態、不罵人，他整個人都變得嚴肅起來，沈聲道：“花詠，你該知道的，我為HS花了多少心血。”
“好了，不逗你了。”花詠說，“前段時間，HS確實出了點事，P國那邊同時出了問題，我那會兒忙不過來，Julien先生任職後解決了許多麻煩，他辦事很妥帖，我可以放心的，你也可以。”
“出了什麽事？和我有關？”
“嗯，小事，已經結束了。”花詠說得輕描淡寫，“你不用管，你就好好帶孩子，喝星巴克喔~”
沈文瑯沒接話，通話裏，兩人默契地沈默。好一會兒，花詠認真地說：“文瑯，別擔心，你不用回來。”
“先掛了，拜拜。”沈文瑯說，電話那頭的花詠立刻回了一句拜拜，電話掛得特別快。沈文瑯放下手機，有一瞬間的失神。
高途握住沈文瑯的手，輕聲問：“怎麽了？HS出事了嗎？”
“花詠說沒事。但我……”沈文瑯以商量的口氣說，“但我可能得回江滬一趟，搞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高途點點頭，說：“嗯，你是該回去了，你這不上班也太久了。”
“幹嘛。”沈文瑯抱住高途的腰，貼過去，玩笑道，“你不想養我了。”
高途任由他抱著，靠在沈文瑯懷裏，笑著說：“今天我領導還好心囑咐我，千萬不要給alpha花錢。再說了，我可養不起HS的總裁。”
“什麽啊，你領導什麽人，是不是alpha，還是個beta？”沈文瑯問得咄咄逼人，貼著高途的耳朵問，吐息蹭得耳朵發癢，一瞬間就紅了。高途伸手推人，沒推動，無奈地說：“你怎麽什麽人的醋都要吃？”他說這話時，微微蹙眉，眉眼含笑，又可愛又勾人，沈文瑯心頭一熱，直接把人抱起來，往臥室走。
他吻了一下高途的額頭，溫柔地說：“我在意你，才愛吃醋。你要是也這麽在意我，你也會吃醋的。”
高途貼近沈文瑯，恍惚聽到他的心跳聲，又幸福又安心，小小的得意，偷偷地笑。
——文瑯，那些心碎的酸楚早就過去了，我不打算告訴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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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人都體驗過同一種錯覺，老板或領導像是發布定點任務的NPC，不管任務本身有多離譜，他們永遠有同一套說辭，我只要結果。
審計完滿結束後，Soror全司員工好不容易松泛了半個多月。洪總帶著新任務就這麽來了，召集了市場部和產品部的負責人和經理們一同開會，她坐在會議桌的主位，高途和市場部總監分坐左右，洪總的秘書正在大屏前陳述PPT的內容，關於開發一款omega激素調理保健品的可行性構想。
高途盯著PPT上合作方，眉頭越擰越緊，HS的logo實在是太顯眼了。
洪總等秘書講完，清了清嗓子，說：“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公司這幾年一直想發展保健功能類產品，但顧慮研發投入，現在有公司主動找來想要支持、合作，也是個好機會。”
高途問：“HS集團主動找我們？”
“是，他們這幾年收購了不少中等規模制藥公司、中高端的護理保健品牌，甚至一些高端藥妝。”洪總嘖嘖一笑，故意酸溜溜地說，“開公司還是得有錢吼~”
市場部負責人補充道：“雖然前幾年HS還熱衷於生產同一種味道的日化開架產品，但大概四年多前，HS重心就開始慢慢往小眾輕奢轉型。根據我們日常的市場分析，HS旗下的藥品、保健和藥妝品牌，目標受眾皆為年收入為中產及以上的人群。”
“嗯，很好，總算是沒白白跟你生氣。”洪總對市場部負責人點點頭，又轉過來，對大家說，“其實他們對於市場的定位，和我們的想法不太一致，尤其是他們提出合作的品牌線，是一個被HS收購的歐洲高端品牌，國內沒什麽名氣，但在F國有自己的實驗室，真的是那個什麽……你剛剛說的那個詞？小……奢？”
“小眾輕奢。”
“哦對，小眾輕奢。”洪總笑起來，“好特別的定位，夠不著奢侈品就好好做正常市場嘛，搞個什麽，碰瓷。”她開起玩笑，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高途沒笑，他敏銳地抓住重點，問：“有F國的實驗室，那為什麽還要找我們合作？如果是名氣不夠，對於保健品市場，Soror也會是第一次嘗試。”
洪總特別滿意高途的問題，眼裏盡是欣賞，她說：“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們高層也很疑惑，HS有資金有實力，何必搭上我們。商業合作，無利而不往。為什麽？”她說著，眼神一一掃過市場部的人，最後落在市場輿情組的經理身上，“小張，你說？”
張經理被當眾點名，思考了一會兒，說：“難道和上個月的HS爆出的醜聞有關？”
“什麽醜聞？”高途脫口而出，洪總瞥了他一眼。
“有人爆料HS總裁沈文瑯極度歧視omega……具體我也不記得了。”張經理說，“但不應該呀，及時被公關掉了，都沒上熱搜，影響應該不大吧，不太清楚……沒上熱搜我們組都沒輿情數據。我們要不要回去收集一下數據，做分析？”
洪總搖搖頭說：“不必了，已經不重要。據我們所知，的確是HS的話事人主動提出找我們。”
高途的眉心幾乎不可見地動了動。
“其實也不難理解。”市場總監說，“雖然在大眾層面上，輿論並未來及發酵，但HS現在的目標客戶群都是富裕階級，有資產有能力的Alpha看重繼承人，熱衷於和omega組建家庭，那麽其實，HS總裁已經得罪了一半客戶。HS想找我們合作，大概率是看中我們公司的社會名聲，Soror多年來對omega性別權益的維護和關切。”
“特別好。”洪總欣慰地點點頭，“所以選擇權在我們……要不要合作，該怎麽合作，都要考量……”她說這話時，語速減緩，尾音拖長，這是要領導下達任務的前搖，下屬們都再熟悉不過，身體端坐，洗耳恭聽。
“HS前幾天向我們發送了正式的邀請函，我們想派一些人去江滬考察、談判。”洪總說完，手指晃起筆，在高途和市場部總監的兩個人之間晃動，“你們倆，得去一個，誰領頭去？”
市場總監先開口：“應該是我去的，畢竟如果傳言屬實，高總監一個omega去，會不會被怠慢？但市場部下周有新藥品的第一輪campaign投放……”他的話說了一半，停住，等著人接話。洪總和高途不約而同地看了他一眼，果然了，能坐在這間會議室的，都是個頂個的人精，大家各有計較，未確立的項目早期，能避則避。
洪總指尖的筆又轉向高途，問：“你怎麽說？”
“那我去吧，沒事。”高途說，他望向對桌的人，笑著說，“產品部有條不紊，我可以放心。”
市場總監的嘴角僵了一秒，仍舊笑著。
“行，就這麽定吧。你們市場部派一個人，高途，你也帶個助手。三個人……？”洪總拖長聲音，高途沖她點點頭，“三個人夠了。”
“好的，洪總，什麽時候去？”
“今天周五了，只能下周了。你安排吧，越快越好，你定日期寫申請，我批。”
高途點頭，手指敲打鍵盤，在電腦上，加入一列待辦項目。
洪總想了一會兒，補充道：“還有一點，必須以工作能力為判斷標準，不準考慮性別。”她扣上筆帽，鋼筆響起啪的清脆一聲，笑著說，“不管傳言真假，這一次，我們會是HS的甲方……”未說完的後半句，自然是，誰敢怠慢。
大家都心領神會地一笑。
洪總看了眼手機，說：“周五了，不多說廢話，散會吧。高途，你等一下。”
等大家都退出了會議室，只剩他們兩人，洪總問：“就你跟我了，坦白說話。你回HS可以吧？競業協議早過期了，這沒事，我是怕你心理上有壓力？畢竟是之前上班的地方……”
高途搖搖頭，說：“沒問題的，洪姐，有這個機會回去看看老朋友們，也挺好。”
洪總說：“那行，我說幾點，你記一下，我說的，是戰略上決不能讓步的，產品相關的，你根據你的專業知識自行判斷。首先……”
高途手指打得飛快，一一記錄，偶有疑問，輕聲打斷，和洪總討論交流。兩個人開小會又開了快一個小時，離下班時間只差十五分鐘了，洪總略一沈吟，說，就到這兒吧，你回去也想想，周末別加班，只是想想，周一咱們再碰。高途笑著回，審計結束，work life balance又成唯一準則了。
“因時制宜嘛。”洪總也笑著說，高途在收拾東西，她的目光落到他無名指的戒指上，說，“聽人事部說，你還沒有申請休永久標記的假？”
永久標記的假期，是Soror公司的福利，天數比照婚假。
高途收拾東西的手停了一下，問：“一定要最近休嗎？能攢著嗎？”
“當然可以。”洪總合上筆記本，說，“不過提醒你，如果和HS的合作達成，我們又要忙了，趁早休了得了。”
高途隨口說：“那不急，到時候再請。”
“到時候？”洪總八卦起來，“怎麽，怎麽，婚期訂了？打算和婚假連著用？到底是哪位alpha啊，什麽時候給我發請柬？”
高途想說，還沒答應呢，但他轉念一想，笑著說：“到時候，時候到了，自然告訴您。”
“你的alpha做什麽的？是什麽青年才俊啊？”洪總目光灼灼，整個人都變得精神抖擻，果然，人類對於八卦的熱情永遠比工作高漲。
“他啊……他現在沒上班。”高途看了一眼筆記裏的HS，說，“也可能瞞著我偷偷上班呢，我也搞不清他做什麽。”
“什麽呀……”洪總擔憂起來，說，“高途，你可別戀愛腦上頭。”
高途抱著筆記本電腦起身，晃晃左手的戒指，玩笑道：“太晚了，戀愛腦好多年了。我下班了洪姐，有人等我回家吃飯。”說完，他對洪總微微一點頭，走出了會議室。
“餵！上頭可以，但千萬別給alpha花錢！！！”洪總著急地大喊。
高途聽到，笑出聲，他走到電梯間，想到今天的會，又不笑了。
“的確是HS的話事人主動提出找我們。”
洪總這句話在他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回響，這個沈文瑯，他要搞什麽。回到辦公室，高途放下手裏的東西，拿出手機，給沈文瑯打電話，幾乎是秒接，甜膩膩的聲音傳來，“寶貝，你下班了？”
這些日子以來，沈文瑯的舌頭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過去的舌頭泡過毒酒，現在是腌著蜂蜜。他心情好的時候，張口閉口，叫高途寶貝，叫樂樂寶寶。樂樂舉起一只手，表示拒絕，不要，寶寶可以有很多個，樂樂只有一個。彼時，沈文瑯暧昧地瞅了一眼高途，對樂樂說，不會的，咱們家的寶寶永遠只有樂樂一個。這句話又甜蜜又溫馨，但沈文瑯講得意味深長，高途的耳朵尖悄悄變紅。
可高途這會兒卻沒工夫聽甜言蜜語，他壓低聲音問：“沈文瑯，你搞什麽鬼？怎麽回事？”
許久不被叫大名的人，條件反射似的心裏一緊，沈默了一會兒，說：“高晴說的？這幾天太熱了，我才允許樂樂多吃一個冰淇淋，明天開始就不讓他吃了。”電話那頭，樂樂哇哇大叫起來，刺得高途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沈文瑯沖樂樂說，噓噓，沒辦法，媽媽知道了，爸爸不能騙媽媽。
什麽啊，這都什麽跟什麽。高途要找HS話事人對峙合作事宜，怎麽對峙出來的冰淇淋貪吃事件，兩個人在電話那頭吵鬧起來，高途喊了一聲：“沈文瑯！”他的耳朵終於清凈下來。
沈默片刻，沈文瑯小聲地說：“真生氣了？”
“不是，沒有，哎……”高途吐了一口氣，說，“沒什麽事，我馬上回家了。”
說完，高途就掛了電話。
廚房裏，樂樂原本陪著沈文瑯備菜，小小的人站在凳子上，學著大人的樣子，把菜葉從菜梗上一根一根地拽下來。現在，樂樂扔掉手裏的一根青菜，抱著手，撅嘴思考。沈文瑯放下手機，捏捏樂樂氣鼓鼓的小臉蛋，咧嘴笑笑，一副“我也無可奈何，但那是媽媽”的態度。沈文瑯說：“冰淇淋吃多了確實會肚子疼、蛀牙，媽媽的要求有道理。”
樂樂想了想，說：“我覺得媽媽不是在說冰淇淋。”
“啊，是嗎？”沈文瑯歪著頭想，說，“但我沒幹什麽呀。”
更晚些時候，樂樂睡著了，沈文瑯走到客廳，高途窩在沙發裏，嗶哩啪啦地敲電腦。沈文瑯坐到他身邊，笑吟吟地去抱高途的腰，被人用力打掉了手，身強體壯的alpha受了好大的傷，哎喲哎喲地叫。高途合上電腦，扶了扶眼睛，盯著人問：“你有沒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我？”
沈文瑯楞住，說：“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你真不知道？”高途看了沈文瑯一會兒，心下有了判斷，便和他將下午的會議大致講來，但隱瞞了Soror的顧慮。沈文瑯聽著，眉頭漸蹙起，高途說完，沈文瑯沒接話，他向後靠住沙發，手指下意識地摩挲，顯然在思考。這樣來說，上一次花詠找過來，果然是有事，只是顧及他的心思，並沒有說出真實原因。
沈文瑯坐起身，問：“你還有花詠的手機號嗎？”
高途微微怔住，好遙遠又好熟悉的名字，花詠。那一年，花詠的出現打破他和沈文瑯之間若即若離的平衡，他為此誤會過，傷懷過甚至心碎過，但離開HS後，他有時回想過往種種，總覺得很多事有一股超乎邏輯的不對勁。花詠，是迷霧一般的人，他看不清這個人，之後大霧四起，也使得高途和沈文瑯再看不清彼此。
“我只有一個號碼，還是當年存的。”高途不動聲色，低頭翻手機通訊錄，找到花詠的名片，給沈文瑯看，不鹹不淡地問，“這幾年，還是花秘書負責你的事情？”
“花詠？怎麽可能……”沈文瑯接過高途的手機，說，“他啊，自從和盛少游結婚了之後，啥也不管……”
“哦，他們結婚了啊。”高途輕輕地咬重結婚兩個字，觀察沈文瑯的表情。
“對，他們還有個孩子，叫花生。”沈文瑯講起來，語氣輕快，和愛人分享朋友的八卦，笑著說，“你肯定猜不到，是盛少游生的孩子。”
“什麽？”聽到這句，高途的臉上才有一絲情緒波動，瞪大眼睛，“盛總不是個alpha？”
“他是啊……”沈文瑯點頭，索性把花詠那個驚心動魄的愛情騙局從頭到尾地講了一遍。
高途聽著當年的故事，幾度皺緊眉頭，原來大霧要迷惑的從來不是他和沈文瑯的眼睛。故事的最後，主角相愛著廝守終身，盡管過程離奇不合常理，還誤傷他人，但好歹結局圓滿，願打願挨。高途是如此心軟的人，自然為他人的圓滿開心。他的眉頭松開，搖搖頭，釋然一笑。只是……
高途心有所動，推己及人，輕聲說：“Alpha懷孕，生孩子……應該很難吧……太不容易了。”
“是的，盛少游當年難產，都快……”沈文瑯的話說到一半，停下來，眼神變得警惕，說，“高途，怎麽回事，你幹嘛那麽關心盛少游，我記得你當年就總是向著他……”沈文瑯明明在講別人家的八卦，講著講著，自己給自己倒了一大碗醋，幹了。
高途皺眉，眨眼睛，抿緊嘴唇不讓自己笑出聲，好半天，方才說：“沈文瑯，你是不是傻。”他說著，伸手薅了一下沈文瑯的頭發，柔軟順滑，很好摸。他笑起來，放緩了語氣，溫柔地說：“快打電話，挺晚了，別打擾人家休息。”
沈文瑯欲言又止，還是聽了高途的話，先打電話。他用的高途的舊手機、舊號碼，電話撥通了，沒響幾下，花詠就接了，語氣遲疑，客氣地問：“餵，您好？”
“是我，沈文瑯。”
“哦，幹什麽？”語氣一下就松下來。
“我問你個事兒……”沈文瑯問了HS找Soror合作的事，誰決定，為什麽……
花詠聽了一半就打斷他的問題，懶洋洋地說：“我不清楚。我沒時間，你又不回來，我只能聘請一位COO來處理事情啦。你剛剛說的那件事，應該是Julien先生的想法吧……”
“餵！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沈文瑯提高了聲音，很明顯有點生氣了。
“不好意思，我沒有沈總的聯系方式。”
花詠的語氣輕松俏皮不在意，電話這邊的沈文瑯已經被氣得七竅生煙，他吸了一口氣，盡可能地不失態、不罵人，他整個人都變得嚴肅起來，沈聲道：“花詠，你該知道的，我為HS花了多少心血。”
“好了，不逗你了。”花詠說，“前段時間，HS確實出了點事，P國那邊同時出了問題，我那會兒忙不過來，Julien先生任職後解決了許多麻煩，他辦事很妥帖，我可以放心的，你也可以。”
“出了什麽事？和我有關？”
“嗯，小事，已經結束了。”花詠說得輕描淡寫，“你不用管，你就好好帶孩子，喝星巴克喔~”
沈文瑯沒接話，通話裏，兩人默契地沈默。好一會兒，花詠認真地說：“文瑯，別擔心，你不用回來。”
“先掛了，拜拜。”沈文瑯說，電話那頭的花詠立刻回了一句拜拜，電話掛得特別快。沈文瑯放下手機，有一瞬間的失神。
高途握住沈文瑯的手，輕聲問：“怎麽了？HS出事了嗎？”
“花詠說沒事。但我……”沈文瑯以商量的口氣說，“但我可能得回江滬一趟，搞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高途點點頭，說：“嗯，你是該回去了，你這不上班也太久了。”
“幹嘛。”沈文瑯抱住高途的腰，貼過去，玩笑道，“你不想養我了。”
高途任由他抱著，靠在沈文瑯懷裏，笑著說：“今天我領導還好心囑咐我，千萬不要給alpha花錢。再說了，我可養不起HS的總裁。”
“什麽啊，你領導什麽人，是不是alpha，還是個beta？”沈文瑯問得咄咄逼人，貼著高途的耳朵問，吐息蹭得耳朵發癢，一瞬間就紅了。高途伸手推人，沒推動，無奈地說：“你怎麽什麽人的醋都要吃？”他說這話時，微微蹙眉，眉眼含笑，又可愛又勾人，沈文瑯心頭一熱，直接把人抱起來，往臥室走。
他吻了一下高途的額頭，溫柔地說：“我在意你，才愛吃醋。你要是也這麽在意我，你也會吃醋的。”
高途貼近沈文瑯，恍惚聽到他的心跳聲，又幸福又安心，小小的得意，偷偷地笑。
——文瑯，那些心碎的酸楚早就過去了，我不打算告訴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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