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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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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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普通打工人不愛休假，其實是無法面對返工時積壓的工作。不過休息了兩天，高途回到辦公室，他的桌上堆起兩摞新文件，一摞是日常推進的項目，一摞是需要配合財務部準備的審計資料。他點開郵箱，上帝耶穌，近一百封未讀郵件。
有點想死了，高途撐著腦袋，機械地點擊鼠標，開始讀郵件。
忙了一上午，審計工作享有優先權，他先審查了所有需要提供的資料。快午休時，負責A項目的下屬到他辦公室問，半小時後，要不要參加項目的匯報例會，因為洪總無法參加，還是希望有個能最後做決定的人出席。高途問，洪總呢？下屬使了個眼色，搖搖頭，低聲說，在市場部大發雷霆。
“那行，我來吧。”高途合上文件，“訂了哪個會議室？還是線上？”
“線上，蘇城的實驗室也要參與。”
“產品出了問題？”他敏銳地揪出關鍵點。
“是……一點點。”下屬說，“會議鏈接一會兒發您郵箱？”
高途點點頭，說：“有關的實驗報告、問題說明、往來郵件，也都整理成一個文件夾，一起發給我。我沒時間一個個找了。”
高途嚴肅起來，模樣有點兒兇。下屬應了一聲，趕緊溜了。
會議開得不甚順利，幾方拉鋸，甩鍋扯皮，講了很久都在問題裏打轉，給不出解決方案。高途聽得頭疼，索性把參會的人都靜音，先批評了項目經理的溝通失誤、調和能力不足，又把實驗方向混亂的原因梳理一通，拎出來需要優化的幾個關鍵點，分配給不同的負責人。最後，說了一通鼓勵打氣的話，言語之間，暗示的卻是，審計期間，不要給公司添麻煩。
開完會，高途把辦公室落地窗的百葉簾拉起來，午休時間已經過了，員工都回到工位上繼續工作。一起參會的下屬，沖他打手勢，意思是去吃午飯了，他隔著玻璃窗擺擺手，說，不去了。
高途餓得有點暈，怕自己昏倒在覓食的路上，明天登上公司的八卦頭條。他年輕的時候總是飲食不規律，年紀漸長，各種毛病都隱隱顯出來，再挨不了餓。高途從抽屜裏找出小零食，先救一救血糖，他邊吃邊點開了外賣軟件，打算找點簡單方便的食物。
有人敲門，高途應了一聲，進。
高途擡頭一看，意外地，是審計師小江，他關了手機，還沒選好外賣。小江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袋子，說：“不好意思，打擾了，高總監。”
“沒事，江老師，有什麽事嗎？”高途說，“哦，這些資料可能過一會兒才能給你們，我還有點沒審完。”
“不是工作，不是工作。”小江擺手，坐在高途對面，拿出一杯冰美式，“上次宴會的事情，我回去想了挺久，心裏一直過意不去。就想等您回來工作的時候，請您吃個午飯，結果今天看您一直在開會……
“請您喝個咖啡？”
小江咧著嘴笑，笑得很真摯。
“哎，那是小事，我都不在意。”高途說，“太客氣了。”
“是嗎？那天後來，您臉色都挺不好的……我真以為得罪您啦。那就好，那就好……”小江笑著，還佯裝擦汗，他把咖啡推過去，開朗地說：“請您喝咖啡，借咖啡賠罪。”
“我……”高途看著冰美式，面露為難，他不能空腹喝冰咖啡。
小江心領神會，拿出一個溫熱的三明治，放到桌子上，推給高途。他又提起袋子，給高途看，裏面還有兩杯飲料，他說：“這個是焦糖瑪奇朵，這個是抹茶星冰樂，您選一個。”
高途驚訝，但看著對方一臉真誠，不好拒絕，選了熱的焦糖瑪奇朵，說：“謝謝。”
小江說：“哦，原來高總監喜歡甜的。”
高途有點不好意思，點點頭，想了想說：“江老師，叫我高途就行，也別說您了。我們……差不多大吧。”
“那你叫我小江。”他說著，拿起冰美式，自己喝起來，自顧自地說，“我就愛喝冰的。”
高途被這自來熟的氛圍弄得略微尷尬，手指握緊咖啡杯，溫熱貼上指尖，手心出汗。小江敏銳地感到高途的不自在，他也不含糊，站起來，說：“那你先吃午餐吧，下午估計還是要麻煩你，有些資料，我也急著要。”
高途也站起來，點點頭，說：“一定，今天肯定給你。”
等小江快走出辦公室，高途又追加了一句，謝謝你的咖啡。那人像沒聽見一樣，不再跟他客氣。
高途喝了一口焦糖瑪奇朵，不燙，溫度剛剛好。他拿起三明治，看了眼標簽，凱撒風味，雞肉，他心想，不知道是隨便拿的，還是故意，如果是故意的，這個人未免也太細心了。最大眾的風味，最不會被介意的肉類。
吃完三明治，高途給沈文瑯發了個短信。下一秒，電話就來了，但辦公室的內線電話也響了，他掛斷了沈文瑯的電話，接了工作電話，是洪總，她說：“高途，你快來市場部，我說不清，哎，講不清了真是。”他掛了電話，用手機給沈文瑯回了個短信。
在市場部耽誤了好久，不知不覺已過了下班時間。Soror講究work life balance，部門的同事都已經走了，這一層空蕩蕩的。高途走回自己的辦公室，他拿起沒喝完的焦糖瑪奇朵，已經涼了，靠在辦公室的窗邊，看一幢幢寫字樓亮起燈，嘴裏甜絲絲的，有點兒想樂樂了。
敲門聲打斷他的思緒，高途回頭去看，辦公室的門原本就是開的，小江站在那兒，不知道站了多久，才決心打擾他。
高途趕緊說：“下午被洪總叫去開會了，沒時間，我現在就看。”
小江問：“喜歡嗎？”
高途一楞，說：“啊？”
“要不要再點一杯？”
高途明白過來，說：“謝謝，不用了吧，晚上睡不著覺。”說著，他從辦公桌上，清出一堆文件，說：“這一些，你要不然先拿過去審？”
小江走進來，說：“跑上跑下好累，我能坐這看嗎？”他環顧一圈，又玩笑道，“高總監這裏的風景也好。”
高途這才註意到他手裏一直拿著筆記本電腦，看來是有備而來，這個人，明面上圓滑客氣，但為了工作，總是不太講人情，好像今晚不給他想要的文件，就是走不了了。高途沒辦法，說：“你坐吧，正好這些……我也抓緊看完，你可以一起拿走。”
兩人一起埋頭工作，不再閑談，辦公室裏只有紙張翻頁和鍵盤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小江默默把手機推過去，高途看了一眼，說：“我來吧。”
“我的優惠券今天過期……這家鹵味拌面可好吃了。”小江說，“我們本地人的寶藏餐廳，你吃過嗎？”
高途搖搖頭，拿起小江的手機，劃拉起來。
小江付款時，想起什麽，擡頭問：“你吃辣嗎？突然想起來，這家還挺辣的，不然點別的。”
“吃啊，怎麽不吃。”高途看著文件，隨口一答。
“太好了！”小江樂呵呵地付完款，說，“他們說你是江滬人，你們那兒口味清淡。”
“刻板印象啦。”
高途從文件裏擡起頭，沖人一笑，眉眼彎彎。小江楞神，眨眨眼，又低頭點開外賣軟件。
又過了一會兒，小江下樓去拿外賣，去了挺久。高途看完了文件，找了個密封袋，把資料都放進去，整理裝好。他的手機震了震，點開，是沈文瑯的短信。
“晚上帶樂樂吃了漢堡和炸雞，他特別開心。他可以吃吧？我沒做錯吧？”
高途想，偶爾吃一回也沒事，剛想打字回覆，又來一條短信。
“你什麽時候回家呀？；）”
高途的手指停頓了一會兒，才打字。
“快了，不用等我。”
小江拿著兩大袋外賣走進來，高途笑著看手機，他打趣道：“和家裏人報備呢？”
“沒，是保姆。”高途關上手機，笑意收不住，指了指密封袋說，“終於都看完了，一會兒你拿去。”
小江把兩碗面拿出來擺好，又撕開另一個袋子，拿出一杯奶茶遞給高途，他說：“網紅奶茶店，七裏香檸檬茶，特別好喝。甜的，不酸，去冰了，還是低咖啡因。”
檸檬茶，添加了不健康的糖分，綜合了檸檬的酸味。高途接過奶茶，說：“謝謝啊，小江。”
時間不早了，一頓飯，兩人都吃得匆忙。吃完飯，小江抱著資料和電腦先走了，高途收拾幹凈辦公桌，關了門，往電梯間走。審計組的辦公室在財務部的一層，樓層更高，電梯門一開，小江站在裏面，兩人又在電梯裏遇到，高途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小江說：“我開車了，我送你吧。”
高途本想拒絕，但今天的確有點累了，他想了想說：“麻煩你了。”
“這有什麽麻煩的。”小江笑著說，他伸手按滅了亮起的一樓按鍵，電梯送他們直達地下停車場。
小江的車是一輛白色的吉普，不太像商務人士的座駕。小江腿長，輕輕一跨就上去了，高途坐進副駕，調侃道：“個子矮還坐不了你的車。”
小江呵呵呵地笑，笑得挺開心。他點開車載屏，問：“你家住哪兒？”
高途報了個地鐵站的名，說，就送我去這裏吧。
吉普車駛出停車場，開上地面，通了一會兒風。小江問：“要開空調嗎？”
初夏的夜晚已夾雜暑氣，不夠涼爽，高途有些許猶豫，客氣地說：“看你。”
小江說：“那吹吹風吧。”
高途有點驚訝，不知怎麽，總能被這個人猜中心思，想了想，說：“你是不是個特別細心的人？”
“沒有吧。”他哈哈一笑，“我猜對了？”
“呃……怎麽猜對的？”高途問。
“這不用猜吧，生育過的omega怕冷，很常見啊。”小江說，“我也有omega媽媽呀。”
高途心裏一緊，是啊，正常人都會下意識地體貼、關心omega，是因為我們都有omega母親啊。誰沒有媽媽呢？
汽車駛上跨江大橋，江水兩岸，一幢幢高樓亮起斑斕的霓虹，倒影落入水中，流光溢彩，江水緩緩流淌，閃閃發亮。
小江輕聲說：“挺美的吧。”
高途低聲說，嗯。他的手機響了，沈文瑯又發來短信。
沈文瑯：樂樂都睡著了。高途，你還回家嗎？
高途回：馬上到家了。
高途在家附近的地鐵站下車，和小江揮手道別，出於禮貌，站在路邊目送白色的吉普車遠去。他轉過身，看到不遠處，沈文瑯抱著一板雞蛋，默默註視著他。等他轉身了，沈文瑯才急忙走過來，說：“小區裏路燈少，我來接你回家。”
高途有點驚訝，他從來沒覺得路燈少，他說：“走吧。”
兩個人一起往家走，沒走幾步，就進了小區。路燈不少，只是樹影疏密無間，遮蔽了不少光，人行道明暗不齊，顯得昏沈沈的。
沈文瑯問：“加班到這麽晚啊？”
高途說：“是啊……好累。”
沈文瑯問：“誰送你回來的啊？”
高途想了想，說：“一個朋友。”
“什麽樣的朋友？”沈文瑯追問。
高途再不回答了，只低頭走路。地上的兩個影子變成了一個，身邊沒有了腳步聲，高途發現身邊空空的，轉頭去看，沈文瑯停在樹蔭裏，黑乎乎得像一個影子，看不清臉，更看不清表情。不知怎麽，天地之間，突然悄無聲息。
然後，他聽到沈文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沈文瑯走出陰影，路燈暖黃的光，照亮了他。他說：“我今天學會煎雞蛋了。”
“啊？”高途沒料到這句話。
“高途，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什麽……什麽機會？”高途裝傻。
“我喜歡你。”沈文瑯走近一步，語氣堅定，“高途，請給我一個機會吧。”
如果這是一個表白的話，這裏沒有煙花，沒有音樂，甚至沒有一束紅玫瑰，沈文瑯抱著一板新鮮的土雞蛋。這一刻的沈文瑯，好似一無所有，他擁有的，剖白的，是一顆悔恨的、遲緩的真心。他只有一顆真心。
飛蛾撲向路燈，留下一串光影。
高途似乎看見一架飛行了十幾年的紙飛機，又落到他身邊，可這一次，他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再撿起來。
“先回家吧”高途說，“我好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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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想死了，高途撐著腦袋，機械地點擊鼠標，開始讀郵件。
忙了一上午，審計工作享有優先權，他先審查了所有需要提供的資料。快午休時，負責A項目的下屬到他辦公室問，半小時後，要不要參加項目的匯報例會，因為洪總無法參加，還是希望有個能最後做決定的人出席。高途問，洪總呢？下屬使了個眼色，搖搖頭，低聲說，在市場部大發雷霆。
“那行，我來吧。”高途合上文件，“訂了哪個會議室？還是線上？”
“線上，蘇城的實驗室也要參與。”
“產品出了問題？”他敏銳地揪出關鍵點。
“是……一點點。”下屬說，“會議鏈接一會兒發您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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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開得不甚順利，幾方拉鋸，甩鍋扯皮，講了很久都在問題裏打轉，給不出解決方案。高途聽得頭疼，索性把參會的人都靜音，先批評了項目經理的溝通失誤、調和能力不足，又把實驗方向混亂的原因梳理一通，拎出來需要優化的幾個關鍵點，分配給不同的負責人。最後，說了一通鼓勵打氣的話，言語之間，暗示的卻是，審計期間，不要給公司添麻煩。
開完會，高途把辦公室落地窗的百葉簾拉起來，午休時間已經過了，員工都回到工位上繼續工作。一起參會的下屬，沖他打手勢，意思是去吃午飯了，他隔著玻璃窗擺擺手，說，不去了。
高途餓得有點暈，怕自己昏倒在覓食的路上，明天登上公司的八卦頭條。他年輕的時候總是飲食不規律，年紀漸長，各種毛病都隱隱顯出來，再挨不了餓。高途從抽屜裏找出小零食，先救一救血糖，他邊吃邊點開了外賣軟件，打算找點簡單方便的食物。
有人敲門，高途應了一聲，進。
高途擡頭一看，意外地，是審計師小江，他關了手機，還沒選好外賣。小江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袋子，說：“不好意思，打擾了，高總監。”
“沒事，江老師，有什麽事嗎？”高途說，“哦，這些資料可能過一會兒才能給你們，我還有點沒審完。”
“不是工作，不是工作。”小江擺手，坐在高途對面，拿出一杯冰美式，“上次宴會的事情，我回去想了挺久，心裏一直過意不去。就想等您回來工作的時候，請您吃個午飯，結果今天看您一直在開會……
“請您喝個咖啡？”
小江咧著嘴笑，笑得很真摯。
“哎，那是小事，我都不在意。”高途說，“太客氣了。”
“是嗎？那天後來，您臉色都挺不好的……我真以為得罪您啦。那就好，那就好……”小江笑著，還佯裝擦汗，他把咖啡推過去，開朗地說：“請您喝咖啡，借咖啡賠罪。”
“我……”高途看著冰美式，面露為難，他不能空腹喝冰咖啡。
小江心領神會，拿出一個溫熱的三明治，放到桌子上，推給高途。他又提起袋子，給高途看，裏面還有兩杯飲料，他說：“這個是焦糖瑪奇朵，這個是抹茶星冰樂，您選一個。”
高途驚訝，但看著對方一臉真誠，不好拒絕，選了熱的焦糖瑪奇朵，說：“謝謝。”
小江說：“哦，原來高總監喜歡甜的。”
高途有點不好意思，點點頭，想了想說：“江老師，叫我高途就行，也別說您了。我們……差不多大吧。”
“那你叫我小江。”他說著，拿起冰美式，自己喝起來，自顧自地說，“我就愛喝冰的。”
高途被這自來熟的氛圍弄得略微尷尬，手指握緊咖啡杯，溫熱貼上指尖，手心出汗。小江敏銳地感到高途的不自在，他也不含糊，站起來，說：“那你先吃午餐吧，下午估計還是要麻煩你，有些資料，我也急著要。”
高途也站起來，點點頭，說：“一定，今天肯定給你。”
等小江快走出辦公室，高途又追加了一句，謝謝你的咖啡。那人像沒聽見一樣，不再跟他客氣。
高途喝了一口焦糖瑪奇朵，不燙，溫度剛剛好。他拿起三明治，看了眼標簽，凱撒風味，雞肉，他心想，不知道是隨便拿的，還是故意，如果是故意的，這個人未免也太細心了。最大眾的風味，最不會被介意的肉類。
吃完三明治，高途給沈文瑯發了個短信。下一秒，電話就來了，但辦公室的內線電話也響了，他掛斷了沈文瑯的電話，接了工作電話，是洪總，她說：“高途，你快來市場部，我說不清，哎，講不清了真是。”他掛了電話，用手機給沈文瑯回了個短信。
在市場部耽誤了好久，不知不覺已過了下班時間。Soror講究work life balance，部門的同事都已經走了，這一層空蕩蕩的。高途走回自己的辦公室，他拿起沒喝完的焦糖瑪奇朵，已經涼了，靠在辦公室的窗邊，看一幢幢寫字樓亮起燈，嘴裏甜絲絲的，有點兒想樂樂了。
敲門聲打斷他的思緒，高途回頭去看，辦公室的門原本就是開的，小江站在那兒，不知道站了多久，才決心打擾他。
高途趕緊說：“下午被洪總叫去開會了，沒時間，我現在就看。”
小江問：“喜歡嗎？”
高途一楞，說：“啊？”
“要不要再點一杯？”
高途明白過來，說：“謝謝，不用了吧，晚上睡不著覺。”說著，他從辦公桌上，清出一堆文件，說：“這一些，你要不然先拿過去審？”
小江走進來，說：“跑上跑下好累，我能坐這看嗎？”他環顧一圈，又玩笑道，“高總監這裏的風景也好。”
高途這才註意到他手裏一直拿著筆記本電腦，看來是有備而來，這個人，明面上圓滑客氣，但為了工作，總是不太講人情，好像今晚不給他想要的文件，就是走不了了。高途沒辦法，說：“你坐吧，正好這些……我也抓緊看完，你可以一起拿走。”
兩人一起埋頭工作，不再閑談，辦公室裏只有紙張翻頁和鍵盤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小江默默把手機推過去，高途看了一眼，說：“我來吧。”
“我的優惠券今天過期……這家鹵味拌面可好吃了。”小江說，“我們本地人的寶藏餐廳，你吃過嗎？”
高途搖搖頭，拿起小江的手機，劃拉起來。
小江付款時，想起什麽，擡頭問：“你吃辣嗎？突然想起來，這家還挺辣的，不然點別的。”
“吃啊，怎麽不吃。”高途看著文件，隨口一答。
“太好了！”小江樂呵呵地付完款，說，“他們說你是江滬人，你們那兒口味清淡。”
“刻板印象啦。”
高途從文件裏擡起頭，沖人一笑，眉眼彎彎。小江楞神，眨眨眼，又低頭點開外賣軟件。
又過了一會兒，小江下樓去拿外賣，去了挺久。高途看完了文件，找了個密封袋，把資料都放進去，整理裝好。他的手機震了震，點開，是沈文瑯的短信。
“晚上帶樂樂吃了漢堡和炸雞，他特別開心。他可以吃吧？我沒做錯吧？”
高途想，偶爾吃一回也沒事，剛想打字回覆，又來一條短信。
“你什麽時候回家呀？；）”
高途的手指停頓了一會兒，才打字。
“快了，不用等我。”
小江拿著兩大袋外賣走進來，高途笑著看手機，他打趣道：“和家裏人報備呢？”
“沒，是保姆。”高途關上手機，笑意收不住，指了指密封袋說，“終於都看完了，一會兒你拿去。”
小江把兩碗面拿出來擺好，又撕開另一個袋子，拿出一杯奶茶遞給高途，他說：“網紅奶茶店，七裏香檸檬茶，特別好喝。甜的，不酸，去冰了，還是低咖啡因。”
檸檬茶，添加了不健康的糖分，綜合了檸檬的酸味。高途接過奶茶，說：“謝謝啊，小江。”
時間不早了，一頓飯，兩人都吃得匆忙。吃完飯，小江抱著資料和電腦先走了，高途收拾幹凈辦公桌，關了門，往電梯間走。審計組的辦公室在財務部的一層，樓層更高，電梯門一開，小江站在裏面，兩人又在電梯裏遇到，高途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小江說：“我開車了，我送你吧。”
高途本想拒絕，但今天的確有點累了，他想了想說：“麻煩你了。”
“這有什麽麻煩的。”小江笑著說，他伸手按滅了亮起的一樓按鍵，電梯送他們直達地下停車場。
小江的車是一輛白色的吉普，不太像商務人士的座駕。小江腿長，輕輕一跨就上去了，高途坐進副駕，調侃道：“個子矮還坐不了你的車。”
小江呵呵呵地笑，笑得挺開心。他點開車載屏，問：“你家住哪兒？”
高途報了個地鐵站的名，說，就送我去這裏吧。
吉普車駛出停車場，開上地面，通了一會兒風。小江問：“要開空調嗎？”
初夏的夜晚已夾雜暑氣，不夠涼爽，高途有些許猶豫，客氣地說：“看你。”
小江說：“那吹吹風吧。”
高途有點驚訝，不知怎麽，總能被這個人猜中心思，想了想，說：“你是不是個特別細心的人？”
“沒有吧。”他哈哈一笑，“我猜對了？”
“呃……怎麽猜對的？”高途問。
“這不用猜吧，生育過的omega怕冷，很常見啊。”小江說，“我也有omega媽媽呀。”
高途心裏一緊，是啊，正常人都會下意識地體貼、關心omega，是因為我們都有omega母親啊。誰沒有媽媽呢？
汽車駛上跨江大橋，江水兩岸，一幢幢高樓亮起斑斕的霓虹，倒影落入水中，流光溢彩，江水緩緩流淌，閃閃發亮。
小江輕聲說：“挺美的吧。”
高途低聲說，嗯。他的手機響了，沈文瑯又發來短信。
沈文瑯：樂樂都睡著了。高途，你還回家嗎？
高途回：馬上到家了。
高途在家附近的地鐵站下車，和小江揮手道別，出於禮貌，站在路邊目送白色的吉普車遠去。他轉過身，看到不遠處，沈文瑯抱著一板雞蛋，默默註視著他。等他轉身了，沈文瑯才急忙走過來，說：“小區裏路燈少，我來接你回家。”
高途有點驚訝，他從來沒覺得路燈少，他說：“走吧。”
兩個人一起往家走，沒走幾步，就進了小區。路燈不少，只是樹影疏密無間，遮蔽了不少光，人行道明暗不齊，顯得昏沈沈的。
沈文瑯問：“加班到這麽晚啊？”
高途說：“是啊……好累。”
沈文瑯問：“誰送你回來的啊？”
高途想了想，說：“一個朋友。”
“什麽樣的朋友？”沈文瑯追問。
高途再不回答了，只低頭走路。地上的兩個影子變成了一個，身邊沒有了腳步聲，高途發現身邊空空的，轉頭去看，沈文瑯停在樹蔭裏，黑乎乎得像一個影子，看不清臉，更看不清表情。不知怎麽，天地之間，突然悄無聲息。
然後，他聽到沈文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沈文瑯走出陰影，路燈暖黃的光，照亮了他。他說：“我今天學會煎雞蛋了。”
“啊？”高途沒料到這句話。
“高途，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什麽……什麽機會？”高途裝傻。
“我喜歡你。”沈文瑯走近一步，語氣堅定，“高途，請給我一個機會吧。”
如果這是一個表白的話，這裏沒有煙花，沒有音樂，甚至沒有一束紅玫瑰，沈文瑯抱著一板新鮮的土雞蛋。這一刻的沈文瑯，好似一無所有，他擁有的，剖白的，是一顆悔恨的、遲緩的真心。他只有一顆真心。
飛蛾撲向路燈，留下一串光影。
高途似乎看見一架飛行了十幾年的紙飛機，又落到他身邊，可這一次，他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再撿起來。
“先回家吧”高途說，“我好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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