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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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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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這一兩周，高途連著好幾天加班，連上個周末都沒休。幸好有沈文瑯，把樂樂交給他爸，高途還算放心。沈文瑯當全職奶爸當得像模像樣，甚至樂在其中。早晚接送孩子，白天去超市，買菜、采購日用品，他還做家務，家裏越來越幹凈，樂樂的玩具都被收撿得整整齊齊，按顏色排列。有人把工作時，對Excel數據細節的統一運用到家居收納。
有一天，聽樂樂說，沈文瑯還在學著做飯。高途有點擔心，做了個心算，如果把房子炸了，得賠房東多少錢。但轉念一想，憑什麽要我賠錢。
別的不知道，但沈文瑯現在挺會煎雞蛋的，高途每天早上都吃兩個。
“所以呢？你覺得好吃嗎？”高途拿著面包抹盤子裏的雞蛋液，笑吟吟地看樂樂抱怨昨晚的晚餐。
“有時候能吃，有時候菜能吃我。”樂樂說，表情誇張，作恐怖狀。
沈文瑯拿起一片吐司，抹好牛油果泥，放到高途盤子裏，他說：“什麽叫菜能吃你？我做飯是下毒嗎？”
“菜的味道咬了樂樂的舌頭，是這個意思吧？”高途拿起盤子裏的吐司，吃起來。
“對！媽媽超級懂我！”樂樂哈哈大笑，“不好吃，好難吃！”
“哪天餓著你了！你咬了一口不吃，最後還不是給你點外賣了。”沈文瑯氣得翻白眼，“哦對了，高途，沒錢了。”
身價幾十億的總裁向牛馬階級的孩子媽伸手要錢，沈文瑯對於家庭主夫的新身份甘之如飴。
高途做作地皺眉，逗笑道：“怎麽又沒錢了？”
可這一點也不好笑，沈文瑯急了，申辯道：“我又沒亂花錢，養這個小祖宗多花錢，這個樂高也要，那個冰淇淋也想吃。”
高途說：“樂樂，你吃了多少冰淇淋？”
“我……我，還不是你做飯太難吃。”樂樂也急了，這個人怎麽這麽壞，跟媽媽告狀，“沈文瑯，那你怎麽不出去上班？你怎麽不賺錢？我媽媽還要養你！”
“嘿，我……”沈文瑯吸了一口氣，說了一大串，“我工作，你媽也工作，你怎麽辦？高樂樂，到時候你沒人管，就等著在家哇哇大哭吧。”
高途沒忍住，笑出聲，一大一小不吵了，齊刷刷地看向他，兩人的表情都很委屈。高途說：“哎呀，不生氣了，媽媽有錢，樂樂隨便花。”他對沈文瑯說，一會兒拿給你。他吃完了早餐，抽紙巾擦了擦手，起身回房間去換衣服了。
餐桌上，沈文瑯和樂樂，對著做了個鬼臉。
過了一會兒，高途換好衣服，又變身成了精致的高總。沈文瑯心裏嘀咕了一句，怎麽每天都打扮得這麽好看啊。
他拿出一疊現金，遞給沈文瑯，說：“要不然你還是下個移動支付吧，現在誰還用現金啊。”
“好。”沈文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但我更喜歡你拿錢給我，哈哈。”
高途不懂沈文瑯的癖好，他走過去親了一口樂樂，說：“媽媽去上班了，晚上見。”
“媽媽拜拜，我愛你。”
高途感覺到另一道熱切的目光，他對沈文瑯說：“晚上見。”
高途走到玄關，沈文瑯跟過去，說：“今天周五了，晚上能不加班嗎？”
高途想了想，說：“好吧，我盡量。”
“那我帶著樂樂去接你下班，然後去看電影吧！樂樂要我帶他去看動畫片。”
“樂樂有想看的電影了？我都不知道。”高途的語氣酸溜溜的。
“誰讓你那麽忙。”沈文瑯說，“還好有我這個爸爸。”
高途被氣到，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出門了。沈文瑯楞在原地，表情迷茫。
“唉喲，”樂樂幸災樂禍，搖頭嘆氣，說，“又把我媽媽氣跑了。”
沈文瑯和樂樂都有小秘密了。高途為此吃了一大鍋醋，心裏憋著氣在工作，一定把事情做完，今天，這個周末都不要加班了。他把下午的會能取消的取消，實在取消不了的，就挪到上午。周五，在某些國家，已經可以算作是周末了，但高途楞是工作了一上午都沒停。
中午，高途在員工餐廳吃飯，吃了一半，看到小江端著餐盤沖他招手。他趕緊扒拉幾口，想早早溜之大吉。不是對小江本人有意見，這段時間，他們經常一起吃午飯，小江是個很好的人，細心，幽默，但有一點不好，高途已經總結出規律：和小江聊天，有80%的概率隨機掉落新工作。
小江啊，好熱愛工作的一名打工人，優秀牛馬高途如此稱讚。
小江坐下來，笑著說：“你今天吃飯好早啊。”
“嗯嗯。”高途開始收拾碗筷，“你慢慢吃。”說著，他的手撐住桌子就要走。
“誒，你幹嘛躲我。”小江伸手拉住高途，小聲地問，“我讓你不開心了嗎？”
小江性格如此，有話說話，從不拐彎抹角。高途有點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坦白道：“沒，周五了，怕你又給我添工作。”
小江哈哈一笑，說：“什麽啊，我找你就只能有工作嗎？”
高途眨眨眼，不說話。
“不過，我想問你今天晚上……”小江的話還沒有說完，被打斷。
“沒有！”高途雙手合十狀，請求道，“江老師，今晚真不能再加班了，我答應了兒子帶他看電影。”
“不是，其實……”小江頓了頓，轉了話頭，“不加班，我也加班加夠了。今天到點就溜了。”
“謝謝理解。”高途沖他笑，站起身，“我先走了，還有點工作沒搞完。”
小江遞給他一個食品袋，裏面是一串陽光玫瑰的葡萄，他說：“我吃了，蠻甜的。”高途自然地收下，也沒客氣，如果一個人持續在一件小事上堅持，那麽就會使之成為一種習慣。高途已經習慣了。小江坐在凳子上，擡頭看他，抿了抿嘴，似乎猶豫了半秒，開口問：“高途，電影票你買好了嗎？”
“呃……”高途想了想，沈文瑯應該買好了吧，他說，“買好了。”
小江玩笑道：“本來還想說，帶我一個呢。”
高途說：“你也愛看熊出沒？”
“那什麽……我開玩笑。”小江說，“記得吃葡萄喔，好吃的，特別甜。”
下午，高途讀了部門下屬的周報，又把能一些工作收尾，點開calendar調整下周的工作計劃。差不多四點左右，他收到沈文瑯的消息：接到樂樂，準備出發咯。
高途回信息：這麽早啊？
沈文瑯秒回：我和樂樂都等不及啦。
過了兩秒，另一條消息追過來：你別著急，你忙你的，我先帶他去旁邊公園玩。還有一張自拍，樂樂戴著幼兒園統一發的兒童帽，雙手比耶，沈文瑯在他身後，露出半張臉，發絲柔軟，眉眼俱笑。
高途的心變得溫熱，突然想吃點甜的。他招手把下屬叫進來，手機遞給她，說：“我請大家喝奶茶，去問問大家喝什麽。”
下屬悄聲問：“老大，這麽高興，有什麽好事？”
高途說：“沒什麽事，就是……終於周末了。”
“哦~”下屬並不是很相信，拿著高途手機，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笑著說：“謝謝領導，破費了。”
高途搖搖頭，笑著說，不客氣。他的手指劃拉屏幕，這家奶茶店，他沒喝過，選了半天，挑了個蘋果味的鮮茶，圖片看著很清爽，又是新品。高途想起下午吃的葡萄，截了個圖，發給小江。還沒等他打完字，對方秒回，荔枝冰釀，不加糖，去冰。高途笑著刪掉半句話，發了一句，這個好喝嗎？
小江回：好喝，你可以喝五分糖的。
和這個人說話真是毫不費力，高途心想。
奶茶到了，下午茶的氣氛一渲染，同事們的心思都散了，坐在工位上三三兩兩地聊天，工作是什麽，下周再說吧。小江坐在高途對面，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他收到消息就下來了，美其名曰等奶茶，早早賴在別人的辦公室摸魚。
小江拿到自己的那一杯，紮了吸管，還沒喝，他先問高途：“好喝嗎？”
“好喝。”高途喝了一口，說，“五分糖有點太甜了。”
小江問：“要不要換？”
高途說：“不換，就喜歡甜的。”
小江呵呵一笑，喝了一小口，突然大叫：“糟了，我開車了，這是酒釀。我不能喝了。”
“啊，那要不要點杯別的？”
“不點了。”小江說，“這杯你幫我喝了吧。”
高途問：“你是故意的嗎？”
小江歪頭一笑，說：“你猜。”
高途咬著吸管，不接話，嘴唇水亮亮的。
“我走啦。”小江站起身，微微向前傾身，說，“下周見，周末愉快。”
等小江走遠了，高途拿起另一杯奶茶，喝了一口，不加糖甜度剛好，入口更舒服。他把小江點的這杯喝完了。
走出公司大樓，高途遠遠地就看見沈文瑯和樂樂，花壇邊，樂樂抓著他的手在轉圈圈，沈文瑯就笑著支起手臂，像是在釣小魚，又像是在跳華爾茲。人群裏，笑嘻嘻的兩人，幸福得好生動。高途不自覺地停住了腳步，在有關樂樂的一切裏，他第一次感受到，局外人的時刻。
高途似乎吞了一顆香水檸檬，微甜泛酸，澀口之後是深深的回甘。
沈文瑯看到他，沖他招手，樂樂立即松開手，跑向他，抱住高途的大腿，扭成小麻花。高途把他撈起來，抱在懷裏，笑著說：“是不是偷吃零食了，好重啊。”
樂樂一聽，眼神躲躲閃閃，一直瞟走過來的沈文瑯。信號接收正常，沈文瑯說：“哎呀，孩子餓了。走，走，去吃飯。”又對著樂樂說，“下來，自己走，多大啦。”
樂樂聽沈文瑯的話，順桿滑下來，高途懷裏變空，心裏有點失落。
商務區旁邊就有個大型的商貿綜合體，沈文瑯也定的是那家電影院的票。他們往商場走，小朋友左手牽著媽媽，右手牽著爸爸，一跳一蹦，沈文瑯手勁不小，能把樂樂拎起來，在空中蕩飛機。樂樂開心得哈哈大笑。
一家人去吃了粵菜，點心，煲湯，味道清淡，適合小孩子，也適合江滬人。進了影廳，樂樂還是坐在他倆中間，電影開始，燈滅了，四周黑漆漆的，沈文瑯想著靠近高途，樂樂橫在中間，沈文瑯覺得兒子有點礙事。電影是兒童向的動畫片，成年人看，略感無聊。樂樂看得認真，眼睛發光，小手隨著劇情揮舞著，想和故事裏的人一起冒險。
沈文瑯伸手捂嘴，悄悄打了個哈欠，他偷看高途，疲憊的打工人靠著椅背，眼睛都閉上了。高途的腦袋偶爾一墜，儼然是已經睡沈了。沈文瑯拍了拍樂樂，打了個手勢，樂樂看了一眼媽媽，點點頭，兩人換了位置。
終於坐到高途身邊，沈文瑯很高興，支棱起肩膀，守株待兔。等了半天沒動靜，沈文瑯沒了耐心，輕輕地按住高途，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睡著的高途像是尋到支撐，整個身體都松軟下來，貼過來，沈文瑯二話不說，直接摟進懷裏。
沈文瑯高興得美滋滋，一點兒也不困了，電影變好看了。
散場燈亮起，高途身體一抖，醒了。最先蘇醒的，是嗅覺，淡淡的鳶尾香竄入鼻尖，其次是觸覺，他壓著什麽，溫熱又柔軟，等意識到什麽時，高途的耳朵尖燒起來，紅得滴血。他撐起身體，躲開沈文瑯，有人笑吟吟的，轉動肩膀，做作地嘟囔：“好酸，手麻了，麻了。”
樂樂探出小腦袋說：“媽媽睡醒了。”
高途不好意地笑，笑得害羞。
走出電影院，樂樂有點鬧瞌睡，平時這時間，他早睡覺了。小孩子哼哼唧唧的，圍著高途打轉，一個勁地要抱抱。高途剛剛睡著時，姿勢不對，現在腰有點酸脹，但他沒說，蹲下來把樂樂抱起來，小孩子在媽媽懷裏，嘀嘀咕咕地說話，粘粘糊糊的，蹭來蹭去。
“哎呀，乖點兒，別亂動，快抱不住你啦。”高途說。
沈文瑯張開手，說：“要不然我來抱。”
“不要，不要，就要媽媽。”樂樂一扭頭，不看沈文瑯，乖乖地趴在高途的肩膀。
有點小開心，高途的手圈緊了樂樂，莫名其妙的虛榮心得到滿足。
一家人走出商場的大門，沈文瑯拿高途的手機叫車，等人接單。高途抱著快睡著的樂樂，突然不走了，低聲說：“沈文瑯，扶我一下。”
“怎麽了？不舒服？”沈文瑯扶住高途的肩膀，緊張起來。
“不，低一點，托一托我的腰。”
沈文瑯的手掌貼上他的腰，輕輕揉捏。高途的腰身細，好似和沈文瑯的手掌一樣大，那麽纖細，那麽瘦小，曾經怎麽容納得下一個樂樂？沈文瑯的心有點疼，像被人捏了一下，又痛又酸。他說：“我來抱樂樂吧。”
高途感受了一下樂樂的鼻息，說：“還沒睡熟，一會兒吧。”
沈文瑯摟住高途的腰，整個手臂都在用力，用力到微微發顫，連同他的聲音，一同在夜色裏顫抖：
“高途，我愛你。”
起風了，吹皺一江水，高途的心在夜風裏輕輕搖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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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兩周，高途連著好幾天加班，連上個周末都沒休。幸好有沈文瑯，把樂樂交給他爸，高途還算放心。沈文瑯當全職奶爸當得像模像樣，甚至樂在其中。早晚接送孩子，白天去超市，買菜、采購日用品，他還做家務，家裏越來越幹凈，樂樂的玩具都被收撿得整整齊齊，按顏色排列。有人把工作時，對Excel數據細節的統一運用到家居收納。
有一天，聽樂樂說，沈文瑯還在學著做飯。高途有點擔心，做了個心算，如果把房子炸了，得賠房東多少錢。但轉念一想，憑什麽要我賠錢。
別的不知道，但沈文瑯現在挺會煎雞蛋的，高途每天早上都吃兩個。
“所以呢？你覺得好吃嗎？”高途拿著面包抹盤子裏的雞蛋液，笑吟吟地看樂樂抱怨昨晚的晚餐。
“有時候能吃，有時候菜能吃我。”樂樂說，表情誇張，作恐怖狀。
沈文瑯拿起一片吐司，抹好牛油果泥，放到高途盤子裏，他說：“什麽叫菜能吃你？我做飯是下毒嗎？”
“菜的味道咬了樂樂的舌頭，是這個意思吧？”高途拿起盤子裏的吐司，吃起來。
“對！媽媽超級懂我！”樂樂哈哈大笑，“不好吃，好難吃！”
“哪天餓著你了！你咬了一口不吃，最後還不是給你點外賣了。”沈文瑯氣得翻白眼，“哦對了，高途，沒錢了。”
身價幾十億的總裁向牛馬階級的孩子媽伸手要錢，沈文瑯對於家庭主夫的新身份甘之如飴。
高途做作地皺眉，逗笑道：“怎麽又沒錢了？”
可這一點也不好笑，沈文瑯急了，申辯道：“我又沒亂花錢，養這個小祖宗多花錢，這個樂高也要，那個冰淇淋也想吃。”
高途說：“樂樂，你吃了多少冰淇淋？”
“我……我，還不是你做飯太難吃。”樂樂也急了，這個人怎麽這麽壞，跟媽媽告狀，“沈文瑯，那你怎麽不出去上班？你怎麽不賺錢？我媽媽還要養你！”
“嘿，我……”沈文瑯吸了一口氣，說了一大串，“我工作，你媽也工作，你怎麽辦？高樂樂，到時候你沒人管，就等著在家哇哇大哭吧。”
高途沒忍住，笑出聲，一大一小不吵了，齊刷刷地看向他，兩人的表情都很委屈。高途說：“哎呀，不生氣了，媽媽有錢，樂樂隨便花。”他對沈文瑯說，一會兒拿給你。他吃完了早餐，抽紙巾擦了擦手，起身回房間去換衣服了。
餐桌上，沈文瑯和樂樂，對著做了個鬼臉。
過了一會兒，高途換好衣服，又變身成了精致的高總。沈文瑯心裏嘀咕了一句，怎麽每天都打扮得這麽好看啊。
他拿出一疊現金，遞給沈文瑯，說：“要不然你還是下個移動支付吧，現在誰還用現金啊。”
“好。”沈文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但我更喜歡你拿錢給我，哈哈。”
高途不懂沈文瑯的癖好，他走過去親了一口樂樂，說：“媽媽去上班了，晚上見。”
“媽媽拜拜，我愛你。”
高途感覺到另一道熱切的目光，他對沈文瑯說：“晚上見。”
高途走到玄關，沈文瑯跟過去，說：“今天周五了，晚上能不加班嗎？”
高途想了想，說：“好吧，我盡量。”
“那我帶著樂樂去接你下班，然後去看電影吧！樂樂要我帶他去看動畫片。”
“樂樂有想看的電影了？我都不知道。”高途的語氣酸溜溜的。
“誰讓你那麽忙。”沈文瑯說，“還好有我這個爸爸。”
高途被氣到，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出門了。沈文瑯楞在原地，表情迷茫。
“唉喲，”樂樂幸災樂禍，搖頭嘆氣，說，“又把我媽媽氣跑了。”
沈文瑯和樂樂都有小秘密了。高途為此吃了一大鍋醋，心裏憋著氣在工作，一定把事情做完，今天，這個周末都不要加班了。他把下午的會能取消的取消，實在取消不了的，就挪到上午。周五，在某些國家，已經可以算作是周末了，但高途楞是工作了一上午都沒停。
中午，高途在員工餐廳吃飯，吃了一半，看到小江端著餐盤沖他招手。他趕緊扒拉幾口，想早早溜之大吉。不是對小江本人有意見，這段時間，他們經常一起吃午飯，小江是個很好的人，細心，幽默，但有一點不好，高途已經總結出規律：和小江聊天，有80%的概率隨機掉落新工作。
小江啊，好熱愛工作的一名打工人，優秀牛馬高途如此稱讚。
小江坐下來，笑著說：“你今天吃飯好早啊。”
“嗯嗯。”高途開始收拾碗筷，“你慢慢吃。”說著，他的手撐住桌子就要走。
“誒，你幹嘛躲我。”小江伸手拉住高途，小聲地問，“我讓你不開心了嗎？”
小江性格如此，有話說話，從不拐彎抹角。高途有點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坦白道：“沒，周五了，怕你又給我添工作。”
小江哈哈一笑，說：“什麽啊，我找你就只能有工作嗎？”
高途眨眨眼，不說話。
“不過，我想問你今天晚上……”小江的話還沒有說完，被打斷。
“沒有！”高途雙手合十狀，請求道，“江老師，今晚真不能再加班了，我答應了兒子帶他看電影。”
“不是，其實……”小江頓了頓，轉了話頭，“不加班，我也加班加夠了。今天到點就溜了。”
“謝謝理解。”高途沖他笑，站起身，“我先走了，還有點工作沒搞完。”
小江遞給他一個食品袋，裏面是一串陽光玫瑰的葡萄，他說：“我吃了，蠻甜的。”高途自然地收下，也沒客氣，如果一個人持續在一件小事上堅持，那麽就會使之成為一種習慣。高途已經習慣了。小江坐在凳子上，擡頭看他，抿了抿嘴，似乎猶豫了半秒，開口問：“高途，電影票你買好了嗎？”
“呃……”高途想了想，沈文瑯應該買好了吧，他說，“買好了。”
小江玩笑道：“本來還想說，帶我一個呢。”
高途說：“你也愛看熊出沒？”
“那什麽……我開玩笑。”小江說，“記得吃葡萄喔，好吃的，特別甜。”
下午，高途讀了部門下屬的周報，又把能一些工作收尾，點開calendar調整下周的工作計劃。差不多四點左右，他收到沈文瑯的消息：接到樂樂，準備出發咯。
高途回信息：這麽早啊？
沈文瑯秒回：我和樂樂都等不及啦。
過了兩秒，另一條消息追過來：你別著急，你忙你的，我先帶他去旁邊公園玩。還有一張自拍，樂樂戴著幼兒園統一發的兒童帽，雙手比耶，沈文瑯在他身後，露出半張臉，發絲柔軟，眉眼俱笑。
高途的心變得溫熱，突然想吃點甜的。他招手把下屬叫進來，手機遞給她，說：“我請大家喝奶茶，去問問大家喝什麽。”
下屬悄聲問：“老大，這麽高興，有什麽好事？”
高途說：“沒什麽事，就是……終於周末了。”
“哦~”下屬並不是很相信，拿著高途手機，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笑著說：“謝謝領導，破費了。”
高途搖搖頭，笑著說，不客氣。他的手指劃拉屏幕，這家奶茶店，他沒喝過，選了半天，挑了個蘋果味的鮮茶，圖片看著很清爽，又是新品。高途想起下午吃的葡萄，截了個圖，發給小江。還沒等他打完字，對方秒回，荔枝冰釀，不加糖，去冰。高途笑著刪掉半句話，發了一句，這個好喝嗎？
小江回：好喝，你可以喝五分糖的。
和這個人說話真是毫不費力，高途心想。
奶茶到了，下午茶的氣氛一渲染，同事們的心思都散了，坐在工位上三三兩兩地聊天，工作是什麽，下周再說吧。小江坐在高途對面，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他收到消息就下來了，美其名曰等奶茶，早早賴在別人的辦公室摸魚。
小江拿到自己的那一杯，紮了吸管，還沒喝，他先問高途：“好喝嗎？”
“好喝。”高途喝了一口，說，“五分糖有點太甜了。”
小江問：“要不要換？”
高途說：“不換，就喜歡甜的。”
小江呵呵一笑，喝了一小口，突然大叫：“糟了，我開車了，這是酒釀。我不能喝了。”
“啊，那要不要點杯別的？”
“不點了。”小江說，“這杯你幫我喝了吧。”
高途問：“你是故意的嗎？”
小江歪頭一笑，說：“你猜。”
高途咬著吸管，不接話，嘴唇水亮亮的。
“我走啦。”小江站起身，微微向前傾身，說，“下周見，周末愉快。”
等小江走遠了，高途拿起另一杯奶茶，喝了一口，不加糖甜度剛好，入口更舒服。他把小江點的這杯喝完了。
走出公司大樓，高途遠遠地就看見沈文瑯和樂樂，花壇邊，樂樂抓著他的手在轉圈圈，沈文瑯就笑著支起手臂，像是在釣小魚，又像是在跳華爾茲。人群裏，笑嘻嘻的兩人，幸福得好生動。高途不自覺地停住了腳步，在有關樂樂的一切裏，他第一次感受到，局外人的時刻。
高途似乎吞了一顆香水檸檬，微甜泛酸，澀口之後是深深的回甘。
沈文瑯看到他，沖他招手，樂樂立即松開手，跑向他，抱住高途的大腿，扭成小麻花。高途把他撈起來，抱在懷裏，笑著說：“是不是偷吃零食了，好重啊。”
樂樂一聽，眼神躲躲閃閃，一直瞟走過來的沈文瑯。信號接收正常，沈文瑯說：“哎呀，孩子餓了。走，走，去吃飯。”又對著樂樂說，“下來，自己走，多大啦。”
樂樂聽沈文瑯的話，順桿滑下來，高途懷裏變空，心裏有點失落。
商務區旁邊就有個大型的商貿綜合體，沈文瑯也定的是那家電影院的票。他們往商場走，小朋友左手牽著媽媽，右手牽著爸爸，一跳一蹦，沈文瑯手勁不小，能把樂樂拎起來，在空中蕩飛機。樂樂開心得哈哈大笑。
一家人去吃了粵菜，點心，煲湯，味道清淡，適合小孩子，也適合江滬人。進了影廳，樂樂還是坐在他倆中間，電影開始，燈滅了，四周黑漆漆的，沈文瑯想著靠近高途，樂樂橫在中間，沈文瑯覺得兒子有點礙事。電影是兒童向的動畫片，成年人看，略感無聊。樂樂看得認真，眼睛發光，小手隨著劇情揮舞著，想和故事裏的人一起冒險。
沈文瑯伸手捂嘴，悄悄打了個哈欠，他偷看高途，疲憊的打工人靠著椅背，眼睛都閉上了。高途的腦袋偶爾一墜，儼然是已經睡沈了。沈文瑯拍了拍樂樂，打了個手勢，樂樂看了一眼媽媽，點點頭，兩人換了位置。
終於坐到高途身邊，沈文瑯很高興，支棱起肩膀，守株待兔。等了半天沒動靜，沈文瑯沒了耐心，輕輕地按住高途，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睡著的高途像是尋到支撐，整個身體都松軟下來，貼過來，沈文瑯二話不說，直接摟進懷裏。
沈文瑯高興得美滋滋，一點兒也不困了，電影變好看了。
散場燈亮起，高途身體一抖，醒了。最先蘇醒的，是嗅覺，淡淡的鳶尾香竄入鼻尖，其次是觸覺，他壓著什麽，溫熱又柔軟，等意識到什麽時，高途的耳朵尖燒起來，紅得滴血。他撐起身體，躲開沈文瑯，有人笑吟吟的，轉動肩膀，做作地嘟囔：“好酸，手麻了，麻了。”
樂樂探出小腦袋說：“媽媽睡醒了。”
高途不好意地笑，笑得害羞。
走出電影院，樂樂有點鬧瞌睡，平時這時間，他早睡覺了。小孩子哼哼唧唧的，圍著高途打轉，一個勁地要抱抱。高途剛剛睡著時，姿勢不對，現在腰有點酸脹，但他沒說，蹲下來把樂樂抱起來，小孩子在媽媽懷裏，嘀嘀咕咕地說話，粘粘糊糊的，蹭來蹭去。
“哎呀，乖點兒，別亂動，快抱不住你啦。”高途說。
沈文瑯張開手，說：“要不然我來抱。”
“不要，不要，就要媽媽。”樂樂一扭頭，不看沈文瑯，乖乖地趴在高途的肩膀。
有點小開心，高途的手圈緊了樂樂，莫名其妙的虛榮心得到滿足。
一家人走出商場的大門，沈文瑯拿高途的手機叫車，等人接單。高途抱著快睡著的樂樂，突然不走了，低聲說：“沈文瑯，扶我一下。”
“怎麽了？不舒服？”沈文瑯扶住高途的肩膀，緊張起來。
“不，低一點，托一托我的腰。”
沈文瑯的手掌貼上他的腰，輕輕揉捏。高途的腰身細，好似和沈文瑯的手掌一樣大，那麽纖細，那麽瘦小，曾經怎麽容納得下一個樂樂？沈文瑯的心有點疼，像被人捏了一下，又痛又酸。他說：“我來抱樂樂吧。”
高途感受了一下樂樂的鼻息，說：“還沒睡熟，一會兒吧。”
沈文瑯摟住高途的腰，整個手臂都在用力，用力到微微發顫，連同他的聲音，一同在夜色裏顫抖：
“高途，我愛你。”
起風了，吹皺一江水，高途的心在夜風裏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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