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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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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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高途醒得很早，一睜眼，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註視著自己，見他醒了，圓眼睛彎成月牙。他伸手撈起小孩，圈在自己懷裏，像抱住玩偶，又閉上眼賴床。
樂樂說：“媽媽沒有睡好。”
“沒事兒，媽媽今天休息，可以送你。”高途說，“還早呢，再睡會兒。”
“睡不著。”樂樂捏住鼻子，甕聲甕氣地說，“家裏好臭。”
高途用下巴蹭小孩的頭頂，嘟囔道：“真奇怪，你怎麽會嫌棄你爸爸的味道呢。”
樂樂從他懷裏掙開，背過身去，悶悶地說：“他不是我爸爸，我還沒承認他是我爸爸。”
高途睜開眼，像擼小貓一樣撫摸起樂樂的背，這是最經常哄他的方式。他說：“我說錯了，樂樂自己決定。”他摸了樂樂好一會兒，小孩才被消氣，轉過身，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他，小聲說，媽媽，我餓了。高途低頭親了樂樂的額頭，說，起床吧，小懶蟲。樂樂學著他說，起床吧，大懶蟲。
沈文瑯還沒有出來，高途站在臥室門口附耳聽了一會兒，沒有聲響。房子裏，鳶尾的味道也變淡了。他想，沈文瑯估計在睡覺。他對樂樂說，輕一點，不要吵醒別人。樂樂撅嘴，自己去刷牙洗漱了。
高途做了三份早餐，三顆煎雞蛋，三份三明治，三杯牛奶。或許是習慣了，放桌上，他才想起，高晴不在家。可樂樂直言不諱，他說：“怎麽還要給不起床的超級懶蟲做早餐！”高途拿起三明治塞進那張遺傳基因過分明顯的小嘴，說：“快吃飯吧，不是餓了嗎？”
兩人吃完早飯，高途又送樂樂去上學，幼兒園離家很近，在小區隔壁的街區。高途牽著小朋友，樂樂心裏高興，一蹦一跳，晃著他的胳膊，像大兔子和小兔子手牽手。
沈文瑯醒來時，他躺在地板上，手腕勒出青紫的一條血痕。但他感覺好多了，易感期度過得這麽快又平穩，是這幾年來從來沒有過的。他嘗試著解開手上的結，費了半天的勁也解不開，不得已撕碎了高途的睡衣，怪不好意思的，想著要還給他一件更好的。可是，他拿起破爛的睡衣，高途會接受嗎？
他找不到衣服穿，喊了幾聲高途，沒有人應答。他想了想，擰開房門走出去，客廳裏空無一人，走了一圈，家裏安安靜靜，一個人也沒有，但餐桌上放著一份早餐。他坐下來，咬了一口三明治，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杯中的牛奶還溫熱，他的心也變得暖呼呼的。
高途還關心我，高途不恨我。沈文瑯咀嚼著面包，腮幫子鼓起來，嘴角不自覺上揚，像一個竊到蜜糖的花枝鼠。家門有密碼鎖摁動的響聲，沈文瑯站起來，不忘扒拉幾下頭發，走向大門。
門開了，高晴低頭走進來，放下手裏的東西，喊：“哥，我……”話還沒說完，她看到半裸的、掛著詭異微笑的alpha，還不是任何alpha，而是那個天殺的alpha沈文瑯。她啊了一聲，尖叫道：“是你！！！變態！！！你私闖民宅！！！”她跨一大步，拉住沈文瑯的胳膊，使勁拖拽，要把他扔出去。
“妹妹，你聽我說……”
“滾！誰是你妹妹？”高晴用力掐他的胳膊，正好扣住那一道青紫。沈文瑯疼得咧嘴，心想，我這手、這胳膊註定要被高家人給廢了。
“好，好，高小姐，是高途他……”
高晴聽這人渣還敢提哥哥的名字，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來，沈文瑯不由地退了一步，好厲害的味道。高晴以為他想跑，反手一抓，長指甲在沈文瑯的胳膊上劃出五道血印子。她吼道：“我哥呢！你把我哥怎麽了？”
“我沒把他怎麽。”沈文瑯說，可顯然，他赤身半裸，易感期後神色萎靡又滿足，房間裏還殘留著鳶尾和鼠尾草混雜的香氣，他的話讓人一個字都不信。高晴轉頭再看，沙發扶手上，那件高途破碎的睡衣耷拉著，像被人用過後隨意丟棄。
高晴的眼睛要瞪出血，她說，沈文瑯，我要殺了你。她的信息素更濃烈了，空氣裏泛起細密的銀針，蟄進沈文瑯的皮膚，壓得他喘不上氣。若是平時，他斷不會如此潰敗，可他昨晚剛熬過易感期，又接二連三感受到滔天的恨意，深愛著高途的人都恨死他了，他心裏明白，是因為什麽。
“小晴，你幹什麽啊……”不知道什麽時候，高途回家了，他沖過來，對高晴說，“松手！他受傷了。”
高晴松開了手，埋怨地喊了一聲：“哥！”
這兩天的遭遇讓沈文瑯的大腦開啟了關竅，他心一橫，閉上眼，腿軟眩暈，果然，被高途穩穩地扶住，他半倚半靠地貼著高途。
“哥！”高晴氣得吐血，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心痛到哽咽，“哥，你忘了，你因為這個人差點死了……”
沈文瑯整個人，都變冷了。
“小晴！閉嘴。”高途把沈文瑯扶到沙發上坐下，如果剛剛還有假裝的成分，聽了高晴的話，沈文瑯手腳發軟，是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高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聲音顫抖地發問：“難道，難道你心裏還有這個人？都這樣了，你還喜歡他？”
“當然不是！”高途脫口而出，語氣堅定，“可沈文瑯是樂樂的爸爸，我不想讓樂樂不快樂。”
他看向垂著頭如雕像一般的沈文瑯，冷靜地說：“只要多一個人愛樂樂，我都會感激他。”
高晴聽了高途的解釋，收拾完行李走了，她要跟著導師出差。出門前，她撂下狠話，回來時要是還能看到沈文瑯，就把他胳膊卸了。高途笑得有點無奈，囑咐她，註意安全，按時吃飯。高晴關門前，回頭狠狠瞪了一眼，可沈文瑯還在那兒當個雕像，她氣得摔門，震得家裏的裝飾畫都抖了抖。
高途找出醫藥箱，坐在沈文瑯身邊，拿著棉簽，一點點給他上藥，碘伏塗抹了抓痕，又擦上樂樂的牙印，真是傷痕累累的手臂。高途說：“對不起，高晴性子有點急。”
“為什麽你不打我？不罵我？”沈文瑯問，他想，你不恨我嗎？可他不敢問。
“為什麽要打你罵你？”高途覺得他像個小孩，提了一個幼稚的問題，笑著說，“我是成年人，怎麽跟他們一樣。”他拿出紅花油，倒在手心，又抹在沈文瑯青紫的手腕，輕輕摩挲。
“她說，你為了我差點死了……”
高途手裏的動作停了一秒，又接著按摩。“不是為你，是為了樂樂。”他按摩完，抽了紙巾擦手，慢慢地說，“這其實不一樣。”
沈文瑯伸手撫上高途的側頸，把人拉向自己，問：“高途，告訴我，我到底錯過了多少……”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擠壓，只差一個低頭，沈文瑯就會吻住他。赤裸的胸膛，體溫都能燙傷人，高途聽到心跳聲，咚咚——咚咚——，巨大的時鐘在轟鳴，分不清是誰的那顆心。高途不敢閉眼，悄悄吞口水，他嗅到鳶尾香，迷藥一般暈眩，不自覺地仰頭。
可他不要——
高途猛地站起來，說：“我去給你拿件衣服，別感冒了。”
高途找了一套尺碼買大的衣服，扔給沈文瑯，不多停留，徑直去了浴室。過一會兒，他抱著臟衣簍路過客廳，沈文瑯已經換好衣服，簡簡單單的白T和運動褲，昨晚剛洗過的頭發蓬松柔軟，垂在額前，褪去西服，少了發膠，他像是年輕了十幾歲，冷面霸總爆改青春男大。
高途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有錢有閑不生孩子就是更顯年輕哦，他沒好氣地問：“你的臟衣服能扔洗衣機嗎？”
“啊？”沈文瑯沈浸在悲傷的情緒裏，被這麽一問，有點懵。
“我看看……”高途拿出他的衣服，摸了摸面料，“這個得手洗。”
沈文瑯哪裏會洗衣服，他幹巴巴地說：“扔了就行。”
“哦。”高途擡手把衣服扔向他，仿佛他是垃圾桶，手指著破損的睡衣，說，“這也一起扔了。”
他走到陽臺，把衣服放進洗衣機。樂樂貼身的衣服被挑出來，放進小盆子，高途站在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洗衣機轟隆隆地響起來，陽光灑進陽臺，籠得人融進光裏，連影子都變模糊。
沈文瑯抱著自己的衣服，走過去，說：“怎麽洗衣服，教我。”
高途抿著嘴，壓住嘴角，從櫃子裏又找出一個盆，說：“放衣服，放冷水，放洗衣液。”
沈文瑯一一照做。高途伸手在他的盆裏攪了攪，水裏湧出綿密的泡沫，折出五彩的光。他瞥了一眼沈文瑯的手臂，傷口還紅腫著，說：“把衣服放進去泡著吧，我一會兒幫你洗。”
“我自己來。”沈文瑯說著，扯起衣服，像揉面團一般。
“誒，不能太用力，輕點兒，你的衣服像是真絲的。”高途撐開樂樂的小衣服，微微一折，輕輕揉搓，“吶，像這樣。”
沈文瑯有樣學樣，埋頭洗得細致認真。
高途笑起來，說：“以前覺得你無所不能，原來不會洗衣服……”
“今天就學會了。”沈文瑯不甘示弱，“樂樂的衣服，明天我來洗。”
洗衣液是檸檬味的，聞起來酸甜。
洗完了衣服，高途去廚房做飯，沈文瑯賴在廚房不走，他又學會了洗菜。本來還有更高難度的技能，比如切菜。高途看了一眼沈文瑯的手，心想，已經很慘烈了。他說，改天再教你，你出去歇著吧。沈文瑯不動，站在一邊，盯著高途切菜，面色緊張，表情擔憂，好像他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高途在心裏偷笑，第一次覺得沈文瑯有點傻。
炒菜的時候，沈文瑯一點忙也幫不上。
高途說：“幫我拿一下鹽。”
“沈文瑯，這是糖。”
“醬油和醋也分不清？！”
高途想，不止有點兒傻。
坐到餐桌邊，高途假客氣，說：“隨便炒的，將就吃吧。”可番茄雞蛋，香菇菜心和糖醋排骨，都是他的拿手菜。
沈文瑯早飯沒吃完，打了一架，又幹了一上午的家務，雖然幹得一般，他早就餓了。他夾了糖醋排骨，江滬最著名的家常菜，味道甜而不膩，排骨軟爛脫骨，熱騰騰的，是不同於高檔餐廳的鍋氣，他打心底敬佩高途了，甚至有點羨慕樂樂。
“好吃嗎？”高途問得漫不經心，但眼睛直勾勾地看他。
“太好吃了！”
高途呵呵一笑，說：“你不嫌棄就好。”
沈文瑯吃得頭也不擡，說：“我可以天天吃。”
高途眼皮一垂，不接話，舀了勺番茄炒蛋。
沈文瑯夾第七塊排骨時，高途不經意地隨口問：“你什麽時候回江滬？”那塊排骨停在空中，沈文瑯大腦短路，手一轉，排骨放到高途碗裏，他說：“也不是每天都要吃排骨。”
“吃包子也可以。”
高途哭笑不得，說：“你這是要賴上我了？”
沈文瑯微微挺直了背脊，眼裏亮晶晶的，問：“可以嗎？”
高途躲開目光，垂眼，撥弄碗裏的米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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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說：“媽媽沒有睡好。”
“沒事兒，媽媽今天休息，可以送你。”高途說，“還早呢，再睡會兒。”
“睡不著。”樂樂捏住鼻子，甕聲甕氣地說，“家裏好臭。”
高途用下巴蹭小孩的頭頂，嘟囔道：“真奇怪，你怎麽會嫌棄你爸爸的味道呢。”
樂樂從他懷裏掙開，背過身去，悶悶地說：“他不是我爸爸，我還沒承認他是我爸爸。”
高途睜開眼，像擼小貓一樣撫摸起樂樂的背，這是最經常哄他的方式。他說：“我說錯了，樂樂自己決定。”他摸了樂樂好一會兒，小孩才被消氣，轉過身，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他，小聲說，媽媽，我餓了。高途低頭親了樂樂的額頭，說，起床吧，小懶蟲。樂樂學著他說，起床吧，大懶蟲。
沈文瑯還沒有出來，高途站在臥室門口附耳聽了一會兒，沒有聲響。房子裏，鳶尾的味道也變淡了。他想，沈文瑯估計在睡覺。他對樂樂說，輕一點，不要吵醒別人。樂樂撅嘴，自己去刷牙洗漱了。
高途做了三份早餐，三顆煎雞蛋，三份三明治，三杯牛奶。或許是習慣了，放桌上，他才想起，高晴不在家。可樂樂直言不諱，他說：“怎麽還要給不起床的超級懶蟲做早餐！”高途拿起三明治塞進那張遺傳基因過分明顯的小嘴，說：“快吃飯吧，不是餓了嗎？”
兩人吃完早飯，高途又送樂樂去上學，幼兒園離家很近，在小區隔壁的街區。高途牽著小朋友，樂樂心裏高興，一蹦一跳，晃著他的胳膊，像大兔子和小兔子手牽手。
沈文瑯醒來時，他躺在地板上，手腕勒出青紫的一條血痕。但他感覺好多了，易感期度過得這麽快又平穩，是這幾年來從來沒有過的。他嘗試著解開手上的結，費了半天的勁也解不開，不得已撕碎了高途的睡衣，怪不好意思的，想著要還給他一件更好的。可是，他拿起破爛的睡衣，高途會接受嗎？
他找不到衣服穿，喊了幾聲高途，沒有人應答。他想了想，擰開房門走出去，客廳裏空無一人，走了一圈，家裏安安靜靜，一個人也沒有，但餐桌上放著一份早餐。他坐下來，咬了一口三明治，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杯中的牛奶還溫熱，他的心也變得暖呼呼的。
高途還關心我，高途不恨我。沈文瑯咀嚼著面包，腮幫子鼓起來，嘴角不自覺上揚，像一個竊到蜜糖的花枝鼠。家門有密碼鎖摁動的響聲，沈文瑯站起來，不忘扒拉幾下頭發，走向大門。
門開了，高晴低頭走進來，放下手裏的東西，喊：“哥，我……”話還沒說完，她看到半裸的、掛著詭異微笑的alpha，還不是任何alpha，而是那個天殺的alpha沈文瑯。她啊了一聲，尖叫道：“是你！！！變態！！！你私闖民宅！！！”她跨一大步，拉住沈文瑯的胳膊，使勁拖拽，要把他扔出去。
“妹妹，你聽我說……”
“滾！誰是你妹妹？”高晴用力掐他的胳膊，正好扣住那一道青紫。沈文瑯疼得咧嘴，心想，我這手、這胳膊註定要被高家人給廢了。
“好，好，高小姐，是高途他……”
高晴聽這人渣還敢提哥哥的名字，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來，沈文瑯不由地退了一步，好厲害的味道。高晴以為他想跑，反手一抓，長指甲在沈文瑯的胳膊上劃出五道血印子。她吼道：“我哥呢！你把我哥怎麽了？”
“我沒把他怎麽。”沈文瑯說，可顯然，他赤身半裸，易感期後神色萎靡又滿足，房間裏還殘留著鳶尾和鼠尾草混雜的香氣，他的話讓人一個字都不信。高晴轉頭再看，沙發扶手上，那件高途破碎的睡衣耷拉著，像被人用過後隨意丟棄。
高晴的眼睛要瞪出血，她說，沈文瑯，我要殺了你。她的信息素更濃烈了，空氣裏泛起細密的銀針，蟄進沈文瑯的皮膚，壓得他喘不上氣。若是平時，他斷不會如此潰敗，可他昨晚剛熬過易感期，又接二連三感受到滔天的恨意，深愛著高途的人都恨死他了，他心裏明白，是因為什麽。
“小晴，你幹什麽啊……”不知道什麽時候，高途回家了，他沖過來，對高晴說，“松手！他受傷了。”
高晴松開了手，埋怨地喊了一聲：“哥！”
這兩天的遭遇讓沈文瑯的大腦開啟了關竅，他心一橫，閉上眼，腿軟眩暈，果然，被高途穩穩地扶住，他半倚半靠地貼著高途。
“哥！”高晴氣得吐血，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心痛到哽咽，“哥，你忘了，你因為這個人差點死了……”
沈文瑯整個人，都變冷了。
“小晴！閉嘴。”高途把沈文瑯扶到沙發上坐下，如果剛剛還有假裝的成分，聽了高晴的話，沈文瑯手腳發軟，是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高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聲音顫抖地發問：“難道，難道你心裏還有這個人？都這樣了，你還喜歡他？”
“當然不是！”高途脫口而出，語氣堅定，“可沈文瑯是樂樂的爸爸，我不想讓樂樂不快樂。”
他看向垂著頭如雕像一般的沈文瑯，冷靜地說：“只要多一個人愛樂樂，我都會感激他。”
高晴聽了高途的解釋，收拾完行李走了，她要跟著導師出差。出門前，她撂下狠話，回來時要是還能看到沈文瑯，就把他胳膊卸了。高途笑得有點無奈，囑咐她，註意安全，按時吃飯。高晴關門前，回頭狠狠瞪了一眼，可沈文瑯還在那兒當個雕像，她氣得摔門，震得家裏的裝飾畫都抖了抖。
高途找出醫藥箱，坐在沈文瑯身邊，拿著棉簽，一點點給他上藥，碘伏塗抹了抓痕，又擦上樂樂的牙印，真是傷痕累累的手臂。高途說：“對不起，高晴性子有點急。”
“為什麽你不打我？不罵我？”沈文瑯問，他想，你不恨我嗎？可他不敢問。
“為什麽要打你罵你？”高途覺得他像個小孩，提了一個幼稚的問題，笑著說，“我是成年人，怎麽跟他們一樣。”他拿出紅花油，倒在手心，又抹在沈文瑯青紫的手腕，輕輕摩挲。
“她說，你為了我差點死了……”
高途手裏的動作停了一秒，又接著按摩。“不是為你，是為了樂樂。”他按摩完，抽了紙巾擦手，慢慢地說，“這其實不一樣。”
沈文瑯伸手撫上高途的側頸，把人拉向自己，問：“高途，告訴我，我到底錯過了多少……”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擠壓，只差一個低頭，沈文瑯就會吻住他。赤裸的胸膛，體溫都能燙傷人，高途聽到心跳聲，咚咚——咚咚——，巨大的時鐘在轟鳴，分不清是誰的那顆心。高途不敢閉眼，悄悄吞口水，他嗅到鳶尾香，迷藥一般暈眩，不自覺地仰頭。
可他不要——
高途猛地站起來，說：“我去給你拿件衣服，別感冒了。”
高途找了一套尺碼買大的衣服，扔給沈文瑯，不多停留，徑直去了浴室。過一會兒，他抱著臟衣簍路過客廳，沈文瑯已經換好衣服，簡簡單單的白T和運動褲，昨晚剛洗過的頭發蓬松柔軟，垂在額前，褪去西服，少了發膠，他像是年輕了十幾歲，冷面霸總爆改青春男大。
高途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有錢有閑不生孩子就是更顯年輕哦，他沒好氣地問：“你的臟衣服能扔洗衣機嗎？”
“啊？”沈文瑯沈浸在悲傷的情緒裏，被這麽一問，有點懵。
“我看看……”高途拿出他的衣服，摸了摸面料，“這個得手洗。”
沈文瑯哪裏會洗衣服，他幹巴巴地說：“扔了就行。”
“哦。”高途擡手把衣服扔向他，仿佛他是垃圾桶，手指著破損的睡衣，說，“這也一起扔了。”
他走到陽臺，把衣服放進洗衣機。樂樂貼身的衣服被挑出來，放進小盆子，高途站在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洗衣機轟隆隆地響起來，陽光灑進陽臺，籠得人融進光裏，連影子都變模糊。
沈文瑯抱著自己的衣服，走過去，說：“怎麽洗衣服，教我。”
高途抿著嘴，壓住嘴角，從櫃子裏又找出一個盆，說：“放衣服，放冷水，放洗衣液。”
沈文瑯一一照做。高途伸手在他的盆裏攪了攪，水裏湧出綿密的泡沫，折出五彩的光。他瞥了一眼沈文瑯的手臂，傷口還紅腫著，說：“把衣服放進去泡著吧，我一會兒幫你洗。”
“我自己來。”沈文瑯說著，扯起衣服，像揉面團一般。
“誒，不能太用力，輕點兒，你的衣服像是真絲的。”高途撐開樂樂的小衣服，微微一折，輕輕揉搓，“吶，像這樣。”
沈文瑯有樣學樣，埋頭洗得細致認真。
高途笑起來，說：“以前覺得你無所不能，原來不會洗衣服……”
“今天就學會了。”沈文瑯不甘示弱，“樂樂的衣服，明天我來洗。”
洗衣液是檸檬味的，聞起來酸甜。
洗完了衣服，高途去廚房做飯，沈文瑯賴在廚房不走，他又學會了洗菜。本來還有更高難度的技能，比如切菜。高途看了一眼沈文瑯的手，心想，已經很慘烈了。他說，改天再教你，你出去歇著吧。沈文瑯不動，站在一邊，盯著高途切菜，面色緊張，表情擔憂，好像他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高途在心裏偷笑，第一次覺得沈文瑯有點傻。
炒菜的時候，沈文瑯一點忙也幫不上。
高途說：“幫我拿一下鹽。”
“沈文瑯，這是糖。”
“醬油和醋也分不清？！”
高途想，不止有點兒傻。
坐到餐桌邊，高途假客氣，說：“隨便炒的，將就吃吧。”可番茄雞蛋，香菇菜心和糖醋排骨，都是他的拿手菜。
沈文瑯早飯沒吃完，打了一架，又幹了一上午的家務，雖然幹得一般，他早就餓了。他夾了糖醋排骨，江滬最著名的家常菜，味道甜而不膩，排骨軟爛脫骨，熱騰騰的，是不同於高檔餐廳的鍋氣，他打心底敬佩高途了，甚至有點羨慕樂樂。
“好吃嗎？”高途問得漫不經心，但眼睛直勾勾地看他。
“太好吃了！”
高途呵呵一笑，說：“你不嫌棄就好。”
沈文瑯吃得頭也不擡，說：“我可以天天吃。”
高途眼皮一垂，不接話，舀了勺番茄炒蛋。
沈文瑯夾第七塊排骨時，高途不經意地隨口問：“你什麽時候回江滬？”那塊排骨停在空中，沈文瑯大腦短路，手一轉，排骨放到高途碗裏，他說：“也不是每天都要吃排骨。”
“吃包子也可以。”
高途哭笑不得，說：“你這是要賴上我了？”
沈文瑯微微挺直了背脊，眼裏亮晶晶的，問：“可以嗎？”
高途躲開目光，垂眼，撥弄碗裏的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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