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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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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倒計時

2023年2月26日

史無前例的東京巨蛋單人冰演 Gift 將在這個傍晚正式揭幕。

早晨的東京,空氣中仍帶著一絲料峭的寒意。盡管如此,巨蛋外早已聚集起排隊等待的粉絲人群,有人包裹在厚厚的毛毯裏坐在折疊椅上,有人牽著朋友的手輕聲討論著演出內容,還有人舉著應援手幅在風中堅持拍照打卡。周邊販售區的隊伍已經蜿蜒得看不到盡頭——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期待”。

而此時,整座巨大的場館仍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內部的燈光尚未全部點亮,只能看到工作人員穿著厚外套,在布景、燈光、音響區各就各位。東京愛樂樂團的成員們也已陸續抵達,他們在演奏區前就座,熟練地檢查著樂譜和樂器,做著必要的熱手動作。

“真冷啊……”一位女小提琴手縮著脖子,羽絨服緊緊地裹在身上,呼出的白氣在空中瞬間消散,“光想到晚上要脫掉這件羽絨服上臺,我就心疼得不行。”

“是啊,今天本來氣溫就低,這裏面還鋪了冰……等晚上演出開始,我們怕不是要變成冷凍標本了。”坐在她身旁的樂手打趣道。

“得小心點,可別手凍麻了按錯音。”

“那倒不怕……我更怕的是,一不小心就看羽生選手看呆了。”她笑著小聲說,雙手不自覺地捧了捧臉,“昨天來得早,剛好看到他在訓練,那姿態、那氣場,簡直不像人類。”

“哦?我聽說他昨天受傷了,是真的吧?現在都快中午了,還沒來呢……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聽見這句話,原本輕松的氛圍瞬間安靜了半拍,幾個人面面相覷。

“別吧……你這麽一說,我也有點擔心了……”

就在她們小聲議論時,通往後場的幕簾突然被利落地拉開。人群的註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羽生結弦出現在通道盡頭,一身黑色貼身訓練服勾勒出修長的身形,胸口與肩膀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輪廓分明。他神情沈靜,步伐幹脆,一步步穿越空曠的通道,進入冰場。

那具身體像是從不曾跌倒,也不曾疼痛。

他像以往任何一次比賽前一樣,眼神沈穩而銳利,步履堅定有力,仿佛空氣中的溫度都會為他的出現升高一分。

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幹脆利落地對周圍工作人員與樂團成員點頭致意,然後走向冰面邊緣。摘冰刀套、上冰、滑行,一連串動作連一秒的遲疑都沒有。幾圈滑行熱身後,他開始打著響指為自己的滑行找到節奏,蹬冰起跳,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線清脆地落冰。

“哇……這也太穩了吧。”樂團那邊低聲響起一陣小小的私語。

“他昨天不是才摔了嗎?”

“真的假的,這恢覆速度也太快了吧,不愧是國家代表級別的運動員。”

“肯定是用了什麽特別秘方啦。”一名工作人員笑著打趣道,“森本醫生,是不是你下了什麽猛藥?偷偷教教我們唄,我這肩膀已經僵成木頭人了。”

森本小介嘴角掛著職業的微笑應付過去:“我可沒這本事,還是羽生選手自己厲害。”

說完,他悄悄地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幾步。待身後的人群視線不再集中,他低下頭,忍不住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是啊,確實是有“猛藥”——止疼藥罷了。

昨晚的緊急治療結束後,那些多年如一日的、熟稔得幾乎脫口而出的醫生建議,在那一刻,他竟然說不出口。

如果是往年,他一定會勸羽生結弦降低跳躍難度、削減編排甚至幹脆退出。但這次不同。太多的目光在看著他們——支持的,質疑的,等著喝彩的,也等著看笑話的。而他陪著羽生和杉之原一路走到這裏。

這時候,說“放棄”兩個字,反倒成了最殘忍的冷漠。

羽生結弦乖巧地躺在治療床上,戴著耳機閉著眼睛做意象訓練。暖色的理療燈映在他微斂的睫毛上,像給他的疲憊鍍了一層柔光。

小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吃止痛藥吧。”

“唔哇,好可怕!”羽生結弦摘下耳機,配合地演了個大戲似的,“小介你居然說出這種話,我突然有點害怕,是不是……這次站起來就是我最後一次……”

“唔!!”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樂一把捂住了嘴。

“現在是耍寶的時候嗎?”小介白眼翻得幾乎要飛出眼眶,“不然你告訴我該怎麽辦?明天就要演出了,幾萬人在等著……。”

“最多吃多少?”樂冷不丁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那一瞬間,小介被她盯得一楞。那眼神不帶怒意,卻極其鋒利,是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嚴肅。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老老實實報上了藥量上限,隨後立刻轉身逃離現場,心裏暗罵自己嘴賤,回味著那道目光,覺得自己確實欠收拾。

而此刻,現實已來到眼前。

“早啊。”一聲輕輕的招呼在他身側響起,嚇得小介一激靈。

他回頭一看,是樂。

“你怎麽在這兒?不是該在中控臺?”他壓低聲音問。

樂沒回答,只是側過臉,瞥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安靜又冷淡,仿佛在說:“你自己說呢?”

小介默默縮了縮脖子,但好在壓迫感並不長。畢竟現在,她的眼裏就只有冰上的那一個人了。

偌大的東京巨蛋安靜得令人錯覺,這座城市的喧囂像是被隔在穹頂之外。冰刀劃過冰面時發出的聲音清晰而尖銳,羽生結弦在冰面上一遍遍覆習著跳躍,一邊輕聲自語給自己鼓勁:

“跳得好。”

“很不賴嘛。”

“就這樣。”

沒有音樂,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這座巨大的空間裏回響。

35分鐘的練習,轉瞬即逝。

羽生結弦在最後一個滑行結束後,克制著情緒調整了呼吸,朝場邊滑來,伸手接過了話筒。他停在冰面中央,面對著四面八方工作人員聚集的看臺,聲音裏帶著微微的顫抖:

“那麽,我會盡全力的。”

他說完,緩緩擡頭環視四周。這個為他一人而搭建出的舞臺——這塊舞者與觀眾都無比熟悉的空間,在今天只屬於他,只為了他。

他鼻尖一酸,猛地吸了口氣,強壓下那種突然襲來的情緒。他咬著牙,咧嘴傻笑了一下,把湧到嗓子眼的酸楚硬生生咽了回去。

“感謝大家為了我,在這裏搭建了這麽好的場地,這麽好的冰面。時間這麽短,真的很辛苦了。還有音樂組、燈光組、導演組、所有人……為了這只有一次的演出,謝謝你們!”

話落,他鞠了一躬,又怕腰部劇烈的動作引發疼痛,只是用盡全力地低下頭,沈默地致意。

將話筒放回場邊,他深吸一口氣,推著放著噗桑的小推桌緩緩退回幕後。身體看似輕松,但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是在靠意志力維持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而當他回頭看見站在出口不遠處的樂時,那種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幾乎就要滿溢。

她安靜地站在那裏,眼神溫柔,像是在等他,也像是在撐住他的退路。

“嗯,沒問題的。”他忍住眼淚,用力眨了一下眼,把眼底的濕意逼回去,勉強笑著朝她舉起了大拇指。

這樣的畫面攝影師們不會錯過,一時見快門聲此起彼伏地響起。樂戴著口罩,應該是說了什麽,羽生結弦也聽不清。

他準備離開攝像頭的範圍向她走去,樂卻搶先向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他還舉著的大拇指。

她把他的手捧在掌心裏,指腹溫柔地摩挲著他因為在寒冷空氣裏快速滑行而微微泛紅的指節。

“挺冷的吧……身上都出汗了,手指還是冰涼的……”她輕聲說著,低著頭仔細替他搓著手指。

“沒問題的,我相信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堅定地穿透了所有快門聲與環境音,落進他心裏。

就像昨晚,她站在他身後,用溫熱的掌心替他擦著背部的肌肉,什麽也沒說,卻讓他聽見了那安靜而真實的心跳。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

【方黎:你到了會場沒有?要是找不到路,就還是跟樂樂聯系一下。】

【關悅:到了到了,你放心吧。這裏到處都是粉絲,我隨便跟著一只噗桑就能找到入口。】

發完消息,關悅一邊笑著收起手機,一邊退出界面,切換到相機模式,對著眼前幾乎滿座的觀眾席哢嚓連拍了幾張。巨大的體育館座無虛席,空氣中湧動著興奮與期待的氣息。她的眼睛彎彎的,口罩也遮不住臉上的喜色,整個人都透著一種“這江山我很滿意”的得意與驕傲。

剛坐穩,旁邊一個聲音主動搭話:“你是中國人嗎?”

她轉頭一看,是個戴著圓框眼鏡、穿著毛呢大衣的女孩。

“嗯,你也是?”

“對呀,我是留學生。”女孩笑著從包裏翻出一個小掛件,遞過來,“這個送你~”

“啊……這怎麽好意思……”關悅有些驚訝,雙手接過小禮物,心裏感激的同時也略微懊惱,早知道也應該準備一點能互贈的小物才對。想了想,她從包裏掏出一個毛豆年糕,“這個給你吧,是我剛剛買的。”

“謝謝~”女孩開心地接過了,“哇,我真的是超級期待這個演出。你說,那邊那個手,是什麽呀?”

關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舞臺兩側,左右居然各有一組現場樂團,而樂團上方,兩只巨大的手模型高懸其上,指節細長,像是從天而降的神明,又像是某種無形的力量,正操控著整場演出的命運。

她忍不住拿起望遠鏡,看得更仔細些,那雙“手”確實布置得巧妙,既不突兀,又格外吸睛。

“Prologue你有去現場嗎?”女孩又問,聲音壓得不高,卻壓抑不住語氣裏的激動,“不能尖叫只能鼓掌,真的太難了,我手都快拍腫了。還有,你帶備用口罩了嗎?會哭的,真的會哭的。”

關悅一楞,嘴角勾起一個半信半疑的笑:“哈?至於嗎?”

她語氣裏帶著笑意,神情輕松。

此時的關悅還不知道,這場演出,將帶給她什麽樣的情緒海嘯。

她只是坐在觀眾席上,像許許多多踏入這場命名為禮物的演出的人一樣,好奇、興奮、滿心期待——天真得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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