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緊張嗎？

早晨十點的神奈川劇院的門口空曠而靜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冬日的清冷，晨光灑落帶著陽光獨有的味道。劇院大門微敞，寬闊的臺階上沒有一絲喧囂，仿佛守候著某種莊重的儀式感。樂一步步踏上熟悉的臺階，幾步之遙的劇場內，她曾多次穿梭，只是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穿過大門，她沒有徑直往後臺去，零散而清脆的鋼琴音符從那扇沒有合上的厚重的劇場大門裏飄出，吸引著她過去。

劇場內尚未響起觀眾的低語，亦沒有擁擠的人潮，空蕩的大廳裏偶爾傳來腳步聲，回蕩在高高的天花板下。只有燈光師和舞臺工作人員在場，他們低聲交談著，準備迎接夜晚的演出。舞臺地面已經鋪好了地膠，等待著舞者足尖的輕觸。那些熟悉的淺色膠布標志著排練時的站位，仿佛也在為即將開始的演出默默打點著一切。

幾束冷白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切割著舞臺上的陰影。燈光師們站在梯子旁，做著最後的燈光調試。舞臺的另一側，道具師正調整幕布的走位，確保它們能在最合適的時刻精準升起或落下。鋼琴技師坐在一旁的鋼琴前，輕輕敲擊幾下琴鍵，調整音準，那是今天《茶花女》舞劇伴奏的主要樂器——肖邦的鋼琴獨奏即將成為這場演出的靈魂。

樂池空蕩蕩，排練時使用的樂譜還散落在指揮臺上。

一切靜默無聲，仿佛只是在等待琴音的開啟。

“在緊張？”

一個聲音從她身後輕輕響起，將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樂微微一驚，連忙回過頭，卻在看見熟悉的面孔時舒了一口氣。是和玖，他的語氣帶著熟悉的調侃，像是輕輕揭開了她心中的某一層掩飾。

“總是有點緊張的。”她說得無比坦然。

坦然到和玖想好要拆穿她的臺詞都噎住了，一時尷尬地輕輕咳了一聲，“咳，嗯，緊張很正常，別緊張。”他機械地拍了拍她的背，倒是逗笑了她，“你笑什麽？”

“我以為你要說點什麽教我克服緊張的好辦法呢，首席大人。”

首席兩個字被她重音強調，略帶挑釁的笑顏讓和玖也不甘示弱立刻回擊。

“你家大明星沒有教教你怎麽應對緊張嘛？”

“他？”樂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合適。

關於如何克服緊張，似乎是她與羽生結弦從相識至今交流的一大重要話題之一，也是他們不斷共同面對的“敵人”。現在一定要說誰教誰，任憑說哪個答案，都很難讓人服氣呢。

樂沈吟了片刻，下定某種決心一般，咬牙擡起頭。

“算……他教了吧……”

那不甘心的表情，讓和玖看得忍不住皺眉。

“……倒也沒必要這麽認真回答這些。”

一句簡單的吐槽點破了樂過分的較真，她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傻，笑了起來。爽朗的笑聲在空蕩的劇院裏格外明媚，引得工作人員們紛紛側目。彌漫在舞臺周圍的壓抑緊張就這樣突然被驅散開來，順著兩人說笑著推開大門離去的日光中飄散了出去。

緊張嗎？

這個關鍵詞從樂進入到後臺就圍繞著她。更衣室裏，臺前芭蕾課上，後臺的練習室裏，大家都會過來問候和關心。只有手機消息裏的人關心的不一樣。

【月亮關不住：樂樂，你這場演出什麽時候有官攝呀！我真的好想看！】

【月亮關不住：最好是可以有一個官攝，角落裏配一個哈牛的reaction框。太完美了！】

剛結束了最後的走位回到化妝間，樂坐在化妝鏡前捧著手機，哭笑不得。還沒有來得及回覆，新的綠色小氣泡又來了，這次是Line消息。

【Yuzu：Gift的周邊商品決定好了～有個小旗幟還蠻可愛的，你看～[圖片]】

羽生結弦發來的消息與往常一樣，細碎的都是生活。沒有任何關於今天這個特殊日子的關心，仿佛她只是與往常一樣到劇院上班，順便給了他一張觀演家屬票，晚上兩人在演出結束後，還會一同回家。

只不過，他今天發的消息有點頻繁……沒有收到回覆，就會自己另起一個話題……

【Raku：挺可愛的。（引用消息）】

【Raku：我覺得這套衣服很合適。（引用消息）】

【Raku：午飯已經吃啦，放心吧。（引用消息）】

她一條一條把遺漏的消息都回覆了過去。最後，想了想，她還是新編輯了一條消息發過去。

羽生結弦在家也才剛剛收拾好，對著鏡子仔細的收拾了自己的發型。學著最近經常打交道的化妝師，將發膠在指尖抹勻，細致地撚起發絲揉搓，讓它們精準地垂在眉上。對著鏡子左右端詳著，就聽見了手機消息聲一遍一遍地響起。

劃開手機，聊天界面上是一連串意料之中的回覆。他還是一條一條認真地看了下去，直到最後一條。

【Raku：順便說一下，重返舞臺真的還挺讓人緊張的。不過我會相信自己的身體，放松精神的。】

【Raku：不要擔心哦，羽生先生。】

“誰擔心了。”他自己小聲狡辯著，嘴角卻是忍不住地上揚。

【相信身體，放松精神。】

是前天晚上他帶著樂踏上冰場時說的話。

畢竟已經許久沒有上冰了，加上前不久剛剛受過傷，身體的應激自我保護還在。上冰前還信誓旦旦說自己不害怕的樂，在脫下冰刀套踏上冰面的瞬間，身體不自覺地僵硬了起來。羽生結弦轉頭就註意到了她扶著擋板的手指緊張地摳著邊緣，飛快地過去扶住了她的腰。

“把氣息放下去，不要憋在胸口。”他在旁邊柔聲提醒著，“相信我，相信你的身體，放松精神。”

呼——

他可以聽見她接納了他的建議，慢慢調整氣息的聲音。再跟著他的節奏，左右踏出步子，慢慢離開了他的扶持，找回了屬於她自己的滑冰節奏。看著她滑行速度逐漸加快，表情也逐漸舒展，他才放心地回到場邊播放起了音樂。

鋼琴的旋律緩緩響起，《世界の約束》的前奏輕輕流淌開來，仿佛和他們的腳步一同融合在冰面上。羽生結弦踏著音符滑到樂的身邊，沒有急速飛馳，而是保持著一種悠然的速度。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像是無形的畫筆，輕輕勾勒出優美的弧線。

羽生結弦沒有多說話，只是靜靜地帶領著她的節奏。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兩人的動作如同呼吸般默契。沒有覆雜的跳躍或旋轉，他們只是享受著這種無比舒展的步伐。每一次輕柔的推進，每一個轉身，都是那麽流暢，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停滯，只有冰刀與冰面交融的聲音在空間裏回蕩。

冰場上，只有他們兩個人。頭頂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冰面上，映出一片純凈的光影。

當《人生的旋轉木馬》切換時，旋律也變得歡快起來。羽生結弦輕輕帶動著樂，滑行速度逐漸加快，風從耳畔劃過。樂應該是感受到了飛揚的暢快感，他回頭看到她松弛的笑容，仿佛沈浸在這片無邊的自由裏。她的身體輕盈，隨著音樂的旋律滑出一個又一個優雅的弧線，仿佛脫離了地面束縛，整個人融進了冰的世界。

那自由肆意的感覺就是羽生結弦一直希望與樂分享的快樂。

他的願望沒有被辜負。側幕邊，樂正做著最後的心態調整，她看著已經布景完畢的舞臺。舞臺上的沙發上擺著她的畫像，觀眾席可以看到攢動的身影，在細細的嘈雜聲中落座漸漸安靜下來。

迎著舞臺上明亮的燈光，深呼吸，她在心中尋找著讓她放松心情的一切快樂碎片。閉上眼，伴隨著風的流動和冰刀的滑行時帶來的暢快感回到了腦海，積壓在心裏的緊張一點點被釋放出去。

這些羽生結弦都不知道，他坐在臺下，用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這個被布置得像一個展會的舞臺。沒有厚重的幕布遮擋，舞臺被一種昏黃的光線籠罩，布景簡約卻帶著沈重的歷史感。一個古老的書桌和幾件精致的家具，象征著瑪格麗特曾經的奢華生活。舞臺中央一張貴妃椅上靜靜地擺放著瑪格麗特的畫像。他趁著還沒有開場，舉起手機拉大焦距拍下了這張以樂的模樣繪制的瑪格麗特畫像。

劇院的鐘聲響起。

隨著女仆走入舞臺中央，空氣中漸漸籠罩了一層哀愁和覆雜的情緒。進來的紳士與淑女們有的眼神繾綣，似乎追憶著往昔的情感；有的卻目光冷漠，只是在等待低價撿漏。工人們默默搬動著她的遺物，仿佛這些物件是這位去世的女子最後的殘影。

沒有音樂的舞臺，只有腳步聲與物品搬動的聲音。在肅穆與哀傷的氛圍裏，一位紳士在鋼琴上掃出一串音符，隨著肖邦的第三鋼琴奏鳴曲第三樂章的彈奏，失魂落魄的阿爾芒跌跌撞撞地奔上了舞臺。

阿爾芒的目光落在虛空中，記憶開始湧動。就在那一刻，紗幕背後，瑪格麗特的身影若隱若現地出現。她如夢似幻地從陰影中走出，仿佛並非離世已久，而是仍活在阿爾芒的心中，依舊年輕美麗。她身姿輕盈、眼神清澈，仿佛少女一般在阿爾芒的回憶中翩然而至。

哀思與絕望將他擊倒在地。交響樂響起，這場令人唏噓的愛情故事正式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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