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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信誓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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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信誓旦旦

浴室裏熱氣氤氳,羽生結弦仰頭讓花灑的水順著額頭落下,熱水落在身上沖洗掉了身上的泡沫,也掃去了趕夜班車的疲憊感。他快速地撥動了一下濕漉漉的頭發,確認已經沒有殘留的泡沫,啪地一下關上了花灑,動作幹凈利落。

鏡子上已經蒙上了一層霧氣,他用手抹出一片幹凈的區域,浴室裏還沒散去的熱氣很快又讓霧氣卷土重來,在逐漸模糊的鏡子面前,他也註意到了自己唇邊還有下巴上的胡茬。他撇了撇嘴,從洗面臺上拿過剃須摩絲擠在手上,抹到自己的下巴和嘴唇周圍。

腦子裏還在反覆回想著剛剛和樂的對話。

關於為什麽提前回來,樂沒有問他,或許是她知道他歸心似箭所以並不驚訝,或許是因為她有更想分享的事情。總之當他坐到她身邊時,她放下手裏的iPad和筆,認真地側過身子鄭重地正面看著他。

“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嘛?”

她就這麽盯著他好一會兒,也不開口,讓羽生結弦一時心裏緊張了起來。今天突然的電話,突然說想他,這些不尋常的信號突然串聯在一起,在羽生結弦的腦海裏點亮了警報燈。

“是有事情想和你商量,不過你不用這麽緊張。”樂笑著捏了捏他的臉,手上有刺刺的觸感,倒是讓她楞了楞,“你今天也是很辛苦的一天吧,都冒胡茬了……要不先去洗澡,一會兒再說?”

“不用,你先說。”他的心思都在等謎底,哪有心思去洗澡。

“團裏想讓我去演瑪格麗特。”

謎底揭開得無比快速且直接,沒有任何鋪墊,讓羽生結弦一瞬間都有些不適應。他楞楞地轉頭又看了一眼還在電視上播放的舞劇畫面。

“這個瑪格麗特?茶花女的……”他指了指畫面裏那一襲白裙的舞者,見樂點了點頭,他垂眸思索了片刻,“是救場還是……”

“固定主演。”

這個答案讓羽生結弦不禁瞪大了眼睛,在短暫的驚訝後迅速調整了過來。握著樂的手,安靜地聽她講述著這幾天發生的故事,她是怎麽被JN大師發現,又是怎麽被推薦到這次的主演角逐中。

“總監說希望我明天,哦不,算今天了。讓我給個答覆,本來還在擔心你沒回來,”她微笑著低頭撥弄了一下他的手指,“還好你回來了,這樣我就能按時去回覆總監了。”

“等我?”

“對,這個決定我還需要確認兩件事。第一,我想要問一下這十年來最了解我的觀眾,你覺得我有資格站到舞臺中央嗎?第二件事……”

“當然!”第二件事還沒來得及說,羽生結弦率先搶答了第一個問題,“而且我是客觀的回答!絕對不摻雜私人感情!”

他舉手在耳邊,證明自己所言不虛。信誓旦旦的模樣,讓樂哭笑不得。

“好,我相信你。”她笑著拉下他的手,輕咳了一聲調整自己的姿勢,雙手放在膝蓋上,一本正經地端坐在羽生結弦面前,“那麽第二件事,我需要問一下總指揮,能不能允許作為冰演創作組成員的我,去兼職一個時間周期重疊度有點高的大項目呢?”

她那屏氣正坐的正經模樣,明顯是在學著羽生結弦在兩個月前,擺出合作架勢的邀請她加入冰演創作組的樣子。這下輪到羽生結弦哭笑不得了。

“當然……”他苦笑著回答道,“杉之原導演,你本來就是兼職的啊……”

“那就行了~”她笑得如釋重負,端坐的姿勢只保持了這麽幾秒便松懈下來,又回到了她覺得舒服的盤腿坐,順手撈過手機把投屏的畫面進度條往回撥。

“說完了?”

“嗯,是啊。”她認真觀摩影片,都沒有回頭看他。

“就……這?”

關於職業生涯的重要決策,就這麽簡單的,討論完了?羽生結弦不理解,但是他還是被樂三言兩語的就趕進了浴室,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

她在意的只有時間和精力的分配嗎?能力的肯定只用他肯定就足夠了嗎?羽生結弦想不明白……關於樂選擇離開舞臺中央的焦點這件事,他一直都深深地代入自己的經驗去理解。那麽現在是什麽情況?相當於告訴他,熱情邀請他回賽場,他會願意嗎?

想到這裏,羽生結弦心不在焉地用電動剃須刀草草地掃過下頜,掬起一捧水胡亂糊在臉上洗去了臉上的泡沫,套上睡衣。客廳裏肖邦的鋼琴聲還沒有停下,樂還在那邊研究自己的課題。

“你真的想好了嗎?要回去做主演?”他一邊說著一邊氣勢洶洶站到樂的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只不過,沒有吹幹的頭發亂蓬蓬的,臉上還掛著沒有擦幹的水珠,鬢邊還有一點剃須摩絲的泡沫。看起來不僅沒有威懾力,還顯得有些滑稽。

樂擡頭詫異地看著他,忍了一會兒才讓自己沒有笑出聲,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讓他坐到自己身邊。他也乖順地坐下,盤腿抱住自己的腳踝,剛剛那為數不多的氣勢,更是消失得不見蹤影。

“你是有什麽想法嗎?”樂用自己的袖口,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水珠。

“你當年選擇離開舞臺的原因是什麽,現在這個原因解決了嗎?”

“原因啊……其實,我這次沒想那麽多。”她理了理自己頭發,擡頭認真的回憶,“要說起來,這不是我第一次接到這樣的offer了,回到赫爾辛基,也有好多次給我晉升和主演的機會,但每一次我都會突然很害怕。害怕再次摔倒,害怕自己哪一點沒有做好被拍照截圖,反覆鞭屍……最後歸於一句:德不配位。而且我也很害怕從總監辦公室到舞蹈房的那條走廊,走廊裏好像每個人都在討論著關於我的事情……”

聽著她內心的剖白,羽生結弦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她卻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反過來安撫他。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但是上次救場,我什麽多的都沒有想,只想好好展現舞臺,而這一次,從總監辦公室出來,我滿心只有興奮。我想,這就是時候了。”她笑著的眼神滿是松弛與欣慰,不似假的,“你還記得麽?那年在中國的比賽之後,有一次你給我說,原來我在害怕啊。”

怎麽會不記得。羽生結弦點了點頭。

那時候他剛剛從中國杯比賽的事故中休整過來,身體上沒有嚴重的傷痛了,但是每一次起跳時,身體條件反射地回頭猶豫,讓他深刻的意識到,自己在害怕。這份害怕無人可說,就這麽鬼使神差的分享到了遠在赫爾辛基的樂。

“那時候我說的什麽你記得不?”

“害怕就是害怕,有什麽關系。只要坦然接納它,消化它,總有一天會不害怕的。”他很快就覆述出了當年被他記了很久的話,然後意識到了,“等到那一天……就是【老子回來了】的時候了……”

“嗯。現在大概就輪到我說這句話了吧~可以有機會帥氣的說出【I'm back】想想還蠻興奮的。”樂說著都笑出聲,轉眼卻發現羽生結弦還有些擔憂地皺著眉頭,伸手去撫平他的眉心,“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離開舞臺,不是因為我對舞臺失望,我只是有了許多的害怕和顧慮,我失望的是媒體,是流言,是沒有底線的同行……我離開舞臺只是因為當年的我無法守住舞臺又遠離讓我失望的那些人事物。現在,我想試試,守住自己想要的。你也一樣,守住你心裏的花滑,讓你失望的賽場,評委,都不值得你回頭看。”

手指戳在他心口,告訴他那裏最應該有什麽。

同時也點明了他心中的困惑。

“好了,我要去挑戰主演,你怎麽比我還憂心忡忡的。”手掌輕輕撫摸他的臉頰,滑軟的觸感和刺刺的絨感交錯,她湊近看了看,嘲笑道,“胡茬都沒刮幹凈,多大人了……”

“我是因為著急……”他不高興地為自己正名。

“是是是,不像以前了……以前摸一下胡茬還能臉紅,現在只知道皺著眉頭。”她用手指又去戳了戳他的眉心。

“哪有臉紅……”

“哪沒有?我可記得清清楚楚的!平昌冬奧會結束,江陵那邊的小路邊攤,是誰慌忙跑出來,胡茬那麽明顯,碰了一下臉紅的跟什麽似的。”樂斜著眼睛,把時間地點人物都描述得無比清晰,說完自己突然理解到了一點什麽,“啊!你是不是那時候就對我起心思了!不然你臉紅什麽?!”

“誰……誰……”被說中心思,只剩下心虛地無能反駁。

“你這一說……我突然想起來,你那時候還說……”

回憶突然鮮活了起來,搭著紅色防水棚的韓國路邊小攤裏,羽生結弦坐在她的對面,雙手撐在膝蓋上,紅著臉有些吃螺絲地跟她說著感謝她陪伴他實現了夢想,接下來換他來做支持她夢想的人。她笑著說好,然後理解成功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眼看丟人的過去就要被重新提起,電視上還在投屏播放的茶花女音樂拯救了羽生結弦。熟悉的肖邦第一敘事曲的鋼琴音響起,羽生結弦猛的轉頭,打斷了樂的話。

“誒?怎麽是這個音樂?”

電視熒幕上,披著黑色頭紗身著一身黑色衣裙的芭蕾舞者佇立在畫面中央,一個八拍,兩個八拍,比羽生結弦在敘一裏站的時間更久。引起了他的好奇。

“哦……JN大師版本的茶花女,全劇都是用的肖邦的音樂……黑雙就是第一敘事曲。”樂平淡地解釋了一下,想起剛剛的未完的對話,“你不要打岔!”

“哦好,不打岔,回歸正題。總而言之呢,你回歸舞臺我絕對支持你!不管是作為羽生結弦本人還是作為Gift總指揮,都支持杉之原樂,無論是工作時間的分配,還是面對回歸舞臺的壓力,我都會盡我所能的支持你。放心吧!”他極快速度地給了一個總結,轉頭繼續看舞臺,“我現在就陪你一起研究舞劇~”

敘一的音樂對羽生結弦而言幾乎形成了肌肉記憶,聽到音樂,腦中自然就會形成自己編排步伐出現。自己的節目又是對音樂進行剪輯的,眼前的畫面和自己腦內的意象練習畫面相互穿插,經常跳戲。直到,在一段他節目中沒有節選的樂段裏,阿爾芒剝去了瑪格麗特黑色的衣裙,讓羽生結弦驚得瞪大了眼睛。咬著後槽牙繼續,在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接續步音樂裏,瑪格麗特深情地吻上阿爾芒,羽生結弦感覺後槽牙要碎了……

“這……麽……”他僵硬地擠出幾個字,芭蕾是這樣的嗎?他以前在赫爾辛基看樂演的不是這樣的啊?

“嗯?你是說演繹部分嗎?戲劇芭蕾當然要演了……”

“我能問問,和你搭檔的阿爾芒是誰嗎?”

“和玖吧……”樂擡頭想了想,“當然也不排除會安排別人……”

支持的宣言已經說出口,現在收回還來得及嗎?自詡一生言出必行的羽生結弦,第一次產生了不認賬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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