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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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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你不懂”

K團附近的blue bottle裏,樂坐在同事中間,心不在焉地聽著大家聊天。她在等著今天作品評審的結果,心裏不自覺地有些緊張,手裏捏著吸管攪動玻璃杯裏的咖啡,冰塊在吸管的帶動下敲擊著玻璃杯壁,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好像在給她們的談笑伴奏。

“到現在他也沒有給我發消息呢,男人太靠不住了。”前不久剛剛參加完聯誼的青木奈美抱怨著暧昧對象沒有給她發消息。

大家紛紛教育她,這種暧昧對象還是不要太關註的好,再找幾個新的暧昧對象轉移註意力就好。

“昨天我在收拾男朋友的外套時,在他的口袋裏發現了這個~鏘~”高木杏伸出自己的左手,纖細的手腕上掛著一條精致的手鏈,“交往周年的禮物~”

純純的炫耀。

“我現在可頭疼了,一邊要工作還要準備婚禮的事宜,未婚夫是一點也不幫忙。真的是都後悔答應他的求婚了。要不是看在求婚的時候給準備的浪漫和這個鉆戒,我才不會沖動答應呢。”山內彩未撫摸著無名指上的鉆戒,抱怨道。

明明也是想炫耀。

吸管在杯子裏又轉了兩圈,樂低頭喝了一口,咖啡被融化的冰塊沖淡了些,苦味淡了酸味就占了上風。

“杉之原,你呢,一直聽著也不說話。”

“對啊對啊,你那個會帶伴手禮的男朋友,交往的怎麽樣了呀?。”

“很甜蜜吧?我可是發現你穿男式T恤了哦~”山內向樂狡黠地眨了眨眼,笑得一臉暧昧,“快給我們透露一下,到什麽地步了?是不是也快結婚了?”

四個人的交談裏,一個人的沈默太容易被發現,這下被抓住了。

“哪兒啊……沒有什麽可說的呀,就很普通的交往著。”

試著用羽生選手避重就輕地方式回答問題,但學藝不精的她並沒有被大家買賬,一連串的問題接踵而來。

對方帥嗎?

點頭。畢竟粉絲那麽多……

掙得多嗎?

心裏稍稍盤算了下,點頭。

“那你趕緊把他拿下呀!”青木激動地拍著樂的胳膊出主意,“這麽好的條件可不能隨便放過了!”

圍繞如何牢牢抓住男朋友的手段,話題無限展開。樂聽得一楞一楞地,最後在和玖打過來的電話幫助下,逃離了這八卦現場。

“不是說日本的女孩子也很獨立了嗎?這一個下午茶喝得我都快心梗了。”

樂坐在會議室裏對著和玖吐槽,咬牙切齒的樣子充分展現了她內心對剛剛話題的厭惡。

“什麽又帥賺得又多的男人不多了,要多用些心思把他抓牢,要無微不至的關心,若即若離的需要,充滿激情地回應。都是些什麽東西?”

話還沒說完,和玖已經捂上了耳朵。

“你這些話還是給關悅去說吧,我不負責聽這類牢騷。”

“嘁,說起來,長得帥賺得多就是日本女孩眼裏的最佳婚戀人選的話。”摸了摸下巴瞇眼打量著面前的男人,“你回日本以後應該很受歡迎吧。”

“我不回日本也一樣受歡迎。”挑眉接話,推了一把她的腦袋,“倒是你,一口一個日本女孩的,你可別忘了,你也是日本人。”

捂著腦袋反駁自己按道理說是芬蘭人,和玖置若罔聞,自顧自的接話。

“我回日本是因為我受夠了Fish&Chips,你呢?”

明明對日本沒有什麽歸屬感。這話他並沒有說,但樂卻明確的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這樣的話。剛為自己辯解兩句,和玖便輕描淡寫地繞開她的辯解繼續話題。

“都專程到日本工作了,為什麽不搬過去和他住呢?你家大明星沒哭嗎?他那麽愛哭的。” 和玖用手掌托著下巴,撐在桌上,饒有興趣地準備聽故事。

“怎麽都在說他愛哭的事情……”樂皺了皺眉頭。

“還有誰說了?”

“關悅啊,我不過就是想有個自己能回去的地方,有這麽過分嗎?都來說我……”她撅著嘴抗議,然後舉起手,“我投降了,我今天早上已經把大部分常用的東西搬過去了。以後會多在那邊住的,但是公寓還是不打算退。”

“……”看著她仿佛在說天氣一樣自然,說著自己現在的安排,和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話。這間會議室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你怎麽這樣看著我?不會是要教育我浪費錢吧?那間公寓那麽便宜的房租,可以供得起啦。”見他眼神奇怪,樂自己下了個結論,解釋了幾句。但他似乎還是有些呆,心思一轉,“說起來,你怎麽知道他愛哭?”

和玖立刻意識到這個話題方向有些不對,剛要開口岔開話題,卻被搶了先。

“我剛剛來的時候,你是不是在刷視頻?”樂斜眼看著和玖,“我好像聽到羽生結弦的聲音,你在看他的視頻?你很關註他啊~”

“我說是大數據先動的手,你信嗎?”和玖的臉色有點僵硬。

“啊~那就是說,你最近經常Google搜索他?”

“……”

“這是上次托舉,激發了你什麽特殊的感情?”

“……”

“果然,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啊,我們倆搶男人的這一天?”樂仰頭感慨道,偏頭欣賞和玖帥氣臉上的臉色變幻,著實有趣,讓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杉之原是知道自己已經中選了,才這麽開心的嗎?”總監進來時,也看到了她臉上燦爛的笑容。看樂瞪大了眼睛一臉驚訝,他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通過了,這次演出季裏的新劇會推你這個,好好加油。我們來說一下細節的事情吧。”

羽生結弦在家補好覺,起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他睜開眼,看到枕頭邊噗桑與姆明相伴,就忍不住美滋滋地傻笑。從床頭櫃上拿過自己的手機,有好幾條來自樂的未讀消息。

【Raku:我成功了!入選了!我的舞劇!】

【Raku:天線寶寶跳舞.gif】

【Raku:天線寶寶跳舞.gif】

【Raku:天線寶寶跳舞.gif】

一連好幾個跳舞的天線寶寶表情包,將她激動的心情等量地傳遞到了羽生結弦這裏。

【Yuzu:太棒了!恭喜杉之原導演!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Yuzu:噗桑撒花.gif】

【Yuzu:噗桑撒花.gif】

【Yuzu:噗桑撒花.gif】

【Yuzu:我現在就去定高級壽司給你慶祝!】

他發完最後的消息,立刻掀開被子跳下床,準備去找壽司店的電話。樂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不用定壽司了,我們去西餐廳打包了晚餐,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你把家裏收拾一下哦~”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我們?誰啊?

羽生結弦大腦緩慢啟動,想起森本小介今天也在橫濱來參加理療師的交流,一拍手認定了想法,乖乖地收拾起屋子。在門口傳來聲音時企鵝起飛似的蹭著小步子歡快的到了玄關,笑容在看到門口的戶原和玖時,突然有些來不及收。

“他怎麽來了?”他小聲的湊到樂的耳邊問道。

“來慶祝樂的作品入選,怎麽?不歡迎我嗎?”和玖歪著腦袋替樂回答了。

“沒有沒有,樂的作品還要感謝你幫忙呢~”羽生結弦立刻調整了自己的表情管理,笑容純真和善。

這頓以慶祝為名的晚餐,在主角喝了半杯紅酒睡著後戛然而止。

戶原和玖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環視這間屋子,這間名義上租戶是羽生結弦的公寓。

客廳空地裏的把桿和地墊怎麽看都是為了樂準備的,旁邊擺著的幾雙足尖鞋證明了他的猜想。電視機旁架著兩個顏色不一樣的游戲手柄,茶幾上鋪著Marrimekko的茶桌墊,還有客用馬克杯旁的一對畫著姆明的Iittala杯子。

客廳裏沒有什麽合照,卻處處都是樂用慣了的東西。如果不是知道她今天早上才真正搬過來,誰不以為這是同居很久的小窩呢?

默默翻了個白眼,啵地一聲把第二瓶紅酒的蓋子打開,倒入自己的客用馬克杯裏。醒酒?都用馬克杯喝了,還在意什麽醒酒?

哢噠——

臥室的房門被輕輕合上的聲音。

轉頭看過去,剛關好門的羽生結弦輕手輕腳地向他這邊走來,滿臉寫著你怎麽還在這兒的樣子。

“她去睡了?”和玖說著,端起馬克杯喝了口酒,酸澀得很。

“嗯。”羽生結弦坐到沙發的另一側,瞥了一眼茶幾上的空酒瓶和新開的紅酒瓶,皺了皺眉,“你又開了一瓶?”

“你們都不喝紅酒,留這兒也是浪費,都喝掉。”他又往自己杯子裏添了些。

你明明可以帶回家,羽生結弦心裏如此想著。

不過看著他自斟自飲,心裏也還是多少有點抱歉。這酒是戶原和玖專門為了給樂慶祝帶來的,誰曾想他們家裏連個像樣的紅酒杯也沒有。

“樂的酒量還挺好的,就是……”羽生結弦剛解釋樂只是喝紅酒容易醉,挽回一下她的酒品形象,就被搶了先。

“她?喝別的可能還好,但是喝紅酒的話……”和玖勾著嘴角輕蔑地笑了笑,伸出大拇指,反手向下,“辣雞。”

他早就知道樂一喝紅酒就會犯困要睡覺,肯定是喝不了多少。帶酒來本來也只是應個景,想著興許羽生結弦會喝。

呵,沒想到更辣雞,直接酒精過敏。

窗外的天早已完全黑下來,屋子裏暖色的燈光下滿是沈默,只有和玖時不時給自己添酒的聲音。

有點尷尬,羽生結弦斟酌著開了口。

“你需要吃點什麽下酒麽?”他起身到廚房,打開冰箱開始在裏面尋找平日裏爸爸喝酒的時候會考慮的下酒菜,“誒?我們家居然有這個香腸?可以下酒吧?”

叮地一聲,微波爐的燈熄滅。

“這是不是樂帶來準備做早餐的香腸啊,提前吃掉她會不會不高興啊……”羽生結弦端著熱好的香腸走出來,嘴裏碎碎念著。

開著空調的屋子裏,面前的香腸還冒著熱氣。

“還需要醬料嗎?”羽生結弦見他看著香腸發呆,想著是不是缺了啥,正準備起身就被叫住。

“不用了。”和玖用手撚起一片香腸扔進嘴裏,“而且她不會生氣的,她又不是很護食。”

“你確定?”羽生結弦挑眉,“前天喝了她的一杯酸奶,生氣了很久啊。”

和玖倒酒的動作微微停頓了半秒,似乎是有些楞住,很快自嘲地笑了笑,“也是,她現在可以大膽護食了。”

“你大概是不知道,以前,這些東西,她都是不敢吃的。”和玖推了推眼前的盤子,“現在回想一下,確實,她小時候還是愛吃的。都會因為冰棍掰的不均勻和我吵一路。”

再次環視了一下這間客廳,把桿、舞鞋、姆明的擺件和杯子……目光收回,他緩緩開口。

“我果然還是不喜歡你。”

“???”羽生結弦突然覺得自己就不應該堅持做主人家的禮貌。應該把這個人趕出去,自己早早去睡覺才是正途。

聽說過有的人喝醉與正常的狀態就是一線之隔,現在大概就是這種情況。

戶原和玖從沙發上挪到了地毯上席地而坐,腦袋靠在沙發上細數小時候與樂一起學芭蕾的故事。羽生結弦看著他手裏逐漸見底的酒瓶,在攔與不攔之間猶豫。

樂小時候的黑歷史誒,好想聽。

但是他這樣,會不會吐在客廳裏?

正猶豫著,和玖突然手腳並用挪到把桿邊,把樂的足尖鞋捏在手裏,用鞋頭咚咚咚地敲地。

“你看這玩意兒這麽硬呢!她剛開始掰都掰不動,都是我給她掰。她每天就穿著這個鞋練習,我告訴你,絕對不比你練滑冰輕松到哪裏去。那時候她練完不用冰敷腳,皮鞋都塞不進去你知道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年做CWW時,拿到小朋友的提問單,他指著那個關於足尖鞋很痛的問題去問樂。她只是笑笑說,“畢竟是仙女的舞會,如果真的想去,削掉腳後跟也要塞進鞋子不是嗎?”

那時候他只是誇張地嚷嚷著說樂像辛德瑞拉的後媽,太可怕。

“那年我真的好希望她也能去英皇啊,可是她選了去美國。她說每年都會考核選拔這件事非常能激起她的鬥志,所以她選了這條路。結果呢?那團裏都是什麽廢物,她都瘦成什麽樣了,還說舉她很累?你知道嗎?她那時候腰大概就這麽一點。”和玖雙手比劃了一個大概的大小,看起來也就他兩個多拳頭寬。

“你知道嗎?她就吃了一口漢堡,就咬了一口,還跑去衛生間摳吐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剛認識樂的時候,她似乎確實吃得非常少。說是因為胃不好,吃多了會難受。

“這麽多辛苦都沒有讓她放棄過芭蕾,她是真的很愛啊!最後我看到新聞的時候,她才告訴我,她要放棄了。我居然是在看到新聞的時候才知道的。我無論怎麽強調我相信她,她依舊堅持永遠都不要站在聚光燈下了。”

“我以為她去赫爾辛基團會慢慢改變想法,可是她還是放棄了。”

和玖突然停下了,他沒有說話,而是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麽。

屋內安靜了下來。

在這份安靜裏,羽生結弦腦子裏不可抑制地回放起那年的畫面。那年她站在空無一人的劇場舞臺中央,大聲宣布著,“杉之原樂的芭蕾舞者生涯到此結束。”

那場退役儀式,只有他一人意外出席。而他那時只是一個對她整個芭蕾生涯都知之甚少的人。

“小時候,老師跟我說,男舞者一定要足夠穩,足夠可靠,才能保護好自己的搭檔。可是我好失敗……我真的好失敗……”

和玖趴在茶幾上,聲音慢慢小了下去,變成喃喃自語。

“我其實也不喜歡你。”羽生結弦蹲到他身邊說道,“但是我知道,你對樂來說很重要,是從小到大很重要的夥伴,是理解和支持她夢想的人。她現在有新的夢想,在創造新的舞臺,你依舊是她很棒的搭檔。”

“你不懂。”

“我懂。”

“你懂個屁。”

“……”羽生結弦有點火大。

一把拉過和玖趴在桌上的胳膊,搭在肩膀上,準備把他拖到門口扔出去。但是他著實是低估了一個喝醉的人有多重,一使勁,兩人一齊趴到了地毯上。

“你倆幹啥呢?”睡到一半出來喝水的樂站在廚房門口,表情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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