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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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錯過

早上,戶原和玖是被窗外的晨光給晃到了眼睛,才不情不願的醒過來。靠在沙發上睡了一夜,脖子也有點僵硬。因為昨晚喝太多酒,現在腦袋裏似乎腦仁和顱腔各有各的想法,相互碰撞,引得他的頭又暈又疼。他調整了一下睡姿,從枕了一夜的沙發扶手上滑下來,躺平腦袋,讓脖子得以休息。這個動作讓擺在肩旁塞著的一只噗桑直接倒在了他臉上。

笑瞇瞇的一張熊臉,提醒著他現在還在羽生結弦的公寓裏。

昨晚的回憶慢慢被回想起,但他現在卻沒什麽心思為昨晚的醉酒失態而後悔什麽。和玖望著天花板,夢裏帶來的酸澀感充滿了胸腔,讓人難以平靜。

他又夢見小時候的事情了。

這次是從7歲那年第一次在芭蕾教室見到樂開始的。

那年他進門就註意到了新面孔,怯生生的小姑娘一個人在教室的角落裏,默默的活動著。在老師介紹她的名字時,還似乎有點反應不過來,看起來不太靈光的樣子,但是跳舞的時候卻很靈動自信,讓他後來總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給你。”他聽媽媽的話,把手裏的點心分給坐在門口換鞋的樂。

她瞪大了眼睛,似乎是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友善有些不適應。這反應讓和玖突然尷尬了起來,剛要收手,點心就被她接了過去。

“謝謝~”她笑得很甜,是今天整堂課也沒有出現過的笑容。把點心放進包裏,她站起來背好包。雙肩的書包上疊加一個斜跨的舞蹈包,把她小小的人都給壓住了。她轉身向老師鞠了個躬道別,又向和玖的媽媽鞠躬致謝,才回頭向他揮了揮手,歡快的跑走了。

後來他才知道,樂的媽媽很忙,只能把她送到教室來,回家只能讓她自己走。而那天的點心其實是樂的媽媽準備的,是拜托自己的媽媽幫忙關照一下的見面禮。

樂總是一個人下課回家,他作為男孩子怎麽能認輸呢?於是他也不要媽媽的陪伴,就這樣與樂一同結伴下課,就這樣相熟了起來。回家的路上有一家古舊的小鋪子,根據季節賣些飲品小吃,是兩個小饞蟲存錢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夏天他們會分享冰棍,兩支冰棍簽總不能掰得均勻,就經常會因為誰那一半多一些而吵個沒完。

冬天就分一只烤紅薯,看鋪子的爺爺會給他們挑一只大的。均勻地給他們掰開,一人一半,捧在手裏呼呼地吹著,一路吃回家。

本以為這樣的相處就會一直持續下去,他們一起進階,再一起搭檔連雙人舞。

“今天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啊?那紅薯給你挑個小的吧?”小鋪子的爺爺問道

“謝謝爺爺,但是我還是想要這個大的。”他伸手指了指櫥窗裏那個大個兒的紅薯,接過後,呼呼的吃了一路,都吃涼了也沒能吃完。

樂跟著媽媽移民去了芬蘭,他們可能再也不會見到了。那天的烤紅薯吃著一點也不甜,甚至還覺得有些苦澀的味道。

但是生活像過山車一樣,在和玖以為再也沒有交集時,他們頻繁在各個國際芭蕾訓練營離碰面,在各個大師課的課堂裏繼續做同學。每次漫長的分開時間都讓他積攢了許多的期待,每次再遇到時,樂總是有些變化。

她穿著足尖鞋不再喊疼了,不需要他跑得飛快去搶冰袋了。

幫忙縫鞋帶的勞動交易通貨從冰淇淋小點心之類變成了全麥面包或者無糖蘇打水。

他錯過了太多她的變化,好在唯一不變的,是每次雙人舞搭檔練習時,她總會小兔子一樣蹦到和玖眼前,笑著說,我來啦。和玖也不明白為什麽覺得像小兔子,或許是因為,他那時的心也像個小兔子吧。

再等一等,等他們都長大,就可以進同一個舞團或者考同一所學校,這樣他就不會再錯過什麽了。可是終歸是天真。

他們14歲的那年冬天,和玖在日本的清晨接到了來自芬蘭午夜的一條消息。

她戀愛了。

活潑快樂的文字給和玖講述了一場露天冰場上的浪漫邂逅,讓他第一次體會到嫉妒是什麽滋味。好在那段浪漫太短暫了,短暫到他到現在也嘲笑她那根本不是交往了一個初戀男友,而是找了一個滑冰教練。

“你又分手了?這次才在一起多久?”每次見面他總不住揶揄幾句。

“兩周?可是我真的沒辦法去看他的比賽啊,我要上課呢。”樂一邊活動一邊回答,“你還說我呢?你這個天天收手作餅幹的,胖死你!”

“羨慕嗎?你也可以給我做啊。”

樂白了他一眼,他便閉了嘴。

這樣的對話在舞蹈室,慈善演出的後臺,國際芭蕾比賽的後臺,反覆出現,幾乎變成了兩個人的固定場景一般。就這樣鬥嘴到了16歲的前夕。

和玖的媽媽經常說那年的莫斯科是他們倆的福地,因為兩個孩子都在那場國際大賽上獲獎了。樂是女子組金獎,而和玖是男子組第三名也獲得了獎學金。但是和玖卻不這麽認為,因為樂就是那時候選擇了去美國,而沒有和他一起去同一個地方。

那真的是她人生的轉折點。

隨團去美國演出的記憶,總是反覆的出現在和玖的夢裏。因為太過心疼,那段回憶的顏色在腦海中久久不褪,在夢中也總是鮮活。雨後夜晚,街道上充滿了潮濕的氣息,昏黃的路燈,嘈雜熱鬧的餐廳,和臉色不太好的樂,都深深的留在了他記憶深處。

和玖始終無法忘記,她戳著盤裏的菜葉子看著他手裏的漢堡。那眼神讓他覺得自己無動於衷會過於殘忍,於是把自己咬了一口的漢堡轉了一個方向遞給她。她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接了過去,咬了小小的一口。那是一家不太大的漢堡店,店裏的衛生間都只有一間,不分男女的那種。和玖站在衛生間的門口,聽到裏面嘔吐的聲音,胸口像被踩住一樣覺得自己無法呼吸。

她應該過得有點糟糕。

“再減肥不怕被風吹走嗎?”回酒店的路上我們到公園散步,和玖不由分說地一把掐住她的腰把她舉起來,以示證明自己所言不虛,“轉團吧,來我這邊,這個團裏的男舞者太廢物了。”

“我考慮一下。”她這麽答應的。

那之後,和玖等了一周,只等來她開心的宣布自己拿到了C組吉賽爾的角色。

如果那時候她聽我的就好了,就沒有那後面的一些破事兒。

和玖把胳膊蓋在自己酸脹的眼睛上,默默的想著。明明喝醉是昨天的事情,今天應該只有宿醉的一些頭暈腦脹才對,可是在這裏,他就是抑制不住的回憶著過去,回憶著夢。

後來,樂最終還是退團了,但是也沒有來英皇。她躲回了自己安心的地方,悄悄地。和玖去赫爾辛基見過她,陪她去宜家買她宿舍裏需要的物件時,她興趣很高地要吃熱狗。擠醬的時候,破天荒地壓了兩下醬料泵。

今天醒來前,夢境裏最後的畫面是她那天吃熱狗時饜足的表情。

胸口難受得不知道該罵誰才好。他錘了一下沙發背,拳頭陷進去,被海綿有力的彈了回來。

叮咚——

門鈴的響聲像一根細針,挑動著一個宿醉人的神經。和玖捂著腦袋坐起來,望了一眼大門,猶豫著該不該由他去開門。但是這人似乎是不會罷休,一直按著,叮咚叮咚的實在吵得很。

正準備起身,門外的人似乎放棄了,門鈴聲終於消停了下來。但還沒安靜幾分鐘,臥室的方面就哢噠地開了,拖鞋在地上踢踢踏踏地聲音吵得和玖捂住腦袋嘖了一聲。

“啊,你醒了啊。”雖然說著關心客人的話,但羽生結弦的腳步並沒有停下,路過沙發徑直往玄關去。

門外的森本小介已經等了很久了,開鎖後毫不客氣的躥了進來。

“樂醬起來了嘛?我想打聽個人……”他越過了基本的寒暄,直奔主題。看羽生結弦皺起的眉頭,意識到自己的突兀,補充道:“哦,恭喜同居哈~哦,對還有樂醬的作品入選了這事兒你知道了嘛?我昨晚飯局上聽說的。”

他一邊絮叨一邊脫鞋,也不在意有沒有人給他遞脫鞋,就這麽穿著襪子直接進了屋。

直到註意到沙發上還有個人,這才停下他自顧自的話癆。小介瞇起眼仔細回想了一下,拳頭啪的一身拍在自己的手掌,想起了這個眼熟的人到底是誰。

“他他他怎麽在這兒?”小介一時大腦有點轉不過來了,他往羽生結弦身邊湊了湊,用手遮住自己的臉,“這不是那個誰嘛?那個水手!就是你說的那個沒眼力見的竹馬?”

“來慶祝你說的飯局上聽到的那個新聞的。”眼疾手快的捂住小介的嘴,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地小聲警告,“你少說些沒用的話。”

放開小介,羽生結弦又恢覆了那和顏悅色的一張臉,給森本小介遞了一雙拖鞋,把他邀進屋。

“樂還沒起,你在這兒坐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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