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跳一跳

紅磚的城堡前大片的綠蔭草坪上有不少鴿子在漫步，抱著打包好的薯條漢堡，看著不遠處湖邊的長椅兀自猶豫著。走過去需要穿過草坪，必然要驚擾到那群鴿子，就算安然無事地繞過去，可能在開始吃漢堡的時候被它們圍住……要怎麽辦呢？

為什麽會帶著薯條漢堡到這裏來，已經不記得了。

站在原地許久，或許是食物的香味還是引起了鴿子們的註意，它們好像漸漸要圍過來了。

怎麽辦，好害怕。

正準備回頭跑掉，一只手從後面過來按在腦袋上，還惡作劇似的揉了一下發頂的頭發，“沒關系哦~”那個人說著，然後向那些鴿子跑去。

鴿子在他的驅趕下撲棱飛走，完成任務的人轉過頭來，陽光灑在他的背上，形成一道光暈，他瞇著眼嘻嘻笑得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微風吹動樹葉，陽光穿過縫隙照到了臉上，有些刺眼，伸手擋著光卻好像擋不住，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

睜開眼時，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北京冬日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照到了床上，樂揉了揉眼睛坐起來，剛剛的夢以飛快的速度化作煙霧一樣在記憶裏消散了。

還能記得的，只有大概是算個好夢吧。

叮——

【Yuzu：[視頻]】

點開，是羽生訓練的視頻。教練舉著釣竿跟著羽生結弦助滑，只見羽生一個上步，在空中完成了標準的四周半旋轉後落冰。

視頻很短，只有15秒，樂倒回去又看了一遍，甚至一幀一幀數了一下圈數。一、二、三、四！真的是四周半！

【Raku：！！！你成功了！！】

【Yuzu：還是借助了釣竿的力量，但是我覺得我的理論沒問題。】

【Raku：太好了！】

【Yuzu：你起床了？今天也有會議？】

【Raku：有的。】

【Yuzu：好的，加油哦！】

把手機放回枕頭上，起床去洗漱。

羽生結弦在四大洲比賽後就回到多倫多繼續備戰世錦賽。兩人的聯絡似乎是恢覆到了吵架前的狀態，相互會分享一些生活和訓練。只是羽生結弦發來的消息變得更多了，如果太久沒有收到回覆還會理直氣壯地打個視頻過來問問。

“樂一個人在家怎麽說都不太放心啊，所以關悅桑回來以前，就不要嫌我煩了哦~”

實在是太理直氣壯了，讓人拿他沒辦法。

“好的，那今天的會議就先到這裏，這幾個方案的修改就請大家整理後郵件反饋過來了。”組長在視頻裏宣布了會議結束，關閉視頻後樂伸了個懶腰，看了眼手機。

一個三人微信群聊裏，兩個人正在激烈battle。只是battle的是跳一跳的分數。

大概三天前，在接通羽生打來的視頻通話時，樂正陪關悅在玩這個微信上的小游戲。有節奏的跳躍音很快引來了羽生結弦的好奇心。得知可以多人對戰後，果斷要求加入戰局。樂只好給拉了個群，在群裏發起多人對戰模式。

剛開始羽生還沒摸清楚游戲玩法，他在視頻那邊低著頭認真地按著手機，按下再松開，嘴裏還碎碎念著，每次小人掉下去的時候，他就啊地叫一聲。

可是幾局以後，他很快就從墊底的分數躥了上來。

【月亮關不住：這個人是誰啊？有點厲害啊！】

【Raku_樂樂：我的一個朋友】

【YZ：Hello(*·▽·)ノノ】

【Raku_樂樂：是個日本人】

【月亮關不住：哼，日本人也沒用，來，我們不死不休！】

“樂，她說的什麽？這個翻譯有點奇怪……”羽生看著聊天界面裏的翻譯有點不理解，向視頻那頭的樂發問。

“她說要跟你決戰到底。”樂話音剛落，iPad裏的羽生已經擼起袖子一副要不死不休的樣子了……

從那天起，羽生結弦這個勝負欲怪物就這樣和封在家閑到長蘑菇的關悅展開了激烈的競爭。

不知道如果關悅知道了這個對手是她最喜歡的羽生選手的話，會作何感想呢？她要不要順便提醒一下羽生，註意不要掉馬？樂往上翻了翻兩個人的對戰記錄，關悅今天已經連輸五局了，掐指一算，她應該要開始暴躁了吧。

【月亮關不住：不玩了，氣死我了。】

【YZ：[微笑]】

羽生結弦發誓他真的只是想表達友善的笑容。但是關悅炸了。

【月亮關不住：我靠！你什麽意思！來，我們玩別的！王者榮耀你會不會！】

【Raku_樂樂：STOP！不要把他帶到其他游戲坑了，他很忙的。】

趕緊出面制止局面。羽生結弦這個勝負欲怪物，一開始玩什麽新游戲就停不下來。消息剛發出不久，iPad就響起了FaceTime請求。

“她說的什麽？我發現這個翻譯真的非常不靠譜，都看不明白。”視頻裏的人一臉迷茫。

聽了樂的一番解釋後，羽生低頭又重新開了一局跳一跳，視頻那頭傳來他按方格的聲音，和他不甚在意地話音，“其實我最近沒有那麽忙了。今年的世錦賽取消了。”

“是因為疫情嗎？”

“嗯，是啊，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可能俱樂部也要暫停也說不準。”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是手機裏跳躍的棋子落地失敗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視頻的這一邊。樂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他才剛剛4A有了突破，如果俱樂部的運營暫停，他要怎麽辦呢？

半天沒有聽到樂的回應，羽生從游戲畫面裏擡頭，看到了樂略帶擔心的眼神，嘆了口氣，“樂你知道嗎？其實我知道世錦賽取消的時候，有那麽一點點松了口氣……是不是很遜？”

羽生的話讓樂一下子想起了當年自己受傷暫停演出時如釋重負的心情，她皺了皺眉，是又受傷了還是……

“他們都說四大洲的冠軍，在當賽季往往站不上世錦賽和奧運的領獎臺，說是四大洲的詛咒，所以我一直都還挺擔心的。現在看來，確實是站不上領獎臺了，不過是以比賽取消這種方式，我也還是能接受的。”他對著視頻擠了擠眼睛，笑得調皮。

呵，仙臺大迷信真的是名不虛傳，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虧得自己還以為他是因為前陣子受打擊了，產生了恐懼比賽的心理壓力呢。

他沒有再說4A怎麽辦，樂也沒有再問，兩個人又默契地沈默了。但是誰也沒有關上視頻，樂在這邊對著電腦修改著方案，鍵盤敲得節奏分明，羽生那邊也在進行他的“最後億局”。

如果說賽事停辦，羽生結弦還可以樂觀點去理解為一個難得的機會去專心完成自己的畢業論文，那冰演的取消就完全的是打破了他的計劃。

原本他想著5月跟著FAOI可以去上海，這樣他就可以見到樂了。現在不僅見不到，樂也越來越忙了，很多時候已經不會再居家辦公了，視頻的機會也變少了。她又不用什麽社交軟件，什麽動態都看不到。

生活不易，結弦嘆氣。

2020年8月

北京雖然是北方城市，但是8月也是相當熱的，尤其是太陽直射的地方。樂跟著分組的老師到鳥巢現場做測量工作，怕熱的她在烈日陽光的“沐浴”下整個人都有些暴躁。測量的數據還出了點錯誤，需要返工重新測量，在場的所有人都開始帶著幾分不樂意的情緒了。

“來來，大家喝點水再測吧。”同組的許韜與幾個男同事一道扛著個保溫箱過來，裏面都是冰爽的飲料，為現場一觸即發的暴躁氛圍降了點溫。

長舒一口氣，樂還為剛剛的爭吵有些氣惱，也沒去拿飲料，獨自一人先退到墻腳的陰涼處。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墻，皺著眉瞇著眼一臉煩悶地看著場地中央的陽光和熱氣。

“給，趕緊喝點水，可別中暑了。”許韜拿著一瓶烏龍茶遞到樂手裏，也靠著墻根坐在她旁邊，“我記得上次啟動大會的時候，孟導說過你是個編舞師對吧，好好的練舞室不待著，跑這兒來受罪，何必呢？”

“謝謝。”樂擰開瓶蓋，拉下口罩仰頭灌了幾口水，清涼微苦的茶順著咽喉確實把火氣都澆滅了不少，但是依舊不太想接話。許韜看她根本不打算回答的樣子，只當她還上著火。也不繼續自討沒趣，離開了這個陰涼處，招呼大家回歸工作，留下樂一個人繼續在原地冷靜。

從兜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樂這才有空讀了來自羽生愉快宣布自己論文完工的消息，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舉起手機對著現場拍了一張照片，再翻轉攝像機對著自己拍了一張照片，發出。

在日本的羽生結弦收到了兩張圖。

一張是陽光刺眼的運動場，上面有不少人在忙碌著，看不清地點也看不清在具體做什麽，只能看到炙熱的陽光和甚至曬得變溫而扭曲的空氣。

一張是在陰涼處帶著鴨舌帽，汗水掛在臉頰上，口罩也汗濕了，被她拉下來露出了口鼻，在陽光的對照下很白皙但是也很疲憊的一張不是特別開心的臉。

【Raku：一點也不好做。】

羽生結弦突然覺得，她不用社交軟件也挺好的，這些照片不會發給別人看到。

【Yuzu：搞定這個大場面！加油哦~PS.還是冰演現場涼快吧(#^.^#) 】

是啊，天氣太熱了……讓樂突然覺得當年在CWW被當免費勞動力也是值得懷念的美好回憶了。

看，也只有他不用問也知道自己怎麽想的。樂挑了挑眉，把手機塞回口袋，又擰開水瓶灌了一大口烏龍茶，站起來又投入了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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