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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車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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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車留下!

攤子一直開到十一點過才賣完,吳妹來推著小車回家。

她也是租在學校附近,一室一廳,房租六百。

按理說這地方寸土寸金,還是一室一廳,不會這麽便宜,但吳妹來運氣好,不對,應該是膽子大。

這間房年前發生一起碎屍案,受害人是個做鴨的,因為搶了另一只鴨子的富婆,被懷恨在心,臨近年關慘死在出租屋。還是年後有周圍住戶聞到臭味找物業,才被發現報了警。

算下來,吳妹來住進來的時候,離清理消殺完現場才過去兩個月不到。

把小推車停穩當,仰頭,三、四、五層只有零星幾戶燈光。

案件性質太惡劣,導致周圍的住戶陸陸續續搬離。

走進電梯,吳妹來按下4樓。

走廊很暗,也很靜,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說實話,吳妹來是怵的,但她預算實在不高。來炎州前她把店裏能賣的都賣了,還清債務後只剩下兩萬多,又買了推車、鍋碗瓢盆、生活用品等雜項,手頭就更緊張了。

在401前停下,吳妹來輸入密碼,沒有感情的“密碼正確”機械音顯得有幾分詭異。

吳妹來趕緊推門進去。

迎面便是一陣肉香。

是她定時燉的羊肉湯。

講真的,她覺得自己挺不道德的,在這種兇宅裏煮湯賣給別人。

不過比起用地溝油、廚房裏蟑螂耗子滿地爬的商販來說,自己真材實料、幹凈衛生的制作環境還是要好上許多的。

用勺子舀出一碗羊肉湯,嘗了一下,滿意地關火蓋緊,上衛生間簡單洗漱後上床睡覺。

她很少忙到這麽晚,累壞了,很快就睡了過去。

所以沒有聽到,午夜零點時,門外響起一聲沒有感情的聲音:密碼錯誤。

——

“這段描寫從側面表達了作者的……”

下課鈴響起,周千齡說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合上書本冷冷道:“下課。”

轉身擦黑板的一瞬間,身後桌椅聲嘩啦啦響起,門口擠滿了人。

周千齡目不斜視,從上往下嚴絲合縫地將板書擦幹凈。

短短幾分鐘,教室裏只剩下零星幾人。

周千齡拿起書要離開,被一個學生叫住。

垂眼看向臺下的人。

是語文課代表,十分好學的女生,課上回答問題積極,課下也愛問問題。

周千齡難得柔和了語氣,“有什麽問題嗎?”

課代表低頭,指著課文,“這段在全文的作用是承上啟下嗎?”

周千齡彎腰細細給她講解,十幾分鐘後,她問道:“聽懂了嗎?”

“嗯嗯,懂了,謝謝老師。”說完又低著頭小跑回到座位上。

和她總愛發紅包賄賂的家長完全不一樣。

周千齡見不再有人問問題,出門回宿舍。路上遇到學生問好,也只淺淺點個頭。

數學老師每次搶飯最積極,現在已經穩穩當當地坐在床上看電影。

兩人都只是中午在宿舍午休,所以陳設簡單,床簾之類的也沒裝,再加上數學老師的床位在門口,因此周千齡一打開門,,就聞到她身上的薄荷味。

“你中午吃羊肉粉?”

數學老師有些驚訝,“對,味道很大嗎,我刷過牙了。”

兩人都默契地不在宿舍吃東西,周千齡也成天冷冰冰地基本不主動開口,所以她以為對方是不滿宿舍有味。

“小吃街上的?”

“對。”

周千齡門還沒關,又慢慢退出,合上房門。

……

吳妹來的推車四周圍滿一只只饑餓的手,她將粉刷一下倒進塑料盒,遞給其中一只手,連個打哈欠的時間都沒有,頂著黑眼圈又趕緊煮下一鍋粉。

“老板快點啊。”

“到我了吧。”

“餓死我了啊啊啊。”

……

吳妹來歪頭擦擦汗,安撫道:“別急別急同學們,一個個來。”

生意太好也很煩惱。

隨意往左邊一瞥,就見小吃街入口進來一個高挑的人影。

吳妹來警鈴大作,當即撥開重重學生,推著小車往右轉,“讓讓啊同學們,突然有點急事。”

“我的粉呢?”

“推車留下!”

“我自己來啊!”

吳妹來哪還聽得見這些,沖破人群拔腿就跑。身後學生緊追不舍,不明真相的路人皆滿眼震驚,緊緊靠在邊上讓道。

不知是哪個商販大呼一聲:“咋了這是?是不是城管來了?”

又一人突然大喊:“有城管來了!”

這一嗓子,讓商販們紛紛熄火,烏泱泱四處亂竄。

轉眼間熱鬧的街道只剩下幾個滾動的塑料凳。

周千齡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中央,環顧四周看不見一點吃的,撓頭,夾著書轉身回去。

這邊,吳妹來連跑出兩條街才停下來喘口氣。回頭看,發現還有幾個堅持不懈的學生跟在自己屁股後面。

“老板,呼,呼,”跑得最快的學生撐著膝蓋喘氣,“大碗羊肉粉,咳咳,不放辣。”

這鍥而不舍、勢必要吃到自家粉的態度讓吳妹來自己都不免懷疑起來:我加什麽違禁品了嗎?沒有吧?

將幾個女生送走,吳妹來看著大半鍋湯湯粉粉陷入沈思。

周千齡是她離開黔州的主要原因。

那天,她任性地想要放縱、墮落,但這一切能換來什麽呢?在意自己的人感到懊悔、傷心嗎?

八音盒清脆的樂聲喚醒了她,她不需要周千齡的痛惜。

“差點得到”比“得不到”更難釋懷。

她不希望自己以後想起周千齡時,只會惋惜如果當時如何如何她們就在一起了,所以她決定爭取一次。

她一路磕磕絆絆地踏上千裏之外的土地,在她學校附近落腳。

原本躲她只是想先確定她是不是真的有對象了,但隨著觀察越久,吳妹來漸漸心驚,她發現實際的周千齡與自己看到的判若兩人。

她開始懷疑,周千齡會想見到自己嗎?她……真的喜歡過自己嗎?

有個念頭一直在她腦中盤桓:周千齡,是不是也在放縱著自己。因為山村封閉,沒有人認識她,所以她放縱地發洩自己的陰暗面,勾引自己,玩弄自己。

種種猜疑讓她不敢面對周千齡,害怕得到令人不堪的真相。

吳妹來推著車,沒回小吃街,而是另尋一處鬧市繼續擺攤。

晚上九點,夜風漸大,看上去會有一場暴雨,吳妹來趕緊收攤回家,過十字路口時,看到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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