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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99.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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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99.番外三

番外三

我不願意放棄父後,父後卻因為我放棄了自己。

我所有的掙紮和反抗,本是想為自己掙得一絲喘息的空間,卻反而成了壓垮父後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看到了我的痛苦,看到了我與陛下之間日益尖銳的對立,他或許認為只要他還在,就永遠會是陛下用來牽制我的棋子,永遠是我無法掙脫的枷鎖。

所以,他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替我斬斷了這根軟肋,他用他的死,來換取我理論上的“自由”。

他死了,死的悄無聲息。

沒有預兆沒有遺言,就像一盞油燈在無人關註的角落裏,悄無聲息地燃盡了最後一絲燈芯。

這與他一生被忽視被壓抑的命運何其相似。

皇宮依舊巍峨帝國依舊運轉,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唯獨那個溫柔而沈默的存在……永遠地消失了。

當我因激烈反抗陛下而被剝奪自由,囚禁在東宮偏殿時,父後正在走向生命的終點。陛下明明知道父後對我有麽的重要,卻冷眼旁觀……讓我連最後一點慰藉最後一聲告別都無法得到。

我的反抗是一次徹頭徹尾的失敗,它沒有換來任何的收益,代價卻如此慘痛,。

我不僅沒能保護想保護的人,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我付出的代價,是父後鮮活的生命,是我心中永世無法彌補的悔恨與空洞。這慘痛的教訓讓我明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幼稚的反抗是多麽可笑和無力。

而父後的葬禮,陛下都不允許我參加。

因為陛下要剝奪我作為兒子哀悼的權利,他要徹底抹去父後在我生命中的痕跡,讓我連公開表達悲傷的資格都沒有。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具承載著父後瘦弱身軀的棺木,被沈默的隊伍擡著穿過一道道宮門,最終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那小小的黑色影子,帶走了我生命中最後一點暖色,也帶走了我對父皇最後一絲微弱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那一刻,站在冰冷宮殿陰影裏的我,心臟仿佛也隨之死去。剩下的只有被冰雪覆蓋的荒原,和對那個坐在至高位置上的人……深入骨髓的恨意。

我想盡辦法要逃,要離開……要自由,要去見知予。

這念頭如同野火,在被絕望冰封的心原上瘋狂燃燒。

父後的死像最後的喪鐘,敲碎了我對這座皇宮最後一絲虛妄的留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鐐銬的沈重,每一眼望去都是金色的柵欄。我不能再待下去,否則要麽徹底瘋掉,要麽變成和陛下一樣冰冷無情的怪物。

我策劃過偽裝,計算過巡邏的間隙,甚至想過從最高的宮墻上一躍而下,摔死也好過在這裏被慢慢磨滅靈魂。

那段時間,我像一只被困在琉璃盞裏的飛蛾,不顧一切地撞擊著看似透明卻堅不可摧的壁壘,滿心都是對高墻之外的自由的渴望,對知予的思念。

可陛下怎麽會放過我。

他是我命運的主宰,是這張無形巨網的編織者。我所有自以為隱秘的動作,所有壓抑不住的焦躁和企圖,在他眼中恐怕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他看著我掙紮,就像看著落入蛛網的蟲子做最後的蹦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冷漠。他不需要時時刻刻盯著我,因為這整座皇宮連同裏面所有的人,都是他的眼睛他的觸手。

過程甚至沒有什麽驚心動魄,在我以為混出了某道宮門松了口氣的時候,那些沈默的皇家護衛就如同鬼魅般出現制住了我。

s級的alpha又如何,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亦如螻蟻一般。

沒有激烈的打鬥,沒有大聲的呵斥,一切都在一種令人窒息高效而屈辱的安靜中完成。

我被帶回到陛下面前,衣衫因掙紮而淩亂,呼吸尚未平覆,眼神裏還殘留著不甘和逃離未遂的狼狽。

而陛下他甚至沒有動怒,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湛藍色眼睛平靜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又一次試圖掙脫牽引繩的寵物。

那目光比任何責罵都更令人難堪,它無聲地宣告著: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的反抗毫無意義。

這一次的失敗,比父後的死更讓我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我不是在對抗一個人,而是在對抗一整套嚴密冷酷運轉了數百年的權力機器。

逃離,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而等待我的,卻不是更嚴密的看守,或更嚴厲的懲罰。

是一劑藥。

一劑名為“忘斷”的藥。

當那冰冷的針尖抵上我的皮膚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我開始瘋狂地掙紮。

我被牢牢地捆綁在實驗室冰冷的金屬床上,皮帶深深勒進皮肉,無論我如何嘶吼扭動,都無法撼動那精鋼的束縛分毫。我像一頭瀕死的困獸眼中布滿血絲,喉嚨裏發出絕望的嗚咽。

我知道那是什麽。

“忘斷”……皇室秘藥,據說能精準地抹去和重塑被註射藥物的人的情感認知。

陛下不僅要囚禁我的身體,還要篡改我的靈魂,他要抹去我所有反抗的根源,所有痛苦的來源,將我重新變回那個“完美”的沒有弱點的繼承人。

不……不能。

我的腦海中瘋狂地閃過父後溫柔而哀傷的笑容,閃過知予懵懂卻純凈的眼眸,閃過那些短暫卻真實的溫暖片段。

那是支撐我走到現在的全部,是我之所以為“我”的證明,如果連這些都失去了,我還是誰?一具空殼嗎?

掙紮的力氣在藥物註入後迅速流失,劇烈的反抗最終歸於一種詭異的平靜。

不是順從,而是身體脫離了意識的掌控。

然後……我感到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地從軀殼中剝離了出來,輕飄飄地懸浮在實驗室的上空。

我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那個被束縛在床上的自己。

我看到“他”睜開了眼睛,眼神卻是一片陌生的空洞和漠然。

我看到研究人員解開束縛,低聲對“他”說著什麽。

我看到“他”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卻異常順從地跟著他們離開。

我拼命地想要吶喊,想要沖回那具身體,想要奪回控制權,卻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墻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那種感覺無比清晰,又無比絕望。

我能看見“我”在做些什麽,但那卻不是我。

那個會為父後心痛會為知予反抗會渴望自由的靈魂,被囚禁在了這具軀殼之外,成了一個永恒的旁觀者,看著一個被清洗被重塑的“太子趙鶴州”,一步步走向陛下為他設定好的,冰冷而完美的未來。

而真正的我……在意識的虛空中,發出無聲的尖叫。

我看到自己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政治機器,每一個眼神每一個決策,都精準得如同尺規度量,剔除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緒波動。

我的冷漠與無情,終於如陛下所期望的那樣,淬煉成了最堅硬的寒冰。

我變得不再像我自己。

那個會在雨夜心生憐憫,會在閣樓忐忑告白,會為了所愛之人奮起反抗的趙鶴州,仿佛已經隨著那劑“忘斷”,徹底死去了。

鏡子裏的人,擁有我熟悉的容顏,眼神卻陌生得令人膽寒。

然後……我看到了知予。

他不知為何出現在我的面前,或許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他臉色蒼白,身體因為虛弱和恐懼而微微顫抖,最終無力地匍匐在我的腳下,像一只被風雨摧折的蝶。

他擡起頭,那雙曾經純凈懵懂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與破碎的希冀,用盡力氣訥訥地吐出幾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你說過……喜歡我的……”

這句話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捅進了我記憶深處某個被牢牢封鎖的角落,激起一陣尖銳卻模糊的刺痛。

懸浮在外的意識在瘋狂地吶喊,在嘶吼著想要沖破那層藥物的屏障,想要告訴那個卑微匍匐的人。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可掌控著軀殼的那個“我”,只是微微垂眸,用那種俯瞰螻蟻般的毫無波瀾的目光,掃過知予絕望的臉。

然後,我聽見自己開口,聲音平穩清晰,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和恰到好處屬於上位者的“寬容”與“提醒”:“知予,年少的話不必太過當真。”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清晰地“看”到,知予眼中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靈魂癱軟下去,連哭泣都發不出聲音。

而那個說著話的“我”卻已漠然轉身,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有些麻煩的小事。

我傷害了我愛的人,也傷害了愛我的人……

這認知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在我的靈魂上反覆切割,帶來無法言喻的焦灼與劇痛。我

看著那個頂著我的皮囊行使著太子權柄的“存在”,用最冰冷的言語和漠然的態度,將知予心中最後的希望碾碎。

我看著父後用死亡為我換來的所謂“自由”,最終卻讓我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

雖然現在的趙鶴州不是我。

因為那個做出這些事的,是被藥物清洗被權力扭曲後的傀儡。他的意志源於陛下的操控,他的言行符合帝國的邏輯。他沒有屬於趙鶴州的心動,沒有對父後的愧疚,沒有掙紮求生的渴望。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另一個被制造出來的“趙鶴州”。

但卻也是我。

這具身體,流淌著我的血液,承載著我的名字。

那些傷人的話語,是從我的喉嚨裏發出;那些冷漠的眼神,是由我的眼睛投射。

無論我的意識如何否認如何抗拒,在外界看來,這一切就是我做的。因果報應孽力回饋,最終都要由這個名為“趙鶴州”的存在來承擔。

而且……是我最初的反抗不夠徹底,是我沒能保護好父後,是我露出了軟肋被陛下抓住……才導致了後續這一連串的悲劇,才給了陛下使用“忘斷”制造出這個怪物的機會。

這個傷害了所有人的“政治機器”,正是由我過去的失敗和軟弱所催生出的惡果。

我清醒地目睹著自己所珍視的一切被“自己”親手摧毀,卻連阻止的資格和能力都沒有。

我只能被囚禁在意識的角落,承受著雙倍的痛苦,一份是看著所愛之人受苦的心痛,另一份是看著“自己”成為加害者的憎惡與無力。

我既是受害者,也是施害者的同謀。

這份認知……成了比任何物理囚籠都更加堅固更加絕望的牢籠,它將我與我的罪孽牢牢捆綁在一起,永世不得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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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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