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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90.樊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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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90.樊籠

“樊籠。”

*

霍九霄幽深的目光落在趙鶴州身上,那眼神裏沒有任何意外反而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仿佛早就料定了這位帝國新君會踏入他的地盤,他微微側身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請吧。”

趙鶴州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霍九霄的出現和邀請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甚至沒有多看霍九霄一眼,只是隨手將剛才從我這裏買下還帶著溫熱的糕點輕輕放在了攤位的邊緣,然後擡腳便要跟著霍九霄離開,那姿態冷靜得仿佛只是去參加一場尋常的會面。

可就在他邁步的瞬間,我的手幾乎是不受控制下意識地伸出,猛地拉住了他大衣的衣袖,布料冰涼的觸感讓我指尖一顫但我沒有松開。

趙鶴州的腳步頓住微微側頭,垂眸看向我拉住他衣袖的手,眼神裏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詫異。

我擡起頭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我知道我不該插手,我知道這很危險,但一想到霍九霄那些莫測的手段和潛在的瘋狂,一想到趙鶴州此刻可能身處險境……

我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橫跨一步,擋在了趙鶴州的身前直面霍九霄,“你要帶他去哪裏?”

我的目光緊緊鎖住霍九霄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我了解霍九霄的瘋狂與不按常理出牌,雖然我不知道他帶走趙鶴州究竟想做什麽,但此刻我眼中看到的是趙鶴州孤身一人身處這龍潭虎穴,身邊沒有任何護衛。

如果他在這裏出了什麽意外……那後果我簡直不敢想象。

霍九霄顯然沒有料到我會突然站出來,甚至帶著質問的意味阻攔他。在他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裏,我應該恨極了趙鶴州才對,恨不得他立刻消失才是。

可是,雖然我恨他……我也從未想過要他死。

因為我清楚的明白他的身體裏還沈睡著另一個靈魂,那個會痛苦會掙紮會拼盡全力愛我的趙鶴州。如果現在的趙鶴州死了,這具軀殼徹底冰冷……那麽屬於真的趙鶴州的那一點點微弱的火苗也將隨之永遠熄滅,一切都會不覆存在。

這個認知像一根無形的繩索捆住了我,讓我不得不作出選擇。

“自然是請殿下去做客。”霍九霄扯了扯嘴角語氣依舊帶著那股散漫。

我微微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趙鶴州,卻只見他眸色深沈地看著我,那眼神覆雜難辨……裏面似乎有探究有審視……他仿佛完全沈浸在了對我此刻行為的思考中,全然沒有在意自己身處在霍九霄的地盤,可能面臨一些的未知危險。

可趙鶴州這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反而讓我更加焦躁不安。

我忍不住輕輕拉了拉趙鶴州的衣袖,力道帶著急切和詢問。我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麽?他是不是瘋了,真的一個人孤身來到這龍潭虎穴般的樊籠區?他難道就沒有任何後手和部署嗎?以他的性格和地位,怎麽可能如此輕率地讓自己陷入險境?

他到底……在盤算著什麽?

趙鶴州似乎完全沒有把近在咫尺虎視眈眈的霍九霄放在眼裏,他甚至沒有分給霍九霄一個眼神,只是微微低下頭用那雙深邃的湛藍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我,仿佛要穿透我的瞳孔直抵靈魂深處。

他沈默了片刻後用一種近乎確認般帶著某種奇異執念的語氣低聲問:“你在關心我?”

“……”我一時語塞甚至有些無語地看向他,我的沈默和臉上那毫不掩飾的“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

他微微皺了皺眉,像是突然想到了另一種更符合“邏輯”的可能性。他完全無視了周圍凝固的空氣和霍九霄逐漸冰冷的視線,旁若無人地用一種更加直白甚至帶著點逼問的語氣,提出了第二個假設。

“還是說……”他的目光銳利起來緊緊鎖住我的眼睛,“你是擔心他?”

我清楚地知道趙鶴州問的是誰,他是在問我擋在他身前,究竟是在擔心他的安危,還是在擔心那個沈睡的靈魂。

我微微垂眸並不準備回答,然而霍九霄的耐心似乎已經被我和趙鶴州之間旁若無人的交流徹底耗盡。

他微微擡了擡手,雖然動作輕描淡寫,可就在他擡手的一瞬間,周圍立刻響起了一陣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能量聚集的嗡鳴聲,那是槍支進入預發射狀態的特有聲響,無形的殺機如同實質的網瞬間收緊牢牢鎖定了趙鶴州。

這是霍九霄最直接的警告,若趙鶴州不肯自願跟著走下一秒恐怕就是武力解決。

我心下一緊,幾乎是本能地更往前站了一步將趙鶴州完全擋在身後,我警惕地看向霍九霄聲音因為緊張而顫抖:“霍九霄……你明明知道他是誰,難道你想弒君嗎?你想讓整個樊籠區為你陪葬嗎?”

霍九霄臉上的疤痕在壓抑的光線下顯得無比猙獰,他微微瞇起眼睛眸中寒光閃爍。但他什麽話也沒有說,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將目光越過我直接落在趙鶴州身上,像是在等待著他的回應。

可被無數能量槍口指著的趙鶴州,臉上卻依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潛在的威脅,雙眸冷若冰霜的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和危險都與他無關。

他既沒有動用他帝國君主的權威呵斥,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懼色,只是淡淡地掃了霍九霄一眼。

下一秒一股鋪天蓋地如同海嘯山崩般的精神力陡然以他為中心悍然壓下,空氣中瞬間彌散開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的檀木香氣,那不再是若有若無的信息素,而是化作了實質性的無孔不入的攻擊。

那些原本隱藏在暗處握著能量武器對準趙鶴州的人,甚至連一聲悶哼都來不及發出,立刻像是被無數只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嚨,他們的眼球驚恐地凸出,眼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布滿鮮紅的血絲,臉色由紅轉為青紫身體也跟著劇烈地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血管爆裂當場身亡。

整個場面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能量武器掉落在地的哐當聲,以及那些人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瀕死般的嗬嗬聲。

霍九霄顯然也沒能完全豁免,他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晃,額頭上青筋暴起,我看著他咬緊了牙關,周身同樣爆發出強悍的精神力試圖抵抗。

但他與趙鶴州之間顯然存在著等級上的差距,在那磅礴如淵的檀木信息素和精神力碾壓下,他的抵抗顯得異常艱難,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

而趙鶴州他甚至沒有移動分毫,僅僅依靠著精神力和信息素的絕對壓制,就不費吹灰之力地解決了所有潛在的武力威脅。

這就是s級alpha的力量。

這力量的肆虐並不僅僅局限於這個院落,強大的精神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去,街道上原本熙攘的民眾也受到了波及,痛苦的呻吟聲哭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一些意志力或精神力薄弱的人如同被無形的手碾壓過靈魂,抱著頭倒地痛苦地抽搐起來。

眼前宛如人間地獄的場景讓我心臟驟縮。

我顫抖著手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拉住趙鶴州冰冷衣袖的一角,聲音因為恐懼和那無處不在的威壓而斷斷續續:“夠……了,趙鶴州……夠了……停下來……”

趙鶴州微微側過頭,嘴角依舊掛著一絲仿佛萬年寒冰般的冷意。他看著眼前這片因他而起的痛苦景象,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裏沒有絲毫動容,仿佛這裏所有人的生死痛苦都與他毫無關系,這裏的一切都渺小如塵埃。

霍九霄的唇邊溢出一絲鮮血,顯然在剛才那場無形的交鋒中受了不輕的內傷。

隨著周圍那令人窒息的精神力威壓隨之減弱了一些,我也終於能稍稍喘過氣,然而胸腔裏火辣辣的疼痛提醒著我剛才經歷了什麽。

我看著眼前依舊負手而立連衣袂都未曾淩亂的趙鶴州,突然明白了他為什麽敢如此有恃無恐地只身前來樊籠區。

S級Alpha力量的絕對碾壓,讓他擁有了在任何環境下都能掀桌子的底牌。

霍九霄擡手面無表情地用指腹擦去唇邊的血跡,眼神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但其中更多的是一種棋差一著的冷厲,他死死地盯著趙鶴州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對手。

趙鶴州對上他的目光,只是從鼻間發出一聲充滿不屑的冷笑,仿佛在嘲笑他的無能。

下一秒尖銳刺耳不同於普通警報的皇家專屬警報聲,毫無預兆地劃破了樊籠區上空沈悶的空氣。

緊接著是數量眾多的飛行器引擎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如同雷暴般在頭頂盤旋,巨大的陰影投射下來瞬間籠罩了這片狹小的街道,強烈的氣流卷起地上的塵土和雜物。

目光越過狹窄的街道可以隱約看到外面已經被一架架武裝飛行器和皇家警衛圍得水洩不通,他們手中的武器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這根本不是偶然……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包圍清剿。

趙鶴州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早就布置好了這一切。他親自現身或許本身就是誘餌,或者說是一場武力展示和最後的通牒。他用自己的絕對力量和隨之而來的皇家武力,明明白白地告訴霍九霄,也告訴所有暗中窺視的人在絕對的力量和權力面前,任何地方的規則和所謂的“地盤”都不堪一擊。

他之前每日去我的攤位,那看似無聊的打卡或許不僅僅是為了逼迫我,更是在精準從容地布下這張天羅地網。

是了……這才是我所熟知的趙鶴州。

不……或許應該說這才是那位被先帝以鐵血手腕,摒棄所有無用情感而精心培育出來的完美接班人真正的模樣。

他怎麽可能容忍樊籠區這樣一個法外之地的長期存在?這本身就是對帝國權威的挑戰。

他又怎麽可能對我那漏洞百出的“假死”毫無察覺?恐怕從我動念聯系霍九霄,甚至更早的時候……他就已經洞若觀火。

而霍九霄的人又怎麽會如此輕易地在宮廷禁苑之內,將我這個活人偷梁換柱運出宮外……

除非……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在他的默許甚至縱容之下。

我所經歷的絕望掙紮逃亡,以及這幾個月在樊籠區看似自由的卑微生活,或許……都只是他棋盤上早已設定好的步驟。他冷眼旁觀著我在他劃定的圈子裏徒勞地撲騰,像一只被無形絲線操控的蝴蝶。

這個認知比剛才那鋪天蓋地威壓更讓我感到渾身冰涼,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膽寒讓我控制不住艱難擡起頭,再次望向那個站在一片肅殺景象中心卻依舊平靜得令人恐懼的男人。

“請吧。”趙鶴州薄唇輕啟將這兩個字原封不動地還給了霍九霄。

而霍九霄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唇邊殘留的血跡刺目驚心。我看著他想到之前發生的一切,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形成。

或許我從頭到尾都只是趙鶴州的一個餌……

他用我的逃離我的“假死”我的藏身之處,來引出一直游離在帝國掌控之外的霍九霄,再利用我對霍九霄那點微不足道的影響力或者說聯系,將他……乃至整個樊籠區的勢力一網打盡。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逃到這裏如果不是我聯系霍九霄,或許他和這片他一手建立起來庇護了無數邊緣人的樊籠區,還能繼續存在下去。

巨大的愧疚和一種被利用的憤怒讓我如同一個搖擺不定的墻頭草,瞬間倒向了現在處於絕對劣勢的霍九霄這邊,我猛地轉向趙鶴州幾乎是脫口而出:“放過他……”

趙鶴州微微皺眉,那雙冰冷的湛藍色眼眸落在我臉上,裏面沒有絲毫動容只有一種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白癡般的譏誚。

“留他一命……”我迎著他不帶感情的目光堅持道,然後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霍九霄,我清楚地知道以趙鶴州的作風,霍九霄此刻若是跟他離開絕對只有死路一條。

“你因為一個毫不相幹的人求我?”趙鶴州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他周身的氣息卻驟然變得更加危險,那雙眼睛死死鎖住我仿佛只要我敢點頭,下一秒霍九霄就會在他面前化作一具冰冷的屍體。

我感到一陣窒息試圖找到一個能打動他的理由:“樊籠區很多人都受他的庇護,他一死……這裏的秩序會立刻崩潰,那些依賴這裏生存的人就會流離失所無處可去。”

第七區一直飽受星際海盜的侵襲和帝國邊緣政策的忽視,若不是霍九霄以鐵腕和實力在這裏建立起樊籠區,形成一種畸形的秩序庇護了那些被主流社會拋棄無家可歸的人,他們恐怕根本活不到明天。

趙鶴州的神情依舊淡漠如冰,仿佛在說那些螻蟻的生死與我何幹?

看著他這副視眾生為草芥的模樣,一股混雜著絕望和憤怒的情緒沖上我的頭頂,我拉著他的衣袖聲音帶著顫抖著試圖喚醒他的一些情感:“趙鶴州,你是七大區的領導者。”

“他們都是你的子民……”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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