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89章 89.如影隨形

關燈
◇ 第89章 89.如影隨形

“如影隨形。”

*

我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回那間屬於我的小屋,反手用力插上門栓,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依舊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直到確認門外沒有任何異常的動靜,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原位,但仿佛依舊被一種巨大的不安包裹著。

驚魂未定之下,我簡單地煮了點清湯寡水的面當作晚餐,可拿著筷子的手卻一直在微微發抖,被剛才那一幕嚇得毫無胃口,只勉強喝了幾口湯便再也吃不下。

我不斷地在心裏安慰自己一定是看錯了,樊籠區距離第一區如此遙遠,環境又這般混亂,趙鶴州身為新的掌權人勢必是日理萬機,怎麽可能孤身出現在這種地方?一定是我太過緊張出現了幻覺。

然而……那份源於骨髓的熟悉感卻像鬼魅般纏繞著我揮之不去,也因為這份恐懼第二天我破天荒地沒有出攤。

我將自己關在小小的閣樓裏,豎著耳朵聽著窗外的動靜,任何一點不尋常的聲響都讓我心驚肉跳。就這樣在家惴惴不安地休息了兩日,感覺到外面似乎風平浪靜,我才勉強說服自己那天或許真的只是眼花。

因為生活所迫,第三天我不得不再次鼓起勇氣,推著我的小攤車回到了那個熟悉的街角。

陽光明媚街上行人如織,小販的叫賣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平凡的煙火氣。我看著這熟悉的一切,緊繃的神經略微放松了一些……或許真的是我多心了。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像往常一樣開始做生意,努力將那個可怕的背影從腦海裏驅逐出去。

忙碌中一位熟客要買最後一份蜂蜜杏仁糕,我熟練地拿出油紙低頭開始仔細包裝,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給我也來一份跟他一樣的。”

我一邊打包好杏仁糕一邊帶著歉意的笑擡頭:“先生不好意思,這個已經賣完了,您要不……”

話音未落,我的視線撞上了一雙深邃的湛藍色眼眸。

趙鶴州……那個熟悉的面容正身姿挺拔穿著常服站在我的攤位前,目光正一瞬不瞬地停在我的臉上。

我手中的蜂蜜杏仁糕吧嗒一聲掉在了攤位上,大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直到旁邊等待的客人忍不住出聲提醒:“老板?”

這聲呼喚像一根針刺破了我僵硬的軀殼,我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將包裝好的杏仁糕塞給那位客人,客人看了看我又狐疑地瞥了一眼旁邊氣場強大的趙鶴州,似乎察覺到了氣氛不對,拿著糕點匆匆離開了。

攤前只剩下我和趙鶴州,巨大的恐慌立馬抓住了我,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裏飛快地閃過兩個念頭:跑?還是……裝作不認識?

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我能跑到哪裏去?

最終我選擇了最笨拙也可能是最無奈的方式……鴕鳥策略。我死死地低著頭盯著攤位上木頭的紋路,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裝作不認識他:“你要的那個……沒有了……”

趙鶴州似乎覺得我這副極力掩飾的模樣十分有趣,從喉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他並沒有戳穿我,反而十分配合地伸手指了指攤位上另一種紅豆糕:“那換這個。”

“好……好的……”我顫抖著手拿起油紙,開始包裹那塊紅豆糕,可我的手指根本不聽使喚,動作笨拙又遲緩,好幾次差點把糕點捏碎。

我能感覺到他那道冰冷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我身上,無形中壓得我喘不過氣。我死死地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仿佛這樣就能隔絕他的存在,終於我將包裝好的紅豆糕遞出去,手臂僵硬地懸在半空依舊不敢擡頭。

一秒,兩秒,三秒……許久都沒有人接。

攤前安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市集的喧鬧模糊地傳來。

他……走了嗎?帶著一絲僥幸,我幾乎是小心翼翼地擡起了頭,卻猝不及防直直撞進了一雙近在咫尺的湛藍色眼眸裏。

趙鶴州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正好整以暇地看著我慌亂躲藏的全過程,像是在欣賞一場早已預料到的屬於他的甕中捉鱉。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但趙鶴州什麽也沒有說。他只是緩緩地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平穩地接過了我手中那份因為緊張而包裝得有些歪扭的紅豆糕。他的指尖甚至沒有觸碰到我的皮膚,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接過一份宮廷禦膳。

然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似乎帶著一絲探究一絲嘲弄,又或許什麽都沒有。隨即他轉過身,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淡然離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我驚魂未定地立在原地,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海嘯。

他什麽都沒有做,沒有質問沒有威脅……甚至沒有多說一個字。整個過程,平靜得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個偶然路過買了一份普通糕點的陌生顧客。

可這恰恰是最讓我感到恐懼的……這不符合趙鶴州的性格,他費盡心思找到我,難道就是為了來光顧我的小攤?

巨大的不安讓我無法再安心經營,我匆匆收拾了攤位,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我那小小的閣樓。

直到第二天我依然膽戰心驚,甚至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立刻搬家再次逃離。

然而一整天過去了,趙鶴州並沒有出現在我的閣樓前。

這讓我不由得心存一絲僥幸,或許……他真的只是偶然發現了我?他身為七大區的掌權人日理萬機,根本沒必要為了我這樣一個“已死”的無關緊要的Omega大動幹戈,從而做出什麽有失身份的事情……他想要什麽樣的Omega沒有,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這個想法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讓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於是在歇業一天後,我又硬著頭皮推著小攤車回到了老地方。

可就在我剛剛擺好攤位不久,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再次出現在了街角。

趙鶴州依舊神情淡漠的穿著低調的便服,他像前一天一樣,走到我的攤前隨意指了一份糕點。然後我強忍著顫抖低頭包裝遞過去,他接過付錢然後離開,全程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就這樣像設定好的程序,每天準時出現在我的攤位前,重覆著同樣的流程:點單付款離開。仿佛在進行一場漫長而沈默的拉鋸戰,用這種日覆一日的看似無害的“光顧”,一點點消磨我的意志,提醒著我他無處不在,我無處可逃。

這種風雨無阻的“打卡”,比任何直接的威脅都更讓人毛骨悚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煎熬。

於是我仔仔細細的思考了一整夜,最終在搬家和換攤位的二選一種選擇了換攤位,在樊籠區找一個合適且能立刻入住的便宜住處並不容易,但我不能再待在那個他知道的攤位上了。

我咬了咬牙,算了算手裏這幾個月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錢,雖然原來的攤位已經有了些穩定的客戶,收入也剛剛看到起色,但趙鶴州的存在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我不清楚他到底要幹什麽,這種每日定時定點的“巡視”讓我精神快要崩潰。

我必須擺脫這種被監視的感覺。

於是我選擇了一個距離原攤位隔了幾條街相對冷清一些的街角,重新支起了我的小攤。一切從頭開始雖然意味著收入可能會銳減生活會更艱難,但至少或許能換來一絲喘息的空間。

然而現實給了我沈重一擊……就在我新攤位開張的第一天的中午時分,那個熟悉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不緊不慢地出現在了巷口。

趙鶴州依舊穿著那身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昂貴衣服,步履從容地走到我的攤前,目光甚至沒有一絲意外,仿佛他早就知道我會在這裏。

那一刻我心中所有的僥幸和期盼都徹底粉碎,我突然明白了……他這是在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告訴我:無論我逃到哪裏躲到哪裏,他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我。我的所有掙紮和努力,在他絕對的權勢面前都如同螻蟻般可笑。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湧上心頭。

這一次我沒有再低頭躲避,當他像往常一樣隨意指了攤位上的一樣糕點後,我默默地包裝好遞給他。

在他伸手來接的瞬間我擡起頭,看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湛藍色眼眸,“你到底要幹什麽……”

趙鶴州勾著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仿佛在說:終於不繼續裝作不認識了嗎?

他接過糕點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用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看著我,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這種無聊的過家家游戲……”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簡陋的攤位和身上洗得發白的衣服,“玩夠了嗎?”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狠狠刺傷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脆弱的自尊,我握緊了拳頭迎著他的目光,很認真地對他說:“我不是在玩。”

這是我的生活……是我用盡全力才爭取來的屬於我自己卑微卻真實的生活。

趙鶴州聞言,擡眸再次慢條斯理地掃視了一圈我這狹小簡陋的攤位,那眼神裏的意味不言而喻:你不是在玩那你是在幹什麽?體驗民間疾苦?還是用這種方式來反抗我?

他的沈默和眼神比任何言語都更具侮辱性。

“我不會回去的。”我斬釘截鐵地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但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趙鶴州對於我的拒絕臉上沒有表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我的表現,他甚至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陡然一轉,“聽說你在這裏認識了新的朋友?”

我心下一驚,像被一道閃電擊中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我清楚的明白他的說是誰……

“你想幹什麽……”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絲顫抖,那是軟肋被精準掐住的恐慌。

趙鶴州將我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微微歪頭像是在觀察什麽有趣的實驗品,平靜地陳述:“你在害怕。”

“這是霍九霄的地盤。”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試圖搬出最後一個可能震懾他的名字,“你不能傷害那些人!”

然而我的警告只換來趙鶴州一聲極其輕蔑的冷笑,那笑聲裏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態度和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你覺得……”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隨之而來,那雙湛藍的眼眸裏冰封千裏,“我會怕他?”

趙鶴州那句充滿輕蔑與絕對權力的話音剛落,仿佛還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另一個低沈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卻從不遠處懶洋洋地響起:“是嗎?”

這聲音像是一塊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我和趙鶴州之間緊繃的平衡。

我和他同時轉頭看去,只見霍九霄正慢悠悠地從巷子另一頭踱步而來,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他並沒有看我一眼,而是將銳利如鷹的眼神直直地落在趙鶴州身上,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作者有話說】

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