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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88.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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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88.惡鬼

“惡鬼。”

*

自從那日和院長說好之後,我便一直留在這家小小的孤兒院裏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小羊依舊同我住在那棟有些陳舊卻溫馨的小樓裏,霍九霄並不住在這裏,他也只有偶爾來孤兒院的時候我會和他碰上一面,但也僅限於說上兩三句話,通常是關於孤兒院的需求從不深談。

“假死”脫身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徹底切斷了光腦的一切聯系。我沒有告訴遲聞,也沒有聯系任何可能關心我或曾幫助過我的人。

我擔心任何一絲聯系都會像蛛絲馬跡,將趙鶴州的視線引向他們,他們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我必須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樣,徹底消失在他們的世界裏。

在樊籠區的日子平靜得近乎不真實,白天在孤兒院聽著孩子們的喧鬧,晚上回到小樓和小羊一起準備簡單的晚餐。這裏沒有宮廷的繁文縟節,沒有無休止的爭吵,沒有令人窒息的控制。

可我知道這種平靜是脆弱的,它建立在霍九霄莫測的心思和我假死的基礎上,而趙鶴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放過我,還是……在暗中探查我的“死亡真相”。

我就像一只驚弓之鳥,在享受這份來之不易的自由的同時也時刻警惕著來自陰影處的危險。

秋葉落盡,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敲打著窗戶。轉眼間,我仿佛已經在樊籠區這片土地上度過了好幾個月的時光。

時間在這裏似乎流逝得格外快,卻仿佛又格外慢。快的是季節更疊,窗外的景色從層林盡染到銀裝素裹,慢的是每一個獨處的日夜,尤其是在那些萬籟俱寂的深夜。

樊籠區的冬日格外的冷,它不是第一區那種帶著濕氣的陰冷,而是一種幹冽的仿佛能滲透進骨頭縫裏的嚴寒,像是要將人的皮膚和靈魂都凍出裂痕來。

轉眼又到了年關附近,空氣裏似乎也多了幾分不同於往常的熱鬧氣息。孤兒院裏院長和志願者們開始張燈結彩,用一些簡陋卻充滿心意的裝飾努力營造出節日的氛圍。小朋友們更是興奮不已,嘰嘰喳喳地排練著準備在新年晚會上表演的節目,稚嫩的歌聲和歡笑聲暫時驅散了一些冬日的寒意。

我看著他們純真的笑臉心中一片柔軟,我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才藝,便在廚房裏忙活了幾個通宵,準備了各種各樣可愛的糕點和甜品,打算在晚會那天分給大家當新年禮物。

白天我被孩子們的笑聲和忙碌填滿,似乎也漸漸融入了這種簡單而充實的生活節奏。

然而當夜幕降臨喧囂褪去,我獨自回到那棟安靜的小樓,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巨大的孤寂感便會如同潮水般湧來。

特別是午夜夢回之時。

我常常會夢見那座金色的牢籠,夢見那雙時而冰冷時而痛苦時而溫柔的湛藍色眼眸。有時是趙鶴州冷漠的審視,有時是賀知州絕望的擁抱,還有那躺在培育皿裏死去的孩子……每次醒來時枕頭已被冰涼的淚水浸濕一片。

但我知道我是在生活……我在努力履行對那個沈睡靈魂的承諾,好好活著。

可有些事情,是想要忘記卻怎麽也忘不掉的。

那些傷痕並非時間能夠輕易抹平,有些失去如同這樊籠區的寒冬烙印在心底,在每個不經意的瞬間提醒著那些刻骨銘心的愛與痛。

我擦幹眼淚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新年將至……但願這冬日的嚴寒之後能迎來一個真正溫暖的春天。

新年那天,我先是在孤兒院和孩子們一起熱熱鬧鬧地慶祝,晚會結束後,因小羊被孩子們纏著留下玩鬧,我便獨自一人回到了那棟安靜的小樓。

冬夜的寒風凜冽,我將自己裹緊快步走回住處。洗漱後我正準備熄燈睡下,卻忽然聽見了輕輕的敲門聲。

我以為是小羊玩累了回來了便沒有多想,起身走去開門。可誰料門一打開,外面站著的卻是霍九霄。

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身上帶著一股室外特有的寒氣,還有……一股淡淡的酒味。我瞧著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太真切,但眼神似乎比平時少了幾分淩厲,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深沈。

“有事嗎?”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角,心中升起一絲戒備和害怕。畢竟……當初他逼著我親手結束一條生命的冷酷模樣,還歷歷在目。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目光越過我掃了一眼屋內,反問道:“小羊呢?”

“他在孤兒院陪孩子們了。”我老實地回答。

“嗯。”他應了一聲,也沒等我邀請便自顧自地側身走了進來,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客廳那張有些舊了的沙發上,仿佛這裏是他的地盤。

我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冷風,屋內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我走去廚房,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他並沒有接只是瞥了一眼,我只好將茶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我只好也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有些無所適從。

我們就這樣無言地對坐了一會兒,只有墻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清晰可聞。

我覺得尷尬萬分正想找個借口請他離開,誰知他突然開口,兀自打破了沈默:“知予,不如你跟了我吧。”

我微微睜大了眼睛詫異地看著他,隨後我定了定心神將他的這句話當作醉話:“你喝多了。”

他聽後卻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幾分自嘲和篤定:“你放心,我要是想強迫你不會等到今天。”

我垂下眼眸沒有說話,因為我清楚的明白以他的勢力和手段,若真想對我做什麽我根本無力反抗,也等不到現在。

我微微擡起頭,借著昏暗的光線仔細看向他的眼睛。那裏面並沒有太多醉意,反而是一片清醒銳利的審視,以及一種……毫不掩飾勢在必得的自信。

可我並不喜歡他,甚至可以說對他仍然保留著懼怕。

更何況我這顆心這輩子恐怕早就被趙鶴州這三個字填滿,再也容不下別人了。

“霍九霄……”我深吸一口氣緩緩擡頭:“我很感謝你救了我給了我容身之處。這份恩情我記得,但是其他的……不行。”

霍九霄對於我那近乎直白的拒絕,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惱怒或意外,他只是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從沙發上站起身。

他什麽多餘的話都沒有再說,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便徑直走向門口拉開門,下一秒身影融入了外面的夜色與寒風中,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我的幻覺。

門被輕輕帶上,屋子裏重新恢覆了寂靜,只剩下那杯未曾動過的熱茶兀自散發著裊裊白氣。

可他人雖然走了,那股無形的壓力和他最後那聲輕笑卻久久地盤旋在空氣中,好似怎麽都揮之不去。我仿佛能讀懂他那沈默眼神裏的意思,他並不急於一時,他似乎在篤定地等待著,等待時間這只無形的手,慢慢沖刷掉我過去的記憶改變我固執的心意。

霍九霄離開後,我卻躺在冰冷的床上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眠。

窗外偶爾傳來遠處模糊的鞭炮聲,提醒著人們新年的喜悅,卻絲毫無法感染我此刻紛亂的心緒。

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霍九霄會提出這樣的提議。這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我原以為我們之間只是一種各取所需的交易關系,甚至救我也只是他無聊時候打發時間的一些把戲。我從未想過,他會對我這個人本身產生……興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像一塊巨石投入我難得平靜下來的心湖,一時之間讓我難以消化。

思前想後直到天明……我還是覺得我搬出去比較好。

當樊籠區幹冷的寒風終於變得柔和,墻角積雪融化後露出點點新綠時,春天悄然而至。在這個萬物覆蘇的季節裏,我也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住處,間位於嘈雜市集後方有些老舊但還算幹凈整潔的小閣樓,空間狹小但勝在租金便宜,且完全屬於我自己。

離開的決定是靜悄悄的,我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沒有告訴小羊具體的位置,只說自己找到了落腳處,以後還會常來孤兒院看他。

離開那天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斑駁的墻壁上。我將小樓裏屬於我的寥寥幾件物品收拾進一個簡單的行囊,最後環顧了一下這個庇護了我度過這個寒冬的地方。

然後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信紙和筆,墨水在粗糙的紙面上洇開,我寫得很簡單沒有過多的修飾,只是誠懇地感謝了他當初的救命之恩和這段時間的收留,並告知他我已找到住處搬離,欠他的恩情,日後有機會定會償還。

我沒有提及那晚他的提議,也沒有訴說任何覆雜的情緒,只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禮貌和距離。將信用一個普通的信封封好,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客廳那張舊茶幾上最顯眼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我背起行囊輕輕拉開了門。

門外是春日明媚的陽光和市井隱約的喧鬧,我沒有回頭,徑直步入了那片屬於普通人的充滿煙火氣的光亮裏。

腳步踏在青石板路上,有些輕快也有些沈重。輕快的是我終於邁出了完全獨立的第一步,沈重的是前路依舊迷茫未知。

但無論如何春天來了,我也該走向屬於自己的新生活了。

我身上的那點積蓄,遠遠不夠租賃一個像樣的店鋪。於是我只能在市集邊緣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支起一個簡陋的小攤,賣些自己做的簡單糕點和沖調的熱飲。生意不好不壞,收入勉強夠支付閣樓的租金和最基本的生活開銷,日子過得緊巴巴但至少是靠自己雙手掙來的。

我習慣了每日早早出攤,在天黑前收攤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在大多數人都以為我是個beta,我也很順利的融入這樊籠區最底層的市井生活。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靜甚至有些艱辛地過下去,直到這天下午……

陽光斜照將街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光影。我正低頭給一位熟客裝點心,眼角的餘光無意間掃過街角。

就是那不經意的一瞥,讓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一個身影,一個高大挺拔穿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深色大衣的背影。

只是一個背影甚至隔著一段距離,但因為那身影過於熟悉,仿佛早已刻入我的骨髓,我幾乎能立刻認出。

他怎麽會在這裏?樊籠區……這個帝國權力觸角最邊緣最混亂的角落,他怎麽會孤身一人出現在這裏?

難道說他找到我了?

巨大的驚恐讓我四肢瞬間冰涼,我甚至來不及細想幾乎是求生本能驅使,也顧不上還沒做完的生意和那位熟客錯愕的目光,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攤位,將糕點胡亂塞進籃子迅速逃離。

我必須立刻離開,馬上消失!

我不敢去想他是不是看到了我,不敢去想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是否與我有關,任何一種可能性都足以將我重新帶回那個牢籠。

我幾乎是踉蹌著一頭紮進旁邊狹窄昏暗的小巷裏,拼命地向我的小閣樓跑去。

【作者有話說】

快完結了,但也沒有按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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