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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84.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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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84.囚籠

“囚籠。”

*

我被趙鶴州斬釘截鐵帶著狂怒的宣告驚在了原地,渾身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凍結,我微微低垂著頭突然明白,真的趙鶴州……那個或許還殘存著原本靈魂內核的趙鶴州,可能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忘斷”滋養和強化的就是這個冰冷強大充滿掌控欲的趙鶴州,他是藥物篩選出的完美產物,而他……這樣一個將存在和權力視為一切的人格,怎麽可能會允許自己消失?他只會不擇手段地壓制甚至徹底抹除那個被他視為“軟弱”“瑕疵”的趙鶴州本身。

我看著眼前的趙鶴州,此刻他在我眼中不再僅僅是一個冷漠的太子,而更像一個為了自身存在而吞噬掉另一半靈魂的……瘋子。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悲哀,為什麽要奪走他的身體……

當聽到我的問題時趙鶴州好似聽到了一個極其好笑的笑話,他的嘴角確實勾了起來,拉出一個堪稱優美的弧度,但他的眼睛裏卻沒有絲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漠然。

“為什麽?”他重覆著我的問題,語氣輕飄飄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和一種令人膽寒的傲慢,“因為他不配。”

他微微前傾身體,那雙湛藍的眼眸如同最寒冷的冰晶精準地鎖定了我,“一個連自己命運都無法主宰的廢物有什麽資格存在?”

“他不是你說的這樣……”我咬著牙強忍著喉嚨的刺痛和心中的悲憤,直視著他冰冷的眼睛,試圖為那個被否定的趙鶴州辯解一二:“如果人沒有了感情,那和冷冰冰的機器和只知道弱肉強食的畜生有什麽區別?”

我看著他毫無波動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仿佛永恒不變的冰封海面,一個更直接更殘酷的指控沖口而出:“連最低等的動物都知道護崽都知道依偎取暖!你呢?你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猛地擲向了他,它撕開了所有權力地位和冰冷理智的偽裝,直指他最核心的本質,那被藥物精心培育出來的剔除了一切“軟弱”情感的非人的內核。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我甚至能感覺到周圍溫度驟降了幾度。

趙鶴州臉上的那點嘲諷的弧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其危險,那是一種被徹底冒犯被戳中最痛處的近乎猙獰的冰冷怒意。

他沒有立刻咆哮或反駁,只是那樣死死地盯著我,仿佛要用目光將我淩遲。

無形的磅礴而恐怖的Alph息素和精神力開始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彌漫開來,不再是之前那種不穩定暴動,而是另一種極致純粹帶著毀滅意味的冰冷威壓,如同冰山崩裂海嘯驟臨般鋪天蓋地地朝我碾壓下來。

我被這股可怕的氣勢壓得幾乎喘不過氣,臉色瞬間慘白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一瞬間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逼近我,直到停在我的面前他才開口:“怪物?你說得對。”

“所以……”他盯著我因恐懼而收縮的瞳孔,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怪物看上的東西,就算毀了,也不會讓給別人……尤其是不能讓給那個廢物。”

“瘋子……你這個瘋子……”我怔怔地流著眼淚不住地呢喃著,看著眼前這個將偏執占有和冷酷都毫無保留暴露出來的人,我只覺得他比從前那個只是冷漠疏離的太子殿下更加令人恐懼。

“你不要忘了……”他冷冷地看著我,語氣平鋪直敘:“你跟這個瘋子還有過一個孩子。”

孩子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輕飄飄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重量,仿佛在談論一只小貓小狗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不是!”我猛的搖頭極力地否認,連聲音都尖銳起來:“那不是你的孩子!那是他的……是我和賀知州的骨血!跟你沒有半點關系!”

“是嗎?”他輕聲笑了,那笑聲裏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嘲弄。他伸手輕易地將我拉到他身前,那雙湛藍色的眼眸緊緊地鎖住我,裏面翻湧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我被他看得渾身發冷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他牢牢禁錮住。他朝我伸出手的瞬間我猛地別過臉,以為他又要對我做什麽。

然而他的目的地似乎並不是我的臉,下一秒冰涼的指尖猝不及防地觸碰到了我頸側腺體的位置,那個曾經被他標記過又被殘忍清洗掉的地方。

肌膚相觸的瞬間我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顫,緊接著我聽見他近乎呢喃的低語,帶著一種病態的遺憾:“真是不該……讓你清洗掉標記。”

“否則……”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塊敏感的皮膚,激起我一陣戰栗,“他發現的時候……應該會很有趣……”

我猛地擡起頭用力揮開他的手,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我如果早知道你和他不一樣……我一定不會讓你標記我的!死也不會!”

他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竟然低低地笑出聲來:“知予,你覺得你有的選嗎?”

我咬著牙所有反駁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他說得對……在絕對的實力懸殊面前我根本沒得選。從前沒有現在更沒有,就算他此刻要強行標記我,我也根本無力反抗。

見我沒有回答趙鶴州臉上的神情似乎落寞了兩分,但那情緒消失得極快,快得像我的錯覺。他拉著我的手再次將我擁入懷中用力的抱緊,“我就是趙鶴州……”他重覆道像是在念誦一個咒語,“你不是很愛趙鶴州嗎?趙鶴州就是你的全部,無論他做什麽你不是都心甘情願嗎?以前是,現在也可以是……”

我沈默著沒有說話只是流著眼淚,我知道無論我再說什麽眼前的這個人都不會聽進去的。

“我們還跟從前一樣……”他低聲說:“我就是你的全部……”

我微微垂眸淚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輕聲地問出了一個他似乎從未思考過的問題:“那你呢?”

他身體微微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我看著他擡起頭眼中充滿了真實的困惑,仿佛聽到了一個無法理解的難題:“什麽?”

我擡起淚眼看著他那雙只有索取沒有給予的湛藍色眼睛,清晰地重覆:“你說你是我的全部,那我呢?我……是你的全部嗎?”

趙鶴州微微皺起了眉頭,這次他是真的楞住了……他陷入了沈默,仿佛在CPU過載處理一個極其覆雜的指令,臉上露出了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的神情。

看……這就是他和真的趙鶴州最根本的區別。

無論是年幼時與我相識相知的那個表面冷然卻會偷偷關心我的少年,還是後來那個被藥物折磨卻拼盡全力掙紮著愛我的賀知州,他們都會或許笨拙或許痛苦……但不遺餘力地真誠地愛著我。

而眼前的這個人……他想要的從來不是我,他想要的只是我毫無保留的絕對依附和臣服,他只想成為我的全部……卻從未想過我也應該是他的一部分。

我無力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片刻真實的因無法理解“愛是相互的”而產生的茫然和無措,像程序遇到無法解析的指令般卡頓。

但那茫然並未持續太久。

很快那層冰冷的屬於太子殿下的面具又重新覆蓋了上來,將所有不合邏輯的錯誤情緒迅速屏蔽清除,他似乎決定采用一種更直接的方式來處理當前的情況,忽略那個他無法回答的問題轉而執行他所能理解的程序。

他沈默不語地再次將我用力摟進懷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抱的更緊。然後他低下頭像某種大型動物示好一般,親昵地甚至有些笨拙地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我的臉。這個動作讓我的心臟猛地一縮,緊接著他微微俯身,一個輕柔的帶著試探意味的吻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動作溫柔力度恰好,甚至那嘴唇的溫度和觸碰的方式……都像極了賀知州,像極了那個會在清晨醒來時帶著睡意溫柔親吻我額頭的賀知州,像極了那個在我難過無助時用這種方式無聲安慰我的賀知州。

他學得真像啊。

像一個最頂尖的模仿者,精準地覆刻了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角度……甚至每一次呼吸的節奏。

像到……有那麽一瞬間,我的呼吸停滯了心臟也跟著狂跳不止,我幾乎以為是賀知州掙紮著回來了,正透過這具身體的眼睛悲傷地望著我。

然而……也僅僅是像而已,那雙眼眸深處沒有愛意沒有溫度沒有靈魂,只有一片冰冷的觀察著我反應的屬於獵食者的耐心。

他只是在執行他觀察到的真的趙鶴州應該會做的行為,試圖用這種模仿來的親密,來達成安撫並重新占有的目的。

我以為他會就此作罷,可他接下來的話讓我如墜冰窟。

“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愛你……”

這句話是賀知州在極致痛苦與掙紮中,對我做出的最深情最絕望的告白是他靈魂不被玷汙的證明。

此刻卻從另一張一模一樣的嘴裏,用著一種癡迷又扭曲的語調說出來。我的身體瞬間僵硬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意從頭頂灌到腳底冰涼徹骨,這不是告白這是褻瀆……是對那份珍貴感情最殘忍的踐踏。

趙鶴州說完後竟然自顧自的癡癡笑了起來,那笑聲裏充滿了某種病態的滿足和偏執。

他猛地用力拉住我的手腕強迫我擡起頭與他對視,我看見他眼底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裏面翻湧著一種我完全看不懂的激烈又混亂的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某種極致的渴望,或者是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定義的痛苦。他一字一頓地更加用力地重覆,仿佛要將這句話烙進我的靈魂裏:“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愛你!”

“不許說!”我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顫抖起來,幾乎是出於本能擡手用力地捂住了他的嘴,阻止那可怕的言語繼續從他口中吐出:“你不許說!你不配說這句話!閉嘴!”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依舊是一片我無法解讀的混沌的紅。我看不明白……我看不明白他為什麽偏偏要抓住這句話,我看不明白他眼中那既像恨又像痛的情緒從何而來。

我更看不明白……一個自詡為摒棄了所有無用情感只為權力存在而生的完美人格,為何會執著於模仿甚至強占一句他鄙夷的軟弱者的愛的宣言。

趙鶴州沒有再理會我的崩潰,他漠然地松開了我,仿佛剛才那場激烈而扭曲的對峙只是他一時興起的把戲,而現在他玩夠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線索皺褶的衣襟,臉上恢覆了一貫的冰冷和疏離,看也沒再看我一眼轉身就朝著門口走去,那決絕的背影和剛才死死箍著我逼我說愛他的那個瘋子判若兩人。

然而就在他伸手即將拉開門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腳步,用毫無情緒起伏的冰冷聲調對著門外守候的人吩咐道:“看好了,不允許他離開這個院子半步。”

聲音不大卻像最終判決一樣重重地砸落下來,徹底釘死了我的自由。

說完他便毫不留戀地離去,厚重的門扉在他身後合攏發出沈悶的聲響,再次將我與外界隔絕。

我無力地癱軟在沙發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淚已經流幹了……如今只剩下一種麻木的疲憊。

從前……我也是被困在這個院子裏,陪著我的只有星期二和團團。

可那時候我是心甘情願留下來的,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只要我付出足夠多的愛和耐心,我就能治好趙鶴州的信息素失控,我能等到他好起來的那一天,我或許還能等到他的回心轉意……

那時候要我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願意,那時候這裏是我的希望之地。

可現在……現在我只想離開。

因為這裏已經沒有希望了,這裏只是一座用權力、偏執和虛假溫柔編織而成的華麗又絕望的囚籠。

【作者有話說】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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