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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85.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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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85.曙光

“曙光。”

*

趙鶴州將這棟位於皇宮最偏僻角落的宮殿,變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只關押我一個人的華麗牢籠。高高的宮墻無聲的守衛……徹底切斷了我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我該慶幸至少還有團團陪著我,這只不知憂愁的小貓,成了這死寂世界裏唯一鮮活的溫暖,它會蹭著我的腳踝,會在我發呆時跳上膝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仿佛在提醒我我還活著。

除此之外便是無邊無際的寂靜。

我無法踏出宮殿大門一步,而外面的人也根本不可能進來。遲聞、宋夏至……所有可能關心我的人,都被絕對的力量隔絕在外。有時我會恍惚地想,如果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在這座金絲籠裏枯萎死去,恐怕也要等到屍體發出異味才會被人發現吧。

趙鶴州這次仿佛徹底狠下了心腸,除了每日三餐會由一個面無表情的內侍準時放在外廳的桌上,不與我做任何交流便迅速離開之外,我再看不到任何活人。

沒有傳喚沒有探望……甚至連一句冰冷的質問都沒有,他好像真的把我遺忘了,或者說刻意地讓我被世界遺忘。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只是日升日落而已。頸項上那個曾經猙獰的傷口,在無人問津中自己慢慢地愈合了,只是或許因為沒有使用任何祛疤的良藥,愈合後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粉白色疤痕,形狀並不規則,像是一顆不小心鑲嵌在喉結處的小小殘缺的寶石。

雖然傷口愈合了,但說話時只要聲音稍微大一些喉嚨還是會感到一絲拉扯感。這道疤連同喉嚨裏偶爾泛起的血腥味回憶,似乎成了那段瘋狂與痛苦時光留下的永恒印記。

若不是靠著一日一日地數著過日子,我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在這座被遺忘的宮殿裏,白天和黑夜的界限都變得模糊。

大約是被關起來的一個月後,某天一直充當背景音的宮廷新聞頻道,播報了一條石破天驚的消息:陛下病重已無法理政,所有帝國事務暫由太子趙鶴州全權處理。

新聞畫面裏的趙鶴州穿著莊重的太子禮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在接受百官朝拜時姿態已然是十足的帝國主宰。

我看著光屏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裏一片冰涼。

我想……他那日對衛羨舟說的掃尾工作,現在恐怕已經徹底清理幹凈了。所有可能阻礙他質疑他的聲音,都在這次宮變和隨後的清洗中,被無聲無息地抹去了。

趙鶴州此刻真的成了七大區名副其實的掌權人,成為了這個龐大帝國最有話語權的Alpha。

權力巔峰,所有東西都唾手可得。只要他想要……任何,乃至身份匹配的Omega,都會源源不斷地送到他面前。

他什麽都會有。

而我卻在這座金絲籠的角落裏慢慢地腐朽,我之於他或許只是一件暫時還沒想好如何處置的不合時宜的舊物。

就在我幾乎已經習慣了這種被世界遺忘的寂靜,以為趙鶴州真的打算讓我在這角落自生自滅時,他卻毫無預兆地再次出現了。

再次見到這張刻入骨髓的面容竟有種隔世般的恍惚,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形挺拔帶著一身不容侵犯的冷冽權勢。我看著他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眸,在捕捉到我身影的那一刻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波動,快得像是錯覺隨即又恢覆了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我,像是在評估一件閑置已久的物品是否完好。

我垂下眼睫,依循著刻入骨髓的宮廷禮儀微微彎腰,向他行了一個標準而疏離的請安禮,這僅僅是出於規矩與任何情感無關。

“你想清楚了嗎?”趙鶴州開口時聲音是一貫的冷然,聽不出什麽情緒,仿佛我們之間只是中斷了一場未完成的談判。

我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這段時間冷處理的用意,他用孤獨和遺忘作籌碼等著我屈服,等著我像從前那樣主動湊上去,祈求他一點微不足道的關註。

我擡起頭,第一次沒有回避他的視線反而平靜地反問道:“你難道要關著我一輩子嗎?”

這次我的眼神裏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經歷過極致絕望後的平靜和堅定。我答應了那個沈睡過去的意識,我會好好生活,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食言,而好好生活絕不包括永遠被囚禁在這方寸之地。

趙鶴州微微皺起了眉頭,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我會是這樣的反應。他沈默了片刻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審視著我,仿佛在重新計算著對策。良久他才再次開口,拋出了一個在他看來或許是終極的足以讓我感恩戴德的恩賜:“我會讓你成為太子妃。”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開,我被震得僵在原地下意識地呢喃出聲:“怎麽可能……”

趙鶴州緊緊地盯著我,那眼神仿佛在說:這不就是你一直以來最想要的嗎?名分地位留在我身邊的機會,我現在都給你。

看著他眼中那理所當然的施舍意味,我默默地嘆了口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近乎荒謬的哭笑不得。

他始終不明白,無論是從前那個錯付了情感而癡戀他的我,還是現在這個心如死灰的我,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太子妃的虛名。

我想要的……自始至終只是一個完整的會愛我的趙鶴州,而現在那個他已經被眼前這個人親手扼殺。

我看著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斬斷了他所有的設想,也斬斷了自己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幻想:“我不會成為你的太子妃。”

“永遠也不會。”

趙鶴州眸色驟然轉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不是在笑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仿佛在譏諷我的不識擡舉貪得無厭。或許在他扭曲的認知裏,太子妃之位已是天大的恩賜,我理應感恩戴德再無他求。

“那你想要什麽?”

我迎著他那已然寫滿不耐與陰鷙的面容,沒有被他的怒意嚇退,反而用一種異常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輕柔的語調,清晰地吐出了那個盤旋在我心底已久的唯一的願望:“我想要你放我離開。”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周身的氣壓猛地一沈,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趙鶴州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讓人窒息,我的回答顯然觸碰了他最不可動搖的逆鱗。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我狠狠拽到他的跟前,兩人鼻尖幾乎相碰,他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怒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我說了,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我倔強地仰著頭毫不退縮地迎上他暴怒的視線,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那我也告訴你,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無論如何都會想要離開的!只要我活著,我就會想盡辦法離開這裏!”

“你以為我會不舍得嗎?”趙鶴州的雙眼被滔天怒意徹底點燃,他惡狠狠地瞪著我,那眼神兇戾得仿佛下一秒真的會掐斷我的脖子將我就地格殺。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刺穿我的皮膚,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濺五步的時刻,我的心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因為暴怒而有些扭曲的俊美面孔,看著他眼中那足以讓任何人膽寒的瘋狂。

我篤定……他不會。

趙鶴州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湛藍的眼眸裏燃燒著熊熊怒火,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玻璃罩住,無法真正灼傷我。他掐著我手腕的力道大得驚人連指節都已經泛白,但這仿佛已經是他此刻能做出的最直接的暴力宣洩。

他確實如我所料沒有下一步動作了,沒有真的掐死我,沒有用信息素精神力徹底壓垮我,甚至沒有像上次那樣粗暴地強吻我。

他就這樣僵持著,用能吃人的目光死死地瞪著我,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裏對著鐵欄齜牙咧嘴卻無可奈何的困獸。

我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憐憫地看著他。

我猜對了……他除了把我關起來,除了用這種物理上的囚禁來證明他的所有權之外,對我……竟然真的沒有別的更有效的辦法了。

殺了我?那他就徹底失去了這件所有物,這違背了他偏執的占有欲。

折磨我?除了讓這具身體痛苦,似乎也無法改變我想要離開的意志,反而可能加速我的毀滅。

他終會發現他空有帝國太子的權勢,卻無法命令一顆心為他停留。

可這種認知,對於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他來說無疑是最大的挫敗和挑釁。

“好……很好……”他連連點頭忽然松開了我的手,似乎是憤怒到了極點反而笑了一聲,那笑聲冰冷而空洞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意味。

“你想耗著是嗎?”他後退一步,眼神陰鷙地掃過這間華麗的牢籠,“那我就陪你耗著!”

如今我和他之間,似乎只剩下無休止的爭吵和冰冷的對峙。在我知曉“忘斷”的真相,看清眼前人並非我所愛之後,心中對他那點因幼時的情感和對賀知州的愛意而產生的殘存眷戀,也早已轉移得一幹二凈。

現在他在我眼裏,只是一個擁有著和趙鶴州同樣皮囊的強大而危險的Alpha,一個囚禁我的陌生人。

“你如果想要一個太子妃……”我試圖用最理性的方式和他溝通,“有很多身份高貴性情溫順的Omega會願意,你和知桓的婚禮之前還沒有完成,可以……”

我越往下說趙鶴州的臉色就越陰沈難看,他對我這種急於將他推給別人的滿不在乎的態度感到了極大的憤怒。

“夠了!”他厲聲打斷我,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戾氣。

我默默地抿緊了唇,將頭轉向一邊不再看他。雖然嘴上說得輕松,但一想到頂著趙鶴州這張臉這個身份的人,要和另一個人舉行婚禮完成標記,我心中還是不受控制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我自己都厭惡的刺痛感。

“誰告訴你我喜歡知桓。”冷不丁地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沈而冰冷。

我默默地回過頭看向他,囁嚅著唇卻沒有說話。還需要誰告訴嗎?那時候他對所有人都冷漠,唯獨對知桓會流露出難得的耐心和一絲表面的溫和,在所有人眼中知桓於他而言就是特殊的。

“我不喜歡他,”趙鶴州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漠然,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又像是在對自己強調,“我不喜歡任何人。”

我默默地別過頭抿著唇沒有接話,你看多可笑……他一邊要求我如同愛賀知州那般愛他,一邊又說這自己不喜歡任何人。

只是如今他喜歡或不喜歡我,抑或是喜歡別人都跟我已經沒有什麽關系,我唯一的訴求自始至終都只有那一個。

趙鶴州似乎覺得和我再多說下去毫無意義只會徒增煩躁,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再次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這座宮殿。

沈重的關門聲再次響起,留下滿室的空寂。

我不知道這次自己還要被關多久,一天?一個月?一年?或許……真的會被關一輩子也說不定,這種沒有盡頭的等待比直接的折磨更讓人絕望。

我默默地偏過頭,看著窗外那輪正在緩緩沈落的夕陽,金色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卻絲毫溫暖不了我冰涼的心。

同樣的落日,我還要看多少遍?

我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那令人傷感的景色。深吸一口氣後我打開了光腦,指尖在全息投影上快速滑動,最終點開了一個需要多重密碼才能進入的被我刻意隱藏起來的加密聯系人。

那是一串我曾經以為,此生再也不會去主動點亮的數字。

屬於……霍九霄。

我曾發誓不再與他有任何瓜葛,但此刻望著這四壁高墻,感受著與日俱增的窒息感……我似乎真的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不想連累任何人,但如今我真的已經到了窮途末路。

【作者有話說】

晚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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