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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68.救救他,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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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68.救救他,求你

“救救他,求你。”

*

四月的今宜仿佛被浸泡在無休無止的雨水中,淅淅瀝瀝的雨絲連綿不絕著的敲打窗戶,淋濕了街道的同時也讓人的心情跟著一起發了黴,一切都顯得灰蒙蒙的了無生氣。

我每天撐著傘穿過濕漉漉映著霓虹燈倒影的街道,前往鄭初九那位於地下的不合法醫院。

進入五月的時候連綿的陰雨終於有了歇止的跡象,天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緩緩擦亮,偶爾甚至能看到久違的蒼白的陽光掙紮著穿透下來。

我的生活節奏依舊,每天雷打不動地前往地下醫院,仿佛那是我唯一的朝聖。鄭初九的醫院依舊冰冷,但那個小小的無菌室,對我而言卻成了全世界最溫暖最充滿希望的地方。

我依舊會靜靜地坐在那個“玻璃魚缸”前,透過先進的監測屏幕和傳感器,我能看到的不再是一個模糊的輪廓,那個小小生命體的形態一天比一天清晰,甚至能隱約看到細微的動作。

而最讓我心跳加速眼眶發熱的,是連接著的音頻設備裏,傳來的那一聲聲清晰而有力的咚咚咚……

那是寶寶的心跳聲,一聲聲規律而強勁像是最美妙的樂章,透過耳機直接敲擊在我的鼓膜上,也重重地敲在我的心尖上。

每一次聽到這個聲音,我都會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脆弱而偉大的生命律動,然後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感動和無限柔情的情緒會瞬間充盈我的整個胸腔,讓我忍不住想要落淚,又忍不住想要微笑。

我常常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很久很久,什麽都不做只是癡癡地看著屏幕上那個小小身影,聽著那代表生命頑強存在的心跳聲。

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仿佛被隔絕在了這個小小的房間之外,變得遙遠而模糊。

這裏只有我和我的寶寶。

他每一次細微的胎動,每一次有力的心跳,都在無聲卻堅定地告訴我,我不是一個人。我有了一份無論如何都無法割舍的牽掛,一個真正屬於我的正在茁壯成長的未來。

皇室大婚的前一夜今宜區難得的晴朗夜空綴滿了星星,我正準備入睡之時卻接到了鄭初九緊急的通訊,他的聲音透過光腦傳來,依舊是那副冰冷的語調,卻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急促:“培育體出現異常波動,生命體征數據不穩定,需要立刻進行外部信息素幹預和輸血,你盡快過來。”

“異常”兩個字像冰錐一樣瞬間刺穿了我的心臟,我甚至來不及問清楚具體情況,抓起外套就沖出了門,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那個地下醫院。

無菌室裏各種監測儀器發出的警報聲比平時更加尖銳刺耳,屏幕上代表寶寶心跳的曲線不再平穩有力,而是變得紊亂而微弱。那個小小的我已經無比熟悉的身影,在觀測屏上顯得異常安靜,甚至……有些黯淡。

“怎麽回事?”我沖到玻璃壁前,聲音因為恐懼而嘶啞。

鄭初九快速操作著儀器,頭也不擡:“排斥反應……需要立刻輸入新鮮的血液。”

沒有絲毫猶豫,我立刻伸出手臂:“抽我的!多少都可以!”

鄭初九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麽,熟練地進行消毒穿刺,冰冷的針頭刺入血管,鮮紅的血液順著導管流出,我緊緊盯著屏幕,期盼著那些代表生命的數據能因為我血液的輸入而回升。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瓶20的血漿輸入進去,屏幕上的數據只是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很快又跌落回去甚至比之前更糟糕。

我的臉色因為失血而變得蒼白,冷汗浸濕了額發,鄭初九的臉色也越來越凝重。到了後半夜,寶寶的心跳已經微弱到幾乎成了一條直線,警報聲瘋狂地響著像是催命的符咒。

“不行……”鄭初九看著那些儀器上的數據突然出聲,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峻,“光靠你一個人的血不夠,得找另一個基因提供者,需要他新鮮的高濃度Alph息素血液進行強效中和,否則……他可能撐不下去……”

另一個基因提供者……趙鶴州。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幾乎讓我窒息。去找趙鶴州?現在?在他大婚的前夜?他會怎麽想?他會相信嗎?他會……幫我嗎?

可是……看著屏幕上那幾乎要消失的生命曲線,聽著那越來越微弱的虛擬心跳聲,我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我顫抖著手幾乎是憑借著本能,撥通了那個我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主動聯系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漫長的單調的忙音,一聲、兩聲、十聲……無人接聽,他或許在忙或許已經休息,或許……只是不想接任何人的電話。

我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撥打,從深夜打到淩晨,窗外天色已經從墨黑變成了靛藍,又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屏幕上的數據越來越糟糕,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將我淹沒。

我像是瘋了一樣,機械地執拗地重覆著撥號的動作,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混合著冷汗滴落在冰冷的操作臺上。終於在不知道第幾十次撥打之後,就在我幾乎要徹底放棄的時候,通訊被接通了。

那邊傳來一個極其不耐煩帶著濃重睡意和被打擾的怒火的聲音,冰冷刺骨:“什麽事?”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因為哭泣和恐懼而破碎不堪,語無倫次地哀求:“趙鶴州……求求你……救救我……救救孩子……我需要你的血和信息素……求求你……只有你能救他了……”

那邊沈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極其清晰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嘲諷和厭煩的嗤笑,“知予……”他的聲音冷得像是冰刃,“你又在玩什麽把戲?”

“孩子……我們的孩子……”我哽咽得幾乎無法呼吸,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撕裂的胸腔裏艱難地擠出來,混合著絕望的淚水,“趙鶴州,求求你……是真的……救救我們的孩子……他快要死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沈默,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沈默。

良久之後就在我以為信號已經中斷時,那邊終於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帶著某種了然和極度諷刺的輕笑,那笑聲冰冷刺骨像一把鋒利的銼刀,狠狠地刮過我的耳膜:“知予,你以為……編造這種荒謬的理由我就會相信?就會在婚禮前夜拋下一切去找你?你以為這樣……我就不會和知桓結婚了嗎?”

他的話語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碎了我最後一絲希望。

“不是的……不是的……是真的!你聽……”我徒勞地哭喊著,試圖讓他聽到這邊刺耳的警報聲,證明我不是在撒謊,不是在無理取鬧,“求你信我一次……”

然而,我的解釋和哀求只換來了電話那頭更加冰冷的回應:“嘟……嘟……嘟……”

忙音響起,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我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凍結,世界的聲音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掐滅,只剩下儀器那一聲聲毫不留情的警報,像一把把燒紅的錐子狠狠鑿進我的耳膜,鑿碎我最後一絲理智。

我僵立在冰冷的無菌室裏,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個“玻璃魚缸”上。

透過模糊的淚眼,我能看到裏面那個小小的脆弱的身影,他的輪廓在監測屏上已經變得極其黯淡,那代表生命活力的曲線幾乎快要拉成一條絕望的直線。

他那麽小……那麽安靜地蜷縮在那裏,仿佛只是在沈睡。可他每一次幾乎微不可察的顫動,都像是一把鈍刀在我心口反覆淩遲。

我們的孩子……我和賀知州之間唯一真實存在過的相愛證明,也是我在這冰冷世間,僅剩的最後的唯一念想和光明。

巨大冰冷的絕望如同最深的海底壓強,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擠壓過來,快要碾碎我的骨骼壓垮我的神經。

喉嚨像是被冰冷的鐵鉗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滾燙的眼淚無聲地洶湧地奔流,滑過冰冷的臉頰,滴落在同樣冰冷的地面上。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絞痛,仿佛真的有什麽東西在那裏徹底碎裂了。

我猛烈的咳嗽了兩聲,似乎咳出了幾絲鮮血。趙鶴州……他不信,在他眼裏我只是一個在婚禮前夜用拙劣謊言試圖挽留他的可笑又可憐的瘋子,他甚至不願意……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

可是……我的目光無法從那個小小的生命上移開分毫,他還沒有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就這樣離開?

不,不能,我絕不能失去他,無論要我做什麽,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我的尊嚴我的驕傲我的生命……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拿去,只要……只要他能活下來。

我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鄭初九,撲通一聲跪在他的面前,“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抽幹我的血,拿走我的命……都可以……求求你……救他……一定要救他。”我嘶聲力竭的祈求著。

此刻世間萬物都已褪色,我的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個玻璃魚缸裏正在一點點消逝的微光。

我願意用我所擁有的一切,去換回那一聲微弱卻堅定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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