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9章 69.瘋子

關燈
◇ 第69章 69.瘋子

“瘋子。”

*

鄭初九面對我幾乎崩潰的瘋狂哀求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快速掃過屏幕上那些即將徹底歸零的數據,又看向我幾乎要碎裂的眼神,最終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語氣,斬斷了我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沒有別的辦法……排斥反應已經達到臨界點,常規手段全部失效。現在唯一能強行逆轉這種崩潰的,只有用基因源信息素和血液進行覆蓋中和……否則……”

他欲言又止的看向我,可說已經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碎我最後一絲僥幸。

必須是趙鶴州,也只有趙鶴州可以救孩子。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玻璃魚缸,裏面的小生命仿佛風中殘燭,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一股超越恐懼的力量猛地攥住了我,我看向鄭初九眼神裏是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我帶著寶寶去找他……”

或許他見到孩子就會相信了。

鄭初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眼中的絕望打動了,他嘆了一口氣後將“玻璃魚缸”從維持儀器上小心分離,接入一個便攜式的冒著絲絲寒氣的生命維持單元,各種管線被迅速而穩妥地固定好,確保移動過程中的最大穩定性。

“去吧。”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將那個看起來像個小型醫療箱的維持單元遞給了我。

我像是抱住全世界最珍貴卻又最易碎的寶物,小心翼翼地將其緊緊抱在懷裏,冰冷的外殼貼著我的胸膛,我卻仿佛能感受到裏面那個小生命微弱的掙紮。

“謝謝。”我沖他重重地鞠了一躬,忽略掉他臉上的覆雜神色,轉身沖出了地下醫院。

我攔下一輛車,拜托司機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婚禮的舉辦地,車子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座正在舉辦萬眾矚目婚禮的皇家禮堂疾馳而去。

一路上我都死死地抱著懷裏的維持單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上面微弱閃爍的指示燈,心臟跳得如同擂鼓,幾乎要撞出胸腔,恐懼、絕望還有一絲渺茫的希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撕裂。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從今宜區的破敗逐漸變成薔薇區的井然有序和盛大繁華,街道兩旁懸掛著慶祝婚禮的皇家旗幟,處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氛,與我這輛車內冰冷絕望的氛圍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終於那座恢弘壯麗的皇家禮堂出現在視野盡頭,而那裏此刻正被警衛和前來觀禮的賓客圍得水洩不通,盛大的婚禮儀式顯然已經開始,或者即將進入最重要的環節。

車子無法再靠近,我只能抱著懷裏的“希望”跌跌撞撞地沖下車,朝著那扇無比華麗大門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我慶幸我有邀請函可以讓警衛放行,否則以我現在的狼狽恐怕只會被趕出去。

可大概是太過糟糕的形象,我還是引的了他人的註意,但我的眼裏只有那條通往禮堂深處的路,我必須找到趙鶴州,我必須讓他救救我們的孩子,就算被萬人唾棄,就算被他再次親手推開碾入塵埃,我也必須去。

懷中的維持單元冰冷而沈重,仿佛承載著我所有的過去和未來。

我抱著它,像一個抱著最後救命浮木的溺水者,又像一個走向最終審判的囚徒,一步一步踉蹌卻又無比堅定地,闖入了那片為別人而設的盛大輝煌的婚禮現場。

禮堂的人已經落座,雖然是皇室的婚禮,但賓客並不多,畢竟不是人人都可以參加太子殿下的結婚儀式。我看著禮堂中心舞臺上的趙鶴州,像是看到了最後一絲希望,踉蹌著抱著那冰冷的維持單元,如同瘋魔般不顧一切地沖向禮堂中心,突然一個身影猛地攔在了我的面前。

是宋燕庭……他穿著筆挺的禮服,臉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和厭惡,仿佛我是什麽攜帶瘟疫的臟東西。

“站住!你想幹什麽?”他厲聲喝道,手臂強硬地攔在我身前,目光銳利地掃過我懷中那個顯眼的冒著寒氣的金屬箱子。

“讓我過去!求求你!宋燕庭,讓我見見他!就一分鐘!求你了!”我的聲音嘶啞破碎,絕望地哀求著宋燕庭,

“你怎麽這麽賤?”宋燕庭生怕我破壞這華麗婚禮的一絲一毫,臉上充斥著更深的鄙夷和不耐煩,他用力推搡著我,“滾!”

我的掙紮和哭求引來了周圍一些人的的註意,竊竊私語和驚詫的目光如同針一樣紮在我身上,騷動不可避免地蔓延開來,終於引起了前方禮臺上的人的註意。

趙鶴州轉過頭,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我這片混亂的中心。

那一刻,我像是看到了最後的救贖,我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宋燕庭的鉗制,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懷中的維持單元被我死死護在胸前。

我朝著禮臺的方向,不顧一切地一下一下地用額頭撞擊著地面發出沈悶的響聲,嘴裏反覆哭喊祈求,聲音淒厲得不像人聲:“殿下!太子殿下!求求你……救救他……他真的要死了,只有你能救他,求求你……求求你……”

我磕得額頭一片青紫,甚至滲出血絲,模樣狼狽淒慘到了極點,然而禮臺上的趙鶴州,只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

那湛藍的雙眸中只有冰冷漠然,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了的不解和……厭煩,就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拙劣吵鬧的街頭鬧劇。

他甚至沒有微微皺一下眉頭,只是收回了視線,仿佛我的吵鬧根本無法阻止這場婚禮的進行。

巨大的絕望瞬間將我砸得粉身碎骨,世界在我周圍失去了所有顏色和聲音。

我只能僵硬地跪在那裏,像一尊被遺棄的石像,聽著不遠處皇家樂隊的演奏聲,是莊嚴而歡快的婚禮進行曲。

音樂聲中我看到趙鶴州微微側身,向著身旁一襲白色西裝溫柔帥氣的知桓伸出了他的手,知桓臉上帶著幸福的微笑,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們挽著手在萬眾矚目和祝福的掌聲中,準備走向禮臺中央,完成最重要的儀式。

那畫面如此完美,如此神聖,如此……刺眼,而我像一灘汙穢的爛泥,跪在這光輝之外的陰影裏,懷抱著一個即將消逝的不被承認的生命。

“哈哈哈……”一股極其詭異的近乎瘋癲的笑意猛地沖上我的喉嚨。

孩子……我的孩子。

我空洞的眼神決絕的瞥向一旁,看著那擺放在精致餐桌上的酒瓶,近乎瘋狂的起身一把抓起,狠狠地砸向桌角。

“砰……”清脆的碎裂聲驟然打斷了婚禮的音樂,在所有賓客驚恐的註視下,我舉著那參差不齊閃爍著危險寒光的玻璃碎片,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樣揮舞著,尖銳的玻璃劃破了我自己的手掌,鮮血瞬間湧出順著胳膊滴落,但我渾然不覺。

我對著禮臺的方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歇斯底裏地尖叫大笑,聲音扭曲恐怖卻又帶著一絲哀求:“趙鶴州……求你……我求你救救他……”

“保護陛下和太子!”不知道是誰高喊了一聲,瞬間尖叫聲取代了婚禮的喜慶音樂,訓練有素的皇家警衛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瞬間將我重重包圍。

警衛不敢貿然上前,因為能來到婚禮現場的都是七大區的重要人員,他們生怕我暴起傷及周圍的貴族賓客,只能形成包圍圈用能量槍口死死鎖定我,厲聲呵斥我放下武器。

場面一片混亂,婚禮的聖潔和莊嚴被徹底打破。禮臺上的趙鶴州終於看向了這邊,他面色冰寒地走了下臺,坐在最前面的似乎是皇帝陛下,趙鶴州低頭站在陛下身邊。

皇帝陛下的眉頭緊鎖,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我這邊,那眼神裏沒有絲毫的憐憫或疑惑,只有被冒犯天威的震怒和對混亂局面的極度不耐。

他微微頷首,幾乎是同時包圍我的警衛隊指揮官似乎就接收到了什麽指令,他手勢猛地一變那些原本只是威懾的能量槍口瞬間充能,發出了致命的光芒,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猛地從賓客席中沖了出來,不顧一切地撲到了我的面前張開雙臂,用她纖細的身體死死地擋在了我和那些致命的槍口之間。

是我始料未及的人,我的母親謝瑩。

“不要開槍……”

我從未想過謝瑩會擋在我的面前,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可我此刻已經回不了頭了。

謝瑩的出現和哭求讓現場的氣氛一滯,警衛們的動作也停頓了一下看向皇帝陛下,等待最終的指令。

皇帝陛下的臉色依舊難看,但似乎因為謝瑩的突然介入和哀求,那格殺的命令沒有立刻執行。

就在這短暫的因母親出現而帶來的松懈間隙,那些等待時機的警衛如同獵豹般動了,數名強壯的警衛從側面和後方猛地撲了上來

“呃啊!”我根本來不及反應,手腕被狠狠扭住劇痛傳來,染血的半截酒瓶碎片瞬間脫手,膝蓋窩被重重一踹,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懷裏的那個便攜式生命維持單元猛地脫手飛了出去。

哐當一聲,特質的箱子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蓋子因為撞擊猛地彈開,裏面那個透明的玻璃魚缸一樣的特制培育皿滾落了出來,在光滑的地面上轉動了幾下,停在了一片狼藉之中。

剎那間整個喧鬧混亂的婚禮現場,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那個滾落出來的培育皿上。

透明的玻璃壁後,營養液微微晃動著,而在那清澈的液體中央,清晰地躺著一個已經成型了的蜷縮著的嬰兒胚胎,他那麽小五官卻已經隱約可辨,安靜地懸浮在那裏,仿佛只是在安睡。

我趴在地上艱難地擡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死死地絕望地看向那個滾落在地的培育皿,看向裏面那個小小的脆弱的身影。

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汙血,無聲地洶湧而出。

我的孩子……最終還是以這種最不堪最慘烈的方式,暴露於世。

【作者有話說】

來晚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