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7章 67.希望

關燈
◇ 第67章 67.希望

“希望。”

*

皇室的婚禮籌備工程浩大細節繁瑣,最近就連今宜區的新聞光屏上,也開始頻繁出現官方宣布太子妃人選的報道,知桓的名字和影像正式地開始與趙鶴州的名字並列出現。

他陪著趙鶴州出席各種公開活動,站在趙鶴州的身側舉止得體笑容溫婉。雖然知家勢力早已沒落許久大不如前,但好歹頂著貴族的頭銜且家世背景清白,加上他本身的信息素是純凈的百合花香,形象又好,公眾和輿論對於他成為太子妃並沒有過多的非議,大多數報道和評論都充滿了艷羨和祝福。

一時之間甚至掀起了一股百合花的熱潮,仿佛那清雅的花香就代表著未來太子妃的純潔與高貴。

我偶爾會下意識地打開光腦,看到網上被網友們細致扒出來的,知桓之前陪同趙鶴州巡視七大區的新聞。一張張抓拍的照片裏他們並肩而立,一個冷峻威嚴一個溫雅得體,評論裏清一色地稱讚著般配或是天作之合。

沒有人會註意到在那些公開場合的新聞照片角落,或是人群的後方,曾經也有一個模糊的幾乎要被裁剪掉的身影。

今年今宜區的冬天格外濕冷,寒風像是能鉆進骨頭縫裏,我幾乎每天都會抽出半天時間,雷打不動地前往鄭初九那個位於地下陰冷的醫院。

鄭初九從一開始就給我打過預防針,他說因為我自身沒有信息素,缺乏某些關鍵的孕育條件,他並不保證這個胚胎培育一定能成功,但我還是懷抱著近乎固執的期待。

我每天都會趴在那個“玻璃魚缸”前,仔細觀察著裏面的變化,看著那團渾濁的液體一天天一點點地變得清澈起來,然後在某一天我驚喜地發現,那些清澈的液體中央,似乎濃縮凝聚成了一個小小的蝌蚪狀的微小光點。

“這樣……這樣就算成功了嗎?”我難掩激動地擡起頭,看向一旁正在記錄數據的鄭初九,聲音裏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鄭初九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培育皿,語氣毫無波瀾的陳述一個觀測事實:“嗯,初步胚胎形態形成了……能培育出來估計跟你曾經被標記過有關。”

我沒有在意他冷淡的態度,全部的註意力都回到了那個小小的“蝌蚪”上。我對著玻璃壁忍不住露出一個傻氣的笑容,內心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動和希望,已經開始想象著他一點點長大,變成一個小小人的模樣。

冬去春來,今宜區陰冷的空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而我每天最大的期盼和快樂,就是去實驗室看著我的寶寶。

那個“玻璃魚缸”裏的小生命,已經不再是模糊的光點,我能清晰地看到,一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胚胎雛形正在一天天變得清晰,甚至能隱約分辨出小小的頭部和軀幹。

這是一種無比奇妙的感覺。

我每天恨不能二十四小時都待在他的身邊,哪怕只是隔著冰冷的玻璃靜靜地看著他,心裏也會被一種柔軟而充盈的情感填滿。

他是我的希望,是我在這個世界上重新找到的最緊密的聯結,是我未來所有的意義所在。

春天的時候,一個我萬萬沒想到的訪客敲響了我的門。當打開門看到知桓一身剪裁合體的春裝,溫和地站在我家簡陋的門廊外時,我整個人都楞住了心臟猛地一跳。

第一反應是驚慌,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關於孩子的事情,是絕對絕對不能暴露的秘密。

我下意識的手指緊張地摳著門框,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有……有什麽事嗎?”

知桓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無可挑剔的溫柔笑容,他似乎沒有察覺我的異樣,或者說察覺了也並不在意,他打開光腦操作了一下,下一秒我的光腦接收到了新文件的提示音。

“小予……”他聲音柔和,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善意,“我和鶴州的婚禮……你會來嗎?”

我微微一怔,低頭看向光腦屏幕上自動彈出的那份極其精美的,帶著皇室徽章和百合花紋樣的電子請柬,我的心像是被細小的針尖密密麻麻地紮過,泛起一陣鈍痛。我擡起頭對上他期待的目光,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能給出一個模糊而疏離的回應:“如果……如果有空的話……我會去的。”

這個回答顯然毫無誠意,但知桓似乎並不在意,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想揉揉我的頭發,我下意識地偏頭躲了一下,他的手在空中頓了一秒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臉上的笑容不變:“好。”

他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輛,就在他拉開車門準備彎腰上車的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或許是那點殘存的可笑血緣作祟,或許是他是知家對我最好的人,我忍不住開口叫住了他:“哥……”

知桓動作一頓,站在車門前回過頭來看我,眼神裏帶著一絲詢問。

我抿了抿唇,努力對他扯出一個盡可能真誠的笑容,輕聲道:“祝你……幸福。”

知桓顯然沒料到我會說這個,他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那模式化的溫柔笑容似乎真切了一點點,他對我點了點頭,勾起一個更明顯的笑意,然後彎腰坐進了車裏。

車輛啟動滑入車道很快消失在了街角,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影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異常的平靜。

我並不怪知桓……真的。就算不是他,也會是別的家世清白信息素匹配的Omega,那個站在趙鶴州身邊的位置,從來……從來都不可能會是沒有信息素的我,這一點我早已清醒。

回到屋裏我再次點開那份刺眼的電子請柬,目光落在那個日期上:五月五日。

立夏,也是……趙鶴州的生日,他們特意將婚禮選在這一天,一定是意義非凡的。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然後毫不猶豫地關閉了光腦屏幕,將那場盛大婚禮的預告徹底隔絕在外。

我不會去的……我不想親眼去見證那場我永遠無法企及的美滿,不想讓自己陷入更難堪的境地。我想……趙鶴州大概也絕不會希望看到我出現在他的婚禮上,玷汙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就這樣吧,就像兩條偶然交錯過的線,早已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從此以後天各一方再也不見,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晚間遲聞的全息投影電話急切地撥了過來,信號剛一接通,他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臉就清晰地出現在我面前,幾乎是脫口而出:“我靠!趙鶴州和知桓要結婚了?”

我正坐在窗邊看著今宜區的夜景,聽到他的問題抿唇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種經歷過後的平靜,輕輕點了點頭:“嗯,是真的。”

“我靠!”遲聞在那邊猛地捶了一下什麽東西發出一聲悶響,他氣得像是自己要結婚對象被搶了一樣,“我最近這段時間一直被我父親扔在軍隊裏封閉訓練,今天才知道……媽的,我就知道知桓那個家夥不是什麽好東西,裝得一副溫柔體貼的樣子,結果呢?!”

他的憤怒如此直接而鮮活,帶著為我打抱不平的熾熱,反而讓我心裏那點殘餘的澀意消散了不少。

“遲聞……”我放緩了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不怪他,真的。”

我看著投影裏他氣得快要扭曲的面容,耐心地解釋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徹底放下:“就算不是知桓,也會是別的門當戶對信息素匹配的Omega,那個位置……從來就不是我的。”

“可是他是你親哥啊!”遲聞的聲音拔高,充滿了不解和憤懣,“他明明知道你跟趙鶴州之間發生過的一切!他怎麽還能……怎麽還能心安理得地嫁給趙鶴州,成為太子妃?他這根本就是根本沒把你當弟弟!”

遲聞的話像刀子一樣,精準地剖開了我一直試圖忽略的血淋淋的現實。我囁嚅著嘴唇想要反駁,卻發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終所有翻湧的情緒只化作一聲微微的嘆息。

“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們結婚?什麽都不做?”遲聞看著我逆來順受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語氣激動地攛掇,“你不去鬧一鬧?”

我看著他為我憤憤不平恨不得立刻沖去婚禮現場砸場子的樣子,心裏雖然是暖的卻又覺得有些好笑,我眨了眨眼睛很輕很輕地搖了搖頭:“遲聞……”我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我和趙鶴州……早就已經過去了,所有的糾纏不清說到底不過是我自己心存執念罷了。”

“現在……我已經徹底的放下了。”我看著他努力露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

遲聞在投影那頭看著我,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重重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他揮揮手,像是要把這糟心事掃開,“你總是這樣……算了,你等我這邊忙完,我就去找你,帶你去散散心!”

看著他溫柔的模樣,我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嗯,好。”等他來找我的時候,寶寶應該培育成功了,到時候我會給他一個驚喜,當然也可能是驚嚇。

我們又閑聊了幾句軍中趣事他才掛了電話。房間重新陷入安靜。

我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但心底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空落落的,至少我不是一無所有,我還有遲聞這樣的朋友,還有那個在“玻璃魚缸”裏悄悄孕育著的屬於我自己的小小希望。

【作者有話說】

來咯!雖然很忙!但我盡量還是保持日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