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6章 66.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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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66.新生

“新生。”

*

我簡單地給自己做了點晚餐,因為沒什麽胃口,所以只是機械地吃了幾口填飽肚子,便洗漱一番躺下了,身體很疲憊大腦卻異常清醒。

我側躺在冰冷的床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處的衣架。上面還孤零零地掛著一件賀知州的深色襯衫。它就那樣掛著,在昏暗的光線下輪廓模糊,仿佛它的主人只是暫時離開,下一秒就會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冷冽的氣息將它取下。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他的檀木信息素的味道,當然這肯定是我的幻覺,因為我已經感知不到信息素的存在。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輕輕撫過身旁另一個空置的枕頭,那裏冰冷而平整沒有一絲褶皺。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某個情緒的閘門。

鼻尖猛地一酸視線迅速模糊起來,下一秒溫熱的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滑落,迅速浸濕了枕套留下深色的痕跡。我閉上眼任由壓抑了太久的淚水洶湧而出,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我強迫自己起床吃了點簡單的早餐,便收拾東西出門,目標明確的去找鄭初九。

今宜區的街道依舊嘈雜而充滿生活氣息,人來人往中,沒有人會註意到一個穿著普通,低著頭匆匆走過的沒有信息素的Omega。我熟門熟路地繞過幾條臟亂的小路,最終來到了一個巷子最深處的熟悉的死胡同。

面前依舊是那扇毫不起眼黑漆漆的木門,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它。門上的老舊風鈴依舊隨著我的動作,發出清脆卻略顯刺耳的“叮鈴”聲,在這寂靜的巷子裏格外清晰。

我嫻熟的走了進去,最終停在了那個充滿各種精密儀器和玻璃器皿的地下醫院裏。

鄭初九正穿著白大褂戴著手套和護目鏡,專註地在一個操作臺前進行著什麽實驗,聽到門口的動靜他頭也沒擡,仿佛料到了我會過來,冷聲問::“決定好了?”

我用力的握了握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來讓自己保持冷靜和堅定:“嗯。”

鄭初九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沈默地放下實驗工具。他走到一個冒著冷氣的低溫儲存箱前,輸入密碼打開,從裏面取出了一個小密封的銀色金屬箱,那裏面存放著我之前留在這裏的東西。

他將金屬箱放在旁邊的操作臺上,打開後冷氣氤氳而出,裏面是幾個特制的低溫保存管,他偏過頭看向一處:“選一個培育皿。”

我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實驗室的角落有一個專門的儲藏架,上面整齊地擺放著數十個透明的、圓柱形的特制培育皿,看起來……就像一個個玻璃魚缸。

我的目光掃過它們,最終落在了最中間那個看起來最標準最潔凈的培育皿上。我走過去將它拿起,觸手一片冰涼,我把它遞給了鄭初九,他接過培育皿進行了一系列快速而精準的消毒處理,然後將它連接到一個覆雜的生命維持儀器上,儀器發出低低的嗡鳴聲,各種指示燈亮起。

接著他戴上新的無菌手套,用專業的工具極其小心地從那個銀色金屬箱裏取出了其中一個保存管。

我看著他將保存管裏那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被特殊液體包裹的物質,緩緩地註入培育皿中,然後又加入了另外幾種不同的顏色各異的培養液和營養劑,它們混合在一起,在透明的培育皿中變成了一團略顯渾濁的微微晃動的液體。

我怔怔地看著那團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令人不適的濁液。根本無法想象……未來會有怎樣一個小小的鮮活的生命,從這團冰冷的毫無生氣的液體中被培育出來。

鄭初九熟練地將連接好的培育皿和維持儀器,一起小心地推移到了實驗室隔壁一個更小的完全密封的無菌房間裏。房間裏只有一張金屬臺子和幾盞發出柔和白光的無菌燈,將中央那個透明的“玻璃魚缸”照得格外清晰。

他做完這一切才轉向我,依舊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語氣平淡無波:“好了。”

我看著那在無菌光線下顯得更加朦朧的培育皿,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種混雜著希望忐忑以及巨大責任感的覆雜情緒湧了上來。

我擡起頭,無比真誠地看向他:“謝謝。”雖然只有簡單的兩個字,但這兩個字包含了太多,感謝他替我保管那些東西,感謝他出手相助,感謝他……給了我一個或許能重新開始的支點。

鄭初九並沒有回應我的感謝,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仿佛這只是又一樁冰冷的交易。然後他便轉身走了出去,厚重的密封門無聲地合上,將我和那個小小的孕育著未來的“玻璃魚缸”留在了這個絕對安靜的空間裏。

我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了培育皿前,裏面的液體依舊渾濁看不出任何變化,一切安靜得仿佛時間都停滯了。

可是我知道,有些不一樣的事情正在發生。我忍不住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冰涼的玻璃外壁,仿佛怕驚擾到什麽一樣,輕聲喃喃自語:“寶寶……爸爸會好好期待你長大的。”

以後他就是我真正的家人了,我們將會擁有一個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小小的家。我一定會努力成為一個最好的爸爸,傾盡我所有的愛和溫柔去守護他,讓他永遠不必經歷我所經歷過的孤獨和冰冷。

我就在這個安靜到能聽到自己心跳聲的小房間裏,靜靜地待到了中午,直到肚子傳來饑餓的抗議,我才恍然驚覺時間流逝。

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依舊平靜的培育皿,我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實驗室。

在外面隨便找了家小店解決了午餐,看了看時間還早,我便決定去面包店看看。

大概是工作日的下午,店裏的客人並不多,只有零星幾個。我推開門,門上掛著的鈴鐺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一位年輕的男性服務員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歡迎光臨,先生需要點什麽?”

我沖他微微笑了笑,禮貌地詢問:“你好,請問孫麥店長在嗎?”

服務員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是來找人的,隨即問道:“您是找他有什麽事嗎?”

“嗯,有點事情。”我點點頭。

“好的,您先這邊坐一會兒,我去後面叫他。”服務員示意我在休息區稍坐片刻,然後便轉身走向了後面的操作間。

沒過多久,一個系著圍裙手上還沾著些許面粉的中年beta男性跟著服務員走了出來。孫麥雖然沒見過我本人,但我們一直通過光腦聯系,他看到我之後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而又不失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老板,您怎麽突然過來了?”

聽到“老板”這個稱呼,我微微有些局促和不習慣,連忙擺擺手:“我回今宜區了,所以順路過來看看。”

孫麥是個聰明人,立刻領會到我話裏的意思,他笑著問道:“老板您後面是打算……過來店裏工作嗎?”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商量和些許不好意思:“是有這個想法,不過……我可能沒有那麽多完整的時間整天都在店裏。你們還是按照原來的節奏忙你們的,我有空的時候就過來,做一些面包糕點幫幫忙,你看可以嗎?”

孫麥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爽快地應下:“當然可以,您可是老板!”他的笑容很真誠,讓我心裏放松了不少。

看著店裏熟悉又略帶陌生的環境,雖然聞不到面包的香氣,但我依然覺得或許……新的生活,真的可以就這樣平靜地開始了。

我在店裏挑了幾個看起來松軟可口的面包,準備當作明天的早餐。離開面包店後,我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路去了附近喧鬧的菜市場。

市場裏人聲鼎沸,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我在各個攤位前流連,挑選著看起來新鮮的蔬菜和水果,心裏盤算著晚上可以做點什麽簡單的菜肴,這個過程莫名地讓我感到一絲久違的平靜和……歸屬感。

提著裝滿食材的袋子回到家,打開門迎接我的依舊是一片寂靜,我將東西一一歸置到冰箱和料理臺上,動作熟練而自然。

做完這一切,屋子裏又恢覆了死寂。我走到客廳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驅散了一些令人心慌的安靜,我系上圍裙後開始在水池邊清洗蔬菜,準備一個人的晚餐。

水流聲切菜聲電視裏的喧嘩聲……這一切構成了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就像……就像從前很多個夜晚一樣。我在廚房裏忙碌地準備著晚餐,而賀知州則會坐在客廳的那張沙發上,聽著電視聲。

有時候他會突然開口,對某個新聞發表一兩句簡短的評論,或者摸索著要幫我的忙。

那時候即使沈默空氣中也流動著一種無形的聯系,而現在……我停下切菜的動作,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客廳。沙發上空無一人,只有電視屏幕的光影在那裏明明滅滅,熱鬧的聲音顯得格外空洞和刺耳。

我轉回頭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嘴角卻泛起一絲苦澀。

好像一切都沒有變,我依舊在廚房準備晚餐,電視依舊在客廳響著,在沒有遇到賀知州之前,我每天都是這樣過來的。

但一切又都徹徹底底地變了,那個曾經存在於這個空間裏無形中牽動著我所有情緒的人,不會再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讓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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