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3章 53.關於死亡

關燈
◇ 第53章 53.關於死亡

“關於死亡。”

*

趙鶴州在病床邊坐下,醫療儀器上的冷光落在他的臉上,似乎讓他變得更加冷漠,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吐出四個字:“清洗標記。”他沒有說多餘的話,似乎只要我清洗標記,逃跑的事情就可以既往不咎。

但清洗標記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的紮到我的身上,盡管我早已預料到是這樣的結果,可還是有些難過,被標記的腺體處還殘留著他的齒痕,此刻正微微發燙,似乎在無聲的抗議這個決定。

我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布料在自己的掌心皺巴成一團,輕輕地應了一聲:“好。”

趙鶴州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對於我如此的平靜有些意外,他仔細的觀察著我,仿佛想要從我的臉上找出一絲異樣的情緒,最後卻什麽都沒有發現,“你好好休息,明天宋夏至會主刀。”

說完趙鶴州轉身就要離開,可我的手指卻像是越過了理智,緊緊的抓住了他的衣角,他停下腳步,空氣似乎在這一刻都停滯下來,他微微皺眉垂眸看著我,好奇我到底要做什麽。

我怯生生的看著他,悄悄地松開了手指,“……就一晚……”我低垂著眼眸,聲音沙啞的連自己都覺得陌生,但被標記的腺體微微發燙,我明白這是omega最本能的祈求,我毫不避諱的尊從這些本能。

趙鶴州眉間的皺紋更深,他垂眸看著我發白的指尖,長久的沈默之後我以為他會就這樣離開,誰知道他卻似乎是心生憐憫,沈默的解開外套,在我身側躺下。

鼻息間縈繞著淡淡的檀木香,我知道他是在釋放出信息素在安撫我,我呆呆地的看著他,只見他閉著眼睛,但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冷冷地開口:“閉眼。”

我心中抑制不住的生出了喜悅,但又伴隨著一絲酸楚,我乖巧的躺下側身看著他。長久的安靜之後房中的燈自動的熄滅,我卻始終不肯閉上眼睛,在昏暗的病房中始終將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身邊的人漸漸傳來平穩的呼吸,我小心翼翼的試探著靠近,指尖悄悄地觸碰到他的手指,見他沒有醒來,我又試著往前探去……

“……別得寸進尺。”冷不丁的房中傳來趙鶴州的聲音,原來他並沒有睡著。

我被他嚇了一跳,將試探的手指往後撤回,但依然不舍的看著他,他似乎被我灼熱的目光擾的有些不耐煩,睜開眼睛看向我,他什麽話也沒說,但眼神似乎在問我到底要幹什麽。

我眨了眨眼睛,囁嚅著唇想了想問道:“……我們是在第五區嗎?”

他微微皺眉像是看傻子一般看著我,但還是回答:“嗯。”

“那後面還會去第六區嗎?”我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他收回目光,又閉上了眼睛,但還是輕輕地應了一聲:“是。”

我垂下眼眸身體向他靠近了一點點,“……你還記得團團嗎?”

“嗯。”

“它好像長胖了。”

“嗯。”

微風吹起紗簾,我在月光下看清他俊逸的面容,“我們什麽時候回去看團團……”

病房內沒有了聲音,就在我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他又開口:“巡視完。”

“哦……”我又挪近了一些,手指貼著他的手臂,“我挺想團團的。”

“嗯。”

我試探性的又往前靠了靠,鼻息間都是他身上的信息素,這明顯安慰到了我,我有些得寸進尺,似乎忘了他是那個冷漠的趙鶴州,又往前探了探,直到胸前貼著他的手臂我才停下,“趙鶴州……”

我眨了眨眼睛小聲的問:“你睡了嗎?”

“沒有。”

“趙鶴州……”

“嗯。”

我抿了抿唇,大著膽子伸手抱住他的手臂,“你的信息素什麽時候可以徹底穩定……”

病房中一時之間陷入了沈默,片刻後趙鶴州才道:“不知道。”

“對不起。”我聲音微啞的開口,他似乎被我惹的有些不耐煩,翻身將我啞在伸下,“睡不睡?”

我眨眨眼睛點點頭,“嗯……”

他似乎有些無奈的看著我,最後化作一聲嘆息,緊接著唇上落下一片溫熱,但轉瞬即逝,“睡吧。”

我感覺到身側的人轉身背對著我,我沈默的伸手撫了撫唇,轉過身貼著趙鶴州,將手環在他的腰上,他並沒有說什麽,我將臉貼在他的後背上,小聲的問道:“如果……如果我有信息素的話……你會不會就不會變了……”

房間陷入長久的沈默,趙鶴州似乎已經睡著了一般,我沒有再說話,只是緊緊地將他圈住,我知道那些如果不過是我的幻想罷了。

天光乍破我猛地驚醒,下意識的伸手探了探床畔,那裏已經一片冰涼,顯示昨晚留在這的alpha早已離去。

我坐在床邊沈默的發呆,直到侍從進來給我送吃食我才醒過神來,我知道今天就是清洗標記的時候,我平靜的等待著那些最終判決。

宋夏至推門進來的時候手中握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瓷杯,她溫柔的看著我,將杯子遞到我的手邊,蜂蜜和藥草的融合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散開,我看著她漂亮的眼眸在燈光下格外溫柔,“喝了吧,可能會好受一些。”

我知道她的意思,感激地看向她。宋燕庭雖然討厭我,但宋夏至宋沒有傷害過我,我接過她手中的杯子,溫水劃過喉嚨,殘留下清甜的味道。

“別怕,很快就會結束的。”她似乎想要安慰我,但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話,我看著她笑了笑,將杯子放在一旁,平靜的開口:“走吧。”

宋夏至微微嘆了口氣,“抱歉。”

我笑著搖頭,這件事與她無關,她不過是領命行事。

走廊的燈光似乎比往常更加昏暗,我們的影子在墻上拖的很長,她走的很慢,像是讓我慢一些體驗到痛苦,但遲早的事情,我早就已經接受一切了。

手術室就在眼前,我停下腳步,深深的呼吸一口氣,跟在宋夏至身後走了進去。

手術室中還有一些機器人助手,我平靜的任由他們擺弄著,似乎是怕我疼的難以克制,將四肢禁錮在床上。

清洗標記是無法註入麻藥的,只能硬生生的扛下剝離的痛苦。我看著宋夏至戴好了手套,刺目的白光讓我一時有些暈眩,只聽見她溫柔的說:“可以叫出來,不用忍耐。”

我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示意她可以直接開始。

很快劇痛像是活物般從後頸鉆入,沿著脊柱瘋狂啃噬,當清洗儀的探針刺入腺體的時候,仿佛聽見了骨骼碎裂的聲音,那些金屬儀器像是無數條毒蛇鉆入了血肉,精準的咬住了趙鶴州留下的信息素,即使它們早就與我的神經長在了一起。

“呃啊……!”

我克制不住的痛呼出聲,本能的想要逃走,雙手雙腳被機器人按住,束縛帶因為太過用力而嵌入肌膚中,血珠沿著束縛帶的邊緣滲出。

清洗液像是火山熔巖一般灌入了血管裏,把屬於趙鶴州的信息素從細胞裏生生的抽離了出來。

“忍一忍……”宋夏至溫柔的安撫著我,下一秒機械器具突然加深探入,某個儀器發出嘎吱的聲音,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劇痛中我突然嗅到了趙鶴州信息素的氣味,那是從我身體裏被暴力剝離的屬於他的東西。

“啊!”我痛的流出眼淚,口中彌漫著腥甜的血味,機器人似乎敏銳的感覺到什麽,在我口中塞入一個柔軟的棉團,喉間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被汗水浸透,等到最後連疼痛似乎都變得麻木,我虛弱的連一絲絲聲音都發不出來,最後失去了一切感知能力。

陽光溫暖的從玻璃窗落了進來,我終於恢覆意識睜開了眼睛,病房中空無一人,我緩緩地坐起身靠在床頭,後頸的傷口隔著紗布突突地跳動著,像是在提醒著我那場信息素剝離手術。

我無聲的看著窗外,天空很藍,秋日的暖陽溫柔的落了進來,病房中傳來醫療儀器運行的滴答聲,提醒著我我的這具身體還在運作著,但是我清楚的明白,有什麽東西已經徹底的熄滅了。

我緩緩地起身,走到床邊接住落進來的陽光,卻像是什麽也感受不到一樣。

眼淚無聲無息的從我臉上流過,我無聲的喚著趙鶴州的名字,可心底平靜的像是一潭死水,沒有恨也沒有怨,甚至沒有了那些糾纏不休可悲的眷戀。

我清楚的知道,那個在閣樓中說喜歡我的少年,那個在深夜幫我補習、陪我入睡、偷偷來看我的太子殿下,那個會失控標記我、會給我一絲憐憫躺在我身側的alpha,所有的關於他的影像在蒼白的陽光中褪色、模糊、失真,最後輕飄飄的沈入了心底最深處,再也驚不起一絲漣漪。

我不會喜歡他,也不會再愛他。

這清晰的認知帶著對一切糾纏的終結,原來放下一個人不是轟轟烈烈的訣別,而是這樣悄無聲息的死亡,死的是過去那個滿懷期待在一次次絕望掙紮中看向他的自己。

昨晚他的容忍和陪伴、短暫的溫暖,不過是我自己送給自己的一場葬禮,祭奠我對他的最後一絲妄念。

窗外的陽光緩慢的移動著,我依舊感覺不到任何一絲的溫暖,我靜靜地看著手上的光亮,仿佛自己的靈魂已經被剝離,而這具名為知予的軀殼裏,什麽都不剩了。

七大區的陽光都特別的好,但是從今往後再也照不進我的心。

【作者有話說】

我又忘記放存稿箱,以為更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