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7章 47.天壤之別

關燈
◇ 第47章 47.天壤之別

“天壤之別。”

*

聖瑪利亞教堂的彩窗在無人機群掠過時投下詭譎的光斑,我數著飛行器降落時窗戶上變幻的虹彩,跟在趙鶴州的身後坐上了前往晚宴的車。

“第四區的空氣裏都是鮮花與火藥的味道。”宋燕庭似乎有意和衛羨舟親近,衛羨舟只是笑了笑,似乎是故意釋放出他的信息素一般,alpha的橙木氣息撲面而來,像刀鋒刮過我的後頸。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雖然沒能覺醒出信息素,造成我不如其他omega對信息素那般面感,但這麽直接的信息素我還是能感覺到不適的。

“這位是?”衛羨舟眉頭一挑看向宋燕庭。

宋燕庭微微一怔,答道:“宋燕庭。”

“哦……”衛羨舟的尾音打了個轉,又笑了起來:“第七區……宋家對嗎?”

宋燕庭咬咬牙沒有再說話,宋家雖然是第七區的區長,但在第七區根本說不上話,此刻在衛家面前根本沒有發言的資格。

衛羨舟倒像是來了閑聊的興致,他笑瞇瞇的目光在我和知桓身上來回的打轉,最後停在我的身上,“這位……沒有信息素的omega?”

我微微垂眸,“是的,衛先生。”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麽直接的承認,微微一怔笑了出來,“有趣有趣。”

我並沒有再出聲,偏頭看向窗外。黑色的車體碾過古堡前的碎石路,車道兩側的火盆突然竄起一人高的幽藍火焰,照亮爬滿智能藤蔓的哥特式外墻,那些金屬藤蔓在火光中詭異地蠕動,如同蘇醒的蛇群。

身著暗紅色立領制服的侍者們如雕塑般立於階前,他們戴著啞光皮革手套的右手整齊劃一地按在左胸,這個本該優雅的禮節卻因所有人完全同步的節奏而顯得毛骨悚然。

車門無聲滑開。

趙鶴州邁出第一步時,古堡上空的防禦無人機群突然變換陣型,在夜空中拼出皇室的徽章。

我們幾人跟著下車,第四區的奇妙景象讓我一時有些失神,直到迎接我們的頭發花白的老人出聲:“各位請跟我來。”老管家微微彎腰,後頸處露出金屬脊椎的閃光。他遞來的熱毛巾散發著淡淡的橙花香氣,我接過時註意到他小指第一節是精密的機械義肢,我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是機器人還是真人。

“真是……別致的歡迎儀式。”知桓一向穩重,此刻卻也忍不住驚聲感嘆。

老管家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程式化的微笑,他側身讓出通道,“請隨我來。”

我跟在趙鶴州他們身後,緩步走了進去。

古堡的臺階上散落著新鮮的玫瑰花瓣,每一步都踩碎幾片,那些花瓣在受壓時會滲出淡紅色汁液,在石階上留下發光的腳印,如同踩在海裏。

走入古堡內,我被神奇的景象驚嘆的快要無法呼吸,古老的彩繪玻璃流動出金屬質感,十二盞巴洛克水晶吊燈懸浮在半空,燈架卻是像是由液態合金構成,燭焰被替換成跳動的藍色離子火焰,將鍍金天使雕像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幽靈。

隨著趙鶴州站在宴會廳中央,身後是一幅巨大的宗教壁畫,但畫中人物的面孔已被替換成歷任統治者的全息影像。

“恭迎太子殿下。”

眾人的呼聲像是要穿透古堡的墻壁,我看著他們皆是或單膝跪或彎腰行禮,撲面而來的階級和權力的氣息讓我感覺到窒息。

“各位請起。”趙鶴州優雅的擡手,我站在他身後第一次驚覺自己和他似乎是那麽的遙遠,在第二區第三區的時候,他好似是融入現實世界的平民,而此刻他成了我遙不可及的太子。

眾人在趙鶴州的冷淡的聲音下起身,宴會廳的角落,一支機械管弦樂團立刻演奏著,樂師們穿著古老的的宮廷服飾,可他們的手指卻是精密的機械義肢,琴弦與按鍵上流動著數據流的幽光。演奏著巴赫的曲目,但似乎每一段旋律都被解構重組,在古典的莊嚴中混入電子音的癲狂。

我聽著只覺得心潮澎湃,衛羨舟不知道何時拿來一杯猩紅的酒,他微笑著將酒杯遞到趙鶴州的手邊,“歡迎來到第四區,表哥。”他的聲音被教堂古老的擴音系統放大,混著機械管風琴的嗡鳴,在哥特式拱頂下久久回蕩,“這裏的一切,都等待著被您重新定義。”

我站在趙鶴州的身後,望著他冷峻的臉,這盛大的前所未有的歡迎儀式沖擊著我,我忽然覺得喉嚨發緊,想要迫不及待的逃離這裏。

可這才是趙鶴州真正的世界。

那些我偷來的時間、年少的親昵、偶爾流露的溫和,不過是表象而已,而我卻曾經天真的以為若我有信息素的話,我就可以站在他的身邊。

趙鶴州背對著我,他的目光落在衛羨舟的臉上,仿佛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對眾人說:“隨意一些。”

可說隨意的人,生來就是要受規矩和法則束縛的。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血液裏都泛著細密的疼痛,他是雲端之上的太子,聲來本該被萬人仰望的,而我不過時被允許靠近的塵埃,連我的那點深情似乎在此刻都變得可笑。

宋燕庭和知桓優雅的同眾人舉杯,空氣中彌散著各種信息素的味道,而我像是很快被人發現一樣,他們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打量我,仿佛在討論關於我到底是omega還是beta。

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讓我清醒,我垂下眼沈默的退到更遠的陰影裏,或許這裏才是我的位置。

我退到宴會廳最邊緣的立柱旁,冰冷的石柱貼著後背,讓我稍稍找回一絲真實感。穹頂投射下的光影在腳邊流轉,卻始終與我保持著一段距離。

“來杯酒嗎?”

衛羨舟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他手裏端著兩杯琥珀色的液體,冰塊在杯中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謝謝,我不太會喝。”我勉強扯出微笑禮貌的拒絕,衛羨舟讓我有一種危險的不適感,我下意識的便想要遠離。

“在想什麽?”他並沒有因為我的拒絕而不悅,反而笑瞇瞇的看著我。

我囁嚅著唇,可還未等我開口他突然湊近:“在想表哥?”衛羨舟突然湊近,橙木香混著酒氣撲面而來,“你知道嗎,這盞吊燈……”他指了指頭頂那盞最大的水晶燈,“是用叛軍戰艦的殘骸熔鑄的。”

“三年前平定第七區邊境叛亂時。”衛羨舟的的手指輕輕敲擊杯壁,發出鐘表般的滴答聲,“表哥親自下令把俘虜綁在炮口……”

“衛先生。”我猛地打斷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攥緊了餐巾,絲綢布料在掌心裂開細小的紋路,“您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衛羨舟笑了,他伸手拂去我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直白的看著我:“因為你的眼神太幹凈了。”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冰涼的指尖壓住脈搏,“幹凈得讓人想看看……染上其他顏色會多美。”

“說起來。”衛羨舟松開手,從口袋中取出一支註射器,“你還沒試過這個吧?第四區研發的催化劑,能讓沈睡的腺體……”

“小予。”知桓不知道從哪裏站在了我身邊,光影在他身上落下零星的斑點。

衛羨舟頓覺無趣的聳聳肩,卻還是從容的將註射器不著痕跡的塞進我的口袋,附在我的耳畔輕聲說:“歡迎來找我。”

他很快融入了了宴會的人群中,知桓站在我的身邊,眸光忽明忽暗:“你們在說什麽?”

寂靜如潮水蔓延,我輕輕地搖了搖頭,“他只是覺得我沒有信息素很稀奇……”

知桓微微嘆了口氣,將溫柔的手掌搭在我的肩頭,“別害怕……”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宋燕庭大概是社交結束,也端著酒杯到了我的身邊,他垂眸看著我,似乎在認真提議,“我覺得,衛羨舟挺不錯的……”他話音一頓,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下一秒就露出尖銳的獠牙:“就是不知道,衛家看不看得上你。”

宋燕庭的話像是一把淬了度的匕首,精準的刺入我最脆弱的軟肋。

知桓的手在我肩頭微微收緊,“燕庭。”他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罕見的警告意味,“你喝多了。”

“我說錯了嗎?”宋燕庭冷笑一聲,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似乎要將他在衛羨舟那裏受到的羞辱全都加築在我身上,“如果不是他,太子的信息素怎麽會不穩定!他詭計多端,只想靠身體往上爬,你以為……”

“夠了!”知桓厲聲打斷他,“註意場合。”

宋燕庭似乎也反應過來,默默地閉上了嘴巴。而我一直低垂著頭,默默的握著拳頭什麽話也沒有說。

“燕庭他喝多了,你別在意。”知桓寬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一會兒太子要去見衛夫人,我先讓人送你回住處好嗎?”

我依舊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擡起了頭,趙鶴州依然被眾人簇擁著,他優雅的舉杯,目光卻似有若無的與我對上,但下一秒視而不見的避開,仿佛我只是一個透明人一樣。

其實……我什麽都知道的。

【作者有話說】

這篇文!大概25萬字左右吧!主要看我後面寫的啰不啰嗦了T-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