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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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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滾!

周四晚上, 虞仙蕓給丈夫打電話,好說歹說,把人勸回了別墅。周五上午, 她跑了菜市場和生鮮超市, 買了一大堆食材回來,準備在晚上搞一頓豐盛的家庭大餐。

來做客的是溫於一家,虞仙蕓非常重視, 這是她為她的女兒精心挑選的家庭。她對溫於尤其滿意。今晚,他們將一邊把酒言歡,一邊把兩個孩子的婚事徹底敲定。包括再次確認婚宴的時間和地點, 互通賓客的人數和桌次, 把司儀為他們設計的婚宴流程再次覆述鞏固, 精確到幾點幾分黑燈,幾點幾分進場, 幾點幾分奏樂, 臺上有哪些節目, 哪些環節需要雙方家長上臺講話。

溫於一家很有誠意, 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十餘分鐘。溫於特意為了今晚請了下午的假, 到超市買了水果、飲料等禮品,又回家接上父母, 齊齊趕到文鈺家的別墅。

虞仙蕓正在廚房忙碌, 溫於的媽媽做慣了廚房裏的事,很客套地也進了廚房幫忙。溫於的爸爸和文鈺的爸爸在客廳喝茶, 墻壁上放著央視出品的紅色電視劇, 他們一邊喝一邊隨意地討論劇情。兩位父親並不熟稔,所以也只能聊一些電視劇劇情之類的話題。溫於坐在客廳沙發上,他臨時請假, 工作落下了,於是便在手機裏繼續辦公。

虞仙蕓一邊和溫於的媽媽寒暄,一邊偷偷用手機給文鈺發微信。溫於全家都到了,文鈺卻還沒到,實在太沒有禮貌了。一直到大部分菜都出爐,竈臺上只剩下一鍋老母雞湯時,文鈺才推門進來。

所有人都看著她,溫於的父母很熱情地和她打招呼,她對他們笑了一下,接著繼續低頭換鞋。

虞仙蕓不滿她這樣的態度,覺得很不尊重溫於的長輩。同時更不滿她遲到,於是虞仙蕓趁大家沒註意,朝文鈺勾了勾手,示意她跟著自己上樓進臥室。

文鈺一跟進去,虞仙蕓就把門關上,劈頭蓋臉地批評文鈺。文鈺解釋:“周五下班很堵車。”

虞仙蕓說:“你就不能請半天假?溫於也要上班,他怎麽就能提前到呢?”

文鈺無所謂地笑笑:“他想和我結婚唄。”

虞仙蕓被她堵了一嘴,此時心裏憋著氣。今天文鈺不太對勁,以前她批評女兒,女兒會低頭一聲不吭,今天怎麽頂嘴了?虞仙蕓嗤笑一聲,道:“就他想和你結婚?你也很需要和他結婚,懂嗎?我的傻女兒。”

文鈺低頭,嘴角掛著讓虞仙蕓看了很不舒服的笑。她勾了下文鈺的下巴,讓她擡起頭來,然後說:“怎麽了?你覺得媽媽說得不對?有話你就直說,別自己在那裏怪笑!”

文鈺從善如流:“你覺得我哪裏需要和他結婚呢?”

虞仙蕓又被堵嘴了。是啊,她的女兒相貌學歷都出眾,工作穩定家境殷實,不管怎麽看,都是婚戀市場的香餑餑。唯有一點——她的家庭關系。虞仙蕓想到文鈺的爸爸,想到自己忍氣吞聲的許多年,想到外面養著的那個野女人,想到將來會有一個私生子來和文鈺爭奪家產……文鈺什麽都很好,就是她父母的關系很不好。

虞仙蕓認為自己是文鈺的後腿,因為她沒處理好自己的夫妻關系,害得文鈺不能千挑萬選,只能將就。但作為母親,她已經盡力了。她維系著整個家庭表面的平靜,為文鈺挑選了最適合的伴侶。虞仙蕓在賭,賭溫於是個老實的孩子,和文鈺結了婚,會一輩子對她好。

文鈺看著媽媽長久不說話,也不想太過於咄咄逼人。她再次垂下臉,輕輕地說:“你為什麽那麽急呢?媽媽。我今天真的好害怕,我害怕我和溫於就這麽定下來了,害怕我馬上要和他一起生活了……我開車的時候都在發抖。”

虞仙蕓聽不得這些,真正過著苦日子的人是她,而她的女兒是被她寵愛著長大的。她憑什麽在媽媽面前說這些話,讓媽媽難受、傷心呢?虞仙蕓硬起心腸,說:“為什麽?你不知道為什麽嗎?你爸爸那副樣子,你也看得出來,他根本沒把心思花在我們這個家上。媽媽擔心哪一天真的和你爸爸離婚了,那時候你怎麽辦?你父母關系不和,你要讓別人怎麽看待你?溫於會不會對你有想法?會不會欺負你?趁媽媽和爸爸還在一起,你要趕緊結婚。”

文鈺覺得這段話很好笑,她也真的笑出聲來。擡頭望著媽媽的臉,她說:“這些事我不在乎的,媽媽,如果你要離婚,我一定會支持你。你離婚吧,別這麽痛苦地折磨自己了,好嗎?”

虞仙蕓被文鈺的話戳中了痛腳,忽然怒氣沖沖起來:“你說什麽屁話!又來勸爸爸媽媽離婚?你媽都五十好幾了,你讓媽媽離婚了以後孤家寡人一個?你爸爸倒幸福了,有個野女人陪他,還有個狗雜種!你到底向著你爸爸還是向著你媽?!”

“所以其實是你自己不願離婚,而我的婚事只是其中的借口。”文鈺難過地斷言道,“為了不離婚,你根本不關心我的情感需求,從不問問我到底喜不喜歡他,你就想把我賣掉,把我推到火坑裏去。”

“你胡說!媽媽怎麽會賣你?媽媽怎麽忍心把你推進火坑?媽媽就算是自己跳進火坑,也不會讓你去受苦!”虞仙蕓說著說著,眼淚嘩啦啦地流下,“你為什麽總糾結喜不喜歡、愛不愛?結婚沒你想的那麽簡單!結婚不是光有愛就行了的!”

文鈺也哭起來。這些日子她太難熬了,有時候對著洗手池上的鏡子想痛快哭一場,可心裏的苦澀卻像水泥袋一樣堵住了她的心口和眼眶,她的淚也被堵住了,根本落不下來。

今晚,看著媽媽落淚,她的眼淚也終於決堤,洩洪一般洶湧而來。她哭得哽咽,說話斷斷續續:“……可是……我真的不喜歡他……我……不喜歡……”

虞仙蕓粗魯地打斷她:“不喜歡不喜歡不喜歡!那你到底喜歡誰呀?這麽些年,媽媽前前後後給你介紹了多少男孩子,你喜歡上哪一個了?每次見完面都說不喜歡,讓媽媽一次又一次地失望!有時候我甚至很懷疑,我生的女兒是不是個怪胎啊?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歡男人,你喜歡女人?你難道是同性戀嗎?是這種變態嗎?”

文鈺擡起朦朧的淚眼,瞪著媽媽:“同性戀怎麽就是變態了?他們礙著你什麽事了?他們喜歡同性是變態,我不喜歡你介紹的人也是變態,你的想法為什麽這麽狹隘、這麽迂腐?”

虞仙蕓氣得直拍墻壁,覺得自己一輩子的心血都像餵了狗一樣:“文鈺!是我這麽狹隘的人養大了你!是我這麽迂腐的人供你吃穿,給你最好的生活!我這麽痛苦,要被你爸爸欺負,現在還要被你欺負?你有沒有良心啊?”

文鈺說:“那你離婚啊,馬上就能脫離苦海了!”

“你讓媽媽離婚了以後怎麽辦?!媽媽的生活全部毀了!看著別人夫婦倆相親相愛,你媽媽卻是孤零零一個,他們怎麽看媽媽?你要讓他們笑話媽媽、對媽媽指指點點嗎?”虞仙蕓哭著喊道,“你讓媽媽離婚了以後怎麽辦啊!”

“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

文鈺的聲音蓋過了媽媽的,她們的吵鬧聲隱隱約約傳到樓下。臥室裏安靜了一會兒,虞仙蕓被女兒突如其來的吼叫嚇到,她沒想到文鈺會這樣大聲和她說話。反應過來後,虞仙蕓捂著臉嗚嗚地哭泣,嘴裏委屈地念叨著:“我養了你二十多年,掏心掏肺地對待你,你這麽說我,這麽說我!你良心太黑了!你是個壞女兒!我白養你了……白養你了……”

文鈺哭聲漸止,紅著眼睛望著媽媽。媽媽一輩子都用親情來綁架她,每次她說這些話,文鈺都會心痛不已、愧疚不已,然後一遍一遍地服從。今晚,不知是那一路開車過來顫抖的心給了她反抗的力氣,還是進門後看見那一群她厭煩的人刺激了她的膽氣,現在這一刻,她像那條割掉了魚尾和嗓音的美人魚一樣,有了破釜沈舟的一擊——

她飛快地沖出臥室,沖下樓去,沖到溫於面前,指著他大喊道:“我不愛你!溫於,我完全不愛你!這樣你還要和我結婚嗎?我背著你愛上別的男人了,就是你來送喜糖時碰到的那個!這樣你還要和我結婚嗎?”

客廳裏的所有人都楞住了,包括隨她之後匆忙趕來的媽媽。虞仙蕓捂著嘴,難以置信她剛剛聽到了什麽。

文鈺大笑起來。這裏豐盛的飯菜、熱鬧的人們,所有的一切都讓她覺得可笑!她看著溫於漸漸變了臉色的神情,覺得內心裏爽極了!

“你知道的吧?對吧?溫於。你知道我和那個男人接吻了,你怎麽忍得住的呀?就這樣你還要和我結婚?你頭發都綠了!”文鈺指著溫於的頭發笑,又把視線轉向旁邊驚呆了的溫於父母,對他們說,“叔叔阿姨,你們不阻止自己的兒子嗎?他綠了!你們還要讓他和我結婚嗎?他綠了!”

接著,文鈺就看到溫於的臉色漸漸綠了,和他的頭發一樣。

媽媽站在一邊不知所措,流下的眼淚快淌成一條小河。文鈺的爸爸走過來抓住文鈺的手臂,試圖攔下她此刻那張口無遮攔的嘴。文鈺用力地甩開了他,雙眼通紅,狠狠地瞪著爸爸。在這個家裏,這是一個罪無可恕的人!

文鈺拾起桌上的花瓶就往爸爸身邊砸去,她甚至有了殺人的沖動。把這個讓媽媽痛苦了一輩子的人殺掉!把這個害她做了數年噩夢的人殺掉!把這個毀了她童年和成年的人殺掉!

砸完了花瓶,她去砸桌上的其餘東西。紙巾盒、厚重的硬皮書、昂貴的茶盞……客廳裏此起彼伏地響起乒乒乓乓的聲音,地板上到處是碎屑和水跡,狼藉得不堪入目。爸爸被她嚇住,白了臉色往後退去;溫於沖過來鉗住她的雙手。

溫於的力氣那麽大,文鈺哪裏撼動得了他?但今晚不知是溫於被罵得不敢用力,還是文鈺忽然有了巨力,短短幾秒鐘,她居然掙脫了溫於的束縛。溫於被她猛地一掌推遠,他震驚地看著她,她像是感受不到剛剛溫於抓她時用的蠻力似的,她的手腕明明快速地脹紅,可她卻只知道指著溫於的鼻子吼叫:“我不要和你結婚!我不要和你結婚!我不要和你結婚!”

她怒吼了無數次,嗓子都漸漸啞掉。所有人都無言地看著她,她捏緊自己的拳頭,對著所有人胡亂地大喊大叫,像個女瘋子一樣。整棟別墅裏都充斥著她的吼聲。

“啊!啊!啊——”

像某種鳥類瀕死時淒厲的啼鳴,像瓷器砸碎在地上時四分五裂的悲泣,像一個女人決心讓自己死掉時發出的最後的吶喊。

文鈺像這樣“啊啊啊”地吼了數次,一直到她的聲音徹底變啞,再也發不出一聲怒吼。

她不顧所有人的目光,像一陣罡風猛地沖出門去。無數的景在她身旁掠過,她感受到了站上陽光平臺那一刻的自由。她的聲音死了,但她的熱淚還在翻湧,像朵朵浪花,拍打著她紅彤彤的臉頰。

她的手機忽然在她口袋裏震動、響鈴。她停下來,扶著一棵樹粗壯的樹幹喘氣。手機上顯示是潘羨臣的來電。

潘羨臣回國不久,處理完許多天落下的工作,直至今晚,才看到了文鈺在釘釘上提交的請假申請。

她要連請一個月的假?她準備去幹什麽?結婚?度蜜月?他那樣威脅、恐嚇、哀求過她,她最後還是要嫁給一個她不愛也不愛她的男人嗎?潘羨臣給文鈺打電話時,手都在發抖。他很悲哀地感覺到,如果這時候還制止不了她,她真的會嫁給那個男人,她會痛苦地、渾渾噩噩地過一生,而他也不會比她好過多少。

電話接通,他急切地說道:“你為什麽要請一個月假?送自己走進婚姻的墳墓?我不批。不準請!”

文鈺聽著他譏諷的語氣,什麽表情都沒有,冷冷地說了一句:“滾。”

潘羨臣被她吼得腦子一清醒,手機不由拿遠了些,緊接著,他又聽到手機裏傳來哐當的巨響,像是對面的人把手機都給砸爛了似的。最後,聽筒裏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文鈺把手機狠狠地砸爛,嘴裏嘶啞地喊著:“滾!都滾!都滾!都滾——”

仿佛深谷的餘音,隆隆地震響。如聖經摩西以曠野之風,劈開紅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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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你說你惹她幹嘛?被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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