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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潘總,請你給我批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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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潘總,請你給我批假……

過了好久, 文鈺冷靜下來,撿起地上稀巴爛的手機,開車回了小區。

她的嗓子像被藥毒腫了一樣火辣辣地疼, 但她覺得好爽!她的臉上全是覆蓋了一遍又一遍的淚痕, 混雜著隨風拂來的空氣裏的灰塵,她滿臉臟兮兮的。她的身體也在不斷地發熱,像連續運動了好幾個小時。

進了家門, 文鈺扔下車鑰匙就沖進浴室。平時她都用熱水洗澡,今晚她開了涼水。淋浴頭嘩嘩嘩地沖洗著她,她站在花灑下哭號著。不像幾天前那樣想哭都哭不出來, 也不像這麽多年來只能偷偷壓抑地哭。

淋浴頭噴水噴了多久, 她就跟著一起哭號了多久, 好像要把身體裏的臟汙都哭出去似的。

從浴室出來,她完全說不出話了。她的眼睛腫得像核桃, 但心臟卻輕飄飄。夜晚十點, 她躺進了被窩。腦袋一沾上枕頭, 她幾乎立刻入睡。睡夢中什麽都沒有, 她的耳邊好清靜。

不知過去多久, 手機鈴響起來。文鈺漸漸轉醒。她拿起手機一看:媽媽的電話。現在是十點三十分。她剛剛深深地睡了半個小時。她看到手機屏幕花了,邊緣像被狗啃過似的破爛。沒想到這手機質量這麽好, 摔成這副德行還能正常工作。

媽媽在手機另一邊說話, 聲音裏帶著拼命壓抑的哭聲,文鈺聽出來了, 但她根本不想理會。媽媽像是被她嚇住了, 說話的時候很小心翼翼,好像怕文鈺再次在電話裏發瘋一樣。媽媽問她在哪裏,擔憂地勸告她千萬不要做傻事。

什麽傻事?

跳樓?溺水?自殺?

文鈺無聲地笑了一下。這些傻事, 她全在腦子裏模擬過,甚至有的還試圖嘗試過。她在死亡的邊緣試探過。但到臨門一腳時她發覺自己不舍得死。她享受著優渥的生活,在工作中被領導賞識、被同事艷羨,她來這個世界才短短二十幾年,很多地方她沒去過,很多風景她沒看過。

過去的二十多年,她像只被關在籠子裏的小倉鼠,只知道在那不斷滾動的跑輪裏跑著,以為這就是它的全世界了。現在——什麽狗屁溫於,什麽狗屁結婚,都滾一邊去!她要打開籠子,去曠野。

虞仙蕓的痛苦,她不想陪著她一起品嘗了。她想做個自私的人,只想自己快樂。她愛媽媽,好像也愛潘羨臣,但現在她更想愛自己。

文鈺告訴媽媽別擔心,她已經到家了。她給媽媽微信裏發了一張自己睡在床上的照片,然後什麽也不管,再次昏昏沈沈地入睡。再次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她昨晚什麽都沒吃,現在饑腸轆轆,她很有耐心地給自己煮早飯,慢悠悠地坐在餐桌邊享用。然後換上運動套裝,她出門跑了幾大圈。回來時汗流浹背,又沖進浴室洗澡。洗完澡躺回床上,繼續呼呼大睡。

周六和周日,她就是吃了跑、跑了睡、睡了吃這樣反覆。周一她請了病假,利用這段時間,她要好好養養自己的廢嗓。上午,她去蘋果專賣店換新手機。葉一諾的電話這時候打過來。

“文小鈺,你生病了?你現在怎麽樣啊?還好嗎?”葉一諾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擔憂地問道。

“我沒事。”

“……”

葉一諾拿下手機看了一眼,這是文鈺的號碼沒錯呀?那剛剛和她說話的那個公鴨嗓是誰?

“你嗓子怎麽了?”

“啞了。”

“……”

啊。葉一諾好不習慣這個怪聲啊。總感覺自己在跟鴨子對話。

“是不是喉嚨發炎了?感冒了嗎?有沒有發燒?吃藥了沒有?你今天記得多喝點熱水啊!好好躺在床上休息。”

“我現在在手機店。”文鈺說。

“……?”葉一諾真是好不理解今天的對話,簡直每說一句話腦子裏就會打出一個問號,她問文鈺,“啊?你生病去手機店幹什麽?你應該去藥店和醫院。”

文鈺說:“我沒生病。我就想買個新手機。”

“……”

那請病假就是假的咯?葉一諾反應過來。但文鈺的嗓子又是怎麽回事?而且文鈺是幾乎不請假的人,今天專門請了個假病假去買新手機?這什麽操作?好魔幻。葉一諾又反應不過來了。

專賣店的工作人員把新手機遞給文鈺,文鈺一邊走出店外一邊告訴葉一諾自己的新號碼。

葉一諾:“……”

更不理解了。

“為什麽忽然換手機換號碼?”葉一諾此時頂著一張黑人問號臉在問問題。

“就是想換。”文鈺說,“想全部換成新的。”

“……那以前的號碼呢?還用嗎?”

文鈺把摔爛的舊手機裝進一個透明收納袋裏,還沒丟。她想了想,說:“不知道。反正暫時不用了。”

“好吧,那我以後就聯系你的新號碼咯。新微信記得加我啊。”葉一諾囑咐完畢,立刻給文鈺分享今早開會的瓜,“你今天不來上班真是錯過了!早上例會,嚴總也來了。潘總開會時走神被嚴總批了!天吶!你能想象嗎?潘總哎!走神哎!在這麽多人面前,被嚴總批了哎!那個場面簡直了……”

文鈺打斷她:“不要再和我說潘羨臣的事了。我不想聽。”

葉一諾瓜說一半不過癮,無語了一下,說:“……哦。”

掛了電話,文鈺直接回了家。在客廳裏站了一會兒,她環顧著四周。然後拿起一大超大號的垃圾袋,把屬於溫於的東西一股腦全部塞進去。垃圾袋封口,再找個紙箱裝進去,紙箱再封口。她聯系了快遞,直接把這一箱垃圾寄到溫於的公司去。

做完這些,她感覺整個房子都清爽了不少。接著她坐在沙發上思考,想了很久,她重新打開舊手機,點開了釘釘。她把自己的請假申請修改了一下:把請假時間提前了,又把請假時長延長了。亂七八糟的各種假疊加在一起,她給自己湊出了整整三個月的假。三個月的時間,她打算幹什麽呢?

文鈺一時沒想好,但沒關系,她現在沒那麽著急。

晚上,她依然自己動手做晚飯。她廚藝不精,但填飽肚子沒問題。她做飯很慢,因為很不熟練。但折騰了好久,餐桌上還是擺起了三菜一湯。她嘗了一下自己的手藝,嗯,很好,明天要不還是點外賣吧。

飯後,葉一諾給她打電話,說:“今天潘總來問我,怎麽聯系不上你。你舊手機是不是關機了?潘總那裏,我先敷衍過去了。我看他好像有什麽事要問你,具體什麽事我沒問。要不要把你的新號碼告訴他呀?”

“不要。”文鈺很果斷,說,“你別管了,我自己聯系他。”

文鈺重新把舊手機開機,叮叮咚咚,手機裏一下子湧出無數消息。她一個都不理,直接給潘羨臣打電話。

“潘總。”

潘羨臣在手機另一邊靜靜地呼吸,文鈺聽得很清晰。幾秒過後,潘羨臣輕輕說:“你終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我請了三個月的假,明天開始,我休假了。”文鈺利落地說。

潘羨臣笑了:“我批了嗎?”

“不批我就辭職。”

“你威脅我?”

文鈺頓了頓,說:“沒有。我在請求你。潘總,請你給我批假。”

潘羨臣沈默了好一會兒,文鈺聽到他的呼吸聲越來越沈。良久,他像是終於整理好了情緒,慢慢開口:“你還是不聽我的,也不管我死活,要跑去結婚是吧?”

文鈺平靜地說:“這和你無關。潘總,我現在在向你申請休假。”

“好。很好。”潘羨臣深呼吸一口,繼續說,“那你知道你現在請這麽長時間的假意味著什麽嗎?彭雁馬上要被調走,她的位置是你的。你現在一走了之,主管的位置沒人接任,你覺得那些眼紅這個位置的人會無動於衷嗎?”

“我無所謂。”

潘羨臣啞口無言了一陣。她無所謂。主管的位置無所謂,請長假無所謂,跑去和不愛的人結婚無所謂,他為此傷心難過痛苦得想死她也無所謂。她是個絕情狠心的女人。

潘羨臣忍住了那難受的情緒,說:“你在集團已經工作了許多年,得到了領導的賞識,又恰好有了上升的機會,文鈺,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好運,你也一樣。很有可能,錯過了這次,再等下次,就不知道是多少年後了。”

“我明白。”

“……”

潘羨臣閉了閉眼。這樣也依然留不住她嗎?他快沒招數了。

文鈺說:“我不是不珍惜主管的位置,只是我現在真的很需要休假。如果必須二選一,我的答案已經很明確了。潘總,謝謝你培養我、信任我。要是主管的位置真的留不住,那我也沒辦法。但是我相信,我能得到這樣的機會不是因為好運。就像我現在辭職換一個地方工作,我照樣能得到領導的賞識一樣。”

“……你就這麽非走不可嗎?”

文鈺沒回答,她不想重覆她反覆說過的請求。

“好。”潘羨臣語氣很沈,聲音很低,他疲憊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說,“我佩服你的勇氣,也欣賞你的自信。我批你的假。主管的位置不會跑,我會替你保住。”

電話掛斷。舊手機關機,重新被塞進收納袋裏放好。

入睡前,文鈺平躺在床上思考自己未來三個月的新生命要如何享用。她想彌補自己童年、少年時代的遺憾,她想去幹那時候家長說什麽也不同意她幹的事。文鈺蹭的一下從床上爬起,床頭櫃的抽屜裏放著便簽紙和簽字筆,她把便簽本平攤在掌心,一項一項地記錄那些不被允許的事件。

明天她就要去寵物店買一只狗,這是她小學時就想做的事,她的父母嫌狗臟,不允許她養狗。然後她要報名一個繪畫班繼續去學畫畫,她的功底幾乎已經沒有了,但沒關系,她很樂意和小朋友們一起重新學。她想去半夜十二點到酒吧喝酒蹦迪,認識一些很會玩的新朋友。她想到處走走看看,不跟團不做攻略,走到哪裏算哪裏。

她還想談戀愛。那種不由父母介紹的、自己結識的戀愛。球場上揮汗如雨的籃球前鋒、圖書館裏翻著《費曼物理學講義》的學生主席、咖啡館裏每日一杯冰美式的風衣眼鏡、地鐵站常常巧遇的制服報紙……她不介意年齡,不介意家境,不介意他們是不是本地人。她這次只看感覺,她愛不愛、想不想。

寵物店裏打暑假工的男大學生就很可愛,文鈺一進門,他居然看呆了,文鈺和他打招呼,他居然還臉紅。他熱情洋溢地給文鈺介紹各種狗的品種,文鈺早就想好了,今天她要帶走一只邊牧。

男大學生給文鈺推薦了幾只,它們黑白相間的毛發在燈光下發亮,炯炯有神的眼睛望著文鈺,爪子拍在籠門上,汪汪喊著請求新來的主人帶走它。文鈺挑了那只毛發鐵灰色的,它被這裏的工作人員養得很好,身體健康、體型健壯。它的眼睛像一往冰藍的湖水,文鈺走近看它,那面藍色的鏡子裏便倒映出她興趣盎然的臉。

“我要它。”文鈺指著藍眼睛對男大學生說。

“這只有點貴哦!它叫阿斯蘭,《納尼亞傳奇》裏的獅王你知道吧?象征著威嚴和智慧。你看看它的眼睛和皮毛,都好漂亮吧?”男大學生激情推銷中。

文鈺點評道:“它好像一匹狼。”

“是啊!帶出去絕對威風凜凜的。而且它很聰明,會幫助主人、保護主人。”

文鈺忍不住用一根手指從籠縫裏伸進去戳戳它,阿斯蘭沒有躲,黑黑亮亮的鼻子湊過來,嗅了嗅文鈺的手指。文鈺好喜歡它,問男大學生:“它的性別?”

“它是活潑的男孩子哦!”

“好,就它了。”

文鈺又在男大學生的科普下買了一系列養狗的配套產品,男大學生很高興,今天這位美麗的女客人不僅很好說話,而且花錢超級大方。店裏來了新客,他都沒有註意到,一直滔滔不絕地跟文鈺聊著養狗的事。文鈺準備走的時候,他終於鼓起勇氣,紅著臉問道:“我可以加一個你的微信嗎?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咨詢我。”

新客走到前臺,站在文鈺旁邊,忽然說:“文鈺?這麽巧?在這裏遇到了。”

文鈺和男大學生一起看過去。寧鎧牽著胡晶晶的手笑著看她,胡晶晶朝文鈺揮了揮手,文鈺把新擁有的寶寶介紹給他們:“阿斯蘭,我的狗。”

“哇!它長得好帥呀!”胡晶晶立刻蹲下來,笑嘻嘻地摸了摸阿斯蘭的腦袋。

寧鎧說:“別摸人家的了,你自己進去挑一只喜歡的吧!”

男大學生領著胡晶晶去選狗。文鈺對寧鎧說:“那你們慢慢挑,我先走了。”

這件事當天晚上就傳到了潘羨臣的耳朵裏。他們在寧鎧新開的私房菜裏吃飯,寧鎧添油加醋地講了文鈺買狗的過程,盡管他根本不知道文鈺是怎麽買狗的。看著潘羨臣一言不發的樣子,寧鎧就想開個玩笑活躍氣氛,說:“潘狗,她要養一只真狗,也不要你。”

“……滾。”潘羨臣喝了口酒,更不想說話了。

寧鎧繼續在他雷點上蹦迪,繼續添油加醋地講了寵物店的男大學生向文鈺要微信的事,並且重點提了男大學生會臉紅,很嬌羞,明顯是女人們心動的小狗款。

“那個男孩子一看就很年輕,像個學生。”寧鎧註意著潘羨臣的表情,說,“你怎麽看?”

“我能怎麽看?”潘羨臣短促地發出一聲笑,說,“加了也沒用,又得不到她。”

“她真的要結婚了?”

“嗯。”

“那你怎麽辦?”寧鎧好擔心。

“……”

潘羨臣咽下一口下酒菜,吞了一大口酒,說:“誰離了誰不能活?就這樣吧,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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