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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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東方曄走出分局後,獨自一人坐在車上扶著方向盤緩神,短時間內發生太多事情,東方曄的神經一直緊繃著,直到現在才終於放松下來。然而一直被圍堵住的情緒此刻仿佛決堤般傾瀉而下,東方曄先是憤怒地拍了方向盤一巴掌,隨後他擡起頭來,重重地喘了口氣。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試圖平靜,但一個電話打破了這個想法。東方曄沒看是誰,掏出手機便接通:“餵。”

“小曄,你在哪兒?”電話那頭傳來盧芳擔憂的聲音,隨之一同響起的還有汪琳琳的聲音:“東叔叔,你在哪裏?還在警局嗎?”

東方曄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顫抖著呼出來,這在盧芳和汪琳琳聽來像是強忍悲傷的樣子,片刻後東方曄說:“我馬上從局裏出來,你們在家嗎?”

“琳琳在我這兒。”盧芳簡短地回答道,而後又問:“你不待在警局了?你要去哪兒?有沒有人跟著啊?”

“杜局……杜叔叔給我批了一個周的假,讓我好好休息。我現在也不知道該去哪兒。”東方曄輕聲說道。

“那你先回家,回去等著我們,我和琳琳馬上趕回去。”盧芳焦急地說道,她還不忘叮囑東方曄:“哪兒都別去啊,等著我們回來。”

東方曄悶著聲音“嗯”了一聲,接著盧芳就急匆匆掛斷了電話,當手機裏的通話音落下時,東方曄才在緩了片刻後,驅車離開了分局,回到自己的家。

老房子裏依然冷清,但好在不像往常那樣落灰了,自從聞斕有了東方曄家的鑰匙,偶爾會來收拾一下衛生。東方曄換了鞋走進屋子,路過廚房時那件被聞斕隨手掛在門上的圍裙跳進東方曄的視線,他停下來看了片刻,隨即便移開了目光。

東方曄丟掉外套,卸了全身的力氣倒在沙發上,盯著潔白的天花板發呆。

聞斕沒有死,但他仍然失蹤了,東方曄曾試圖根據偷偷安裝在他手機上的定位軟件追蹤他的去向,但東方曄沒有搜尋到他的信號,追蹤也就無從談起。東方曄躺在沙發上仿佛要睡著一般,即便是把腦子騰空重新載入,他也解讀不出來聞斕這麽做的目的,他丟給自己一具燒得面目全毀的假人,寄希望於自己能替他完善後續計劃。然而事實證明聞斕想的沒錯,東方曄的確幫他完善了收尾,但他卻完全無暇顧及東方曄的心情,便就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東方曄現在很擔心他獨自回了雲川,獨自面對那些位高權重的豺狼虎豹,眾多想法夾雜著擔憂在東方曄的腦子裏縱橫交錯,讓他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他從沙發上彈坐起來,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打開了衣櫃的門,那件墨綠色西裝外套依舊掛在裏面,東方曄伸手摸上那件西裝,就如同摸到本人,接著他把衣服取下來,捏在手裏坐到床上去。

東方曄看著那件衣服發呆,不久後門外傳來開門聲,盧芳和汪琳琳緊趕慢趕地回了家,繞過隔斷後便看見東方曄拿著一件衣服坐在臥室的床上,盧芳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那個身影真的是孤獨落寞到讓人痛心。

盧芳趕緊走進去,伸手拍了拍東方曄的後背,開口說道:“小曄,還好嗎?”

東方曄聽到聲音回頭,看見了盧芳滿是擔心的臉,接著他開口喊了一聲,卻發現自己早已沙啞,喉嚨擠不出任何聲音,最終那一聲呼喚帶著傷心的泣音流出來,讓盧芳心痛不已,她趕緊伸手把東方曄抱進自己懷裏,不斷撫摸著他的腦袋。

汪琳琳見狀也走進來,她站在東方曄身側,伸手扶住了東方曄的胳膊,眼淚已經先於安慰落下,她低著頭,看見了東方曄手裏那件西裝外套。

東方曄的眼淚早就流幹,所以這次他顯得平靜許多,盧芳最後松開手也只看到他眼中閃著淚光,淚水卻沒有落下。最後她也坐下來,伸手擦掉了東方曄的眼淚,問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怎麽會……這麽突然?”

東方曄拉著盧芳的手離開,自己拉著衣袖揩走了眼中的淚,他說道:“店裏起火,裏面被燒了個精光……我是看到有人發布的同城視頻才知道他家裏起了火,等我趕過去的時候……屍體已經燒焦了。”

盧芳捂住了嘴,她無法想象東方曄看見現場時是怎樣的心情,但她知道看見愛人死在面前是什麽心情,她哀楚著皺起眉,又問道:“好好的怎麽會起火?都入春了,不應該發生這種事啊。”

東方曄搖搖頭,他把手裏的衣服疊起來,說道:“我也不知道……局裏要求我回避,廳裏成立專案組專門調查這個案子。至於為什麽會起火……要等專案組的調查出來才能知道。”

汪琳琳卻突然憤憤不平地說:“我看到了網上的議論,他們拿聞叔叔十幾年前的舊事找麻煩,前幾次外省公安廳兩次派人過來想把聞叔叔抓走都沒得逞,所以這次他們幹脆直接動手了。”

盧芳看了汪琳琳一眼,隨後她去問東方曄:“真的是這樣嗎?”

東方曄沒有擡頭,也沒有否認,他看著手裏的衣服沈默良久,在盧芳第二次問及前給出了回答:“沒錯,是雲川的人害死了他。”

盧芳一楞,她從沒聽過東方曄說出這麽肯定的話,她也習慣了警察不做百分百保證的說話方式,突然之間聽到東方曄一反常態,她顯得有些吃驚,接著她問:“孩子,你可別一時沖動……”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媽。”東方曄擡起頭看著盧芳,反過來開口安慰她:“別擔心,我不會亂來的。”

盧芳並不是第一次看見東方曄這樣故作鎮定的姿態了,她看著東方曄的神情,心裏便如十幾年前一樣痛如刀絞,接著她拍拍東方曄的後背,說道:“我知道你想幹什麽,我不攔著你,我只想讓你別把自己逼得那麽緊,就跟當初你爸去世時一樣。廳裏既然成立專案組調查這件事,就說明他們很重視,你別過多操心案子,別總是自己一個人扛著,知道嗎?”

汪琳琳聽著盧芳苦口婆心地勸,說的話和當初東方曄對自己說的話如出一轍,她抓緊了東方曄的衣袖,此刻終於和當時的東方曄感同身受。東方曄似是察覺到她的焦慮,他伸手拍了拍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接著他對盧芳說:“我知道。局裏、廳裏都很重視,他們專門找我談過話……連省政廳書記也親自來過了。”

聽到這個,盧芳眼睛都瞪大了,她差點驚呼出聲,公安廳肯出面的事已經不算小事了,她沒想到竟然連省政廳書記都驚動了,盧芳終於感覺到不妙,這件事比她想象得更嚴重。“這……怎麽會這樣呢?”她又驚又疑地發出聲音。

東方曄當然不能告訴她們實際原因,兩個省廳之間的相互博弈必然不會是小事,聞斕已經陷進去了,能否安然無恙還尚未可知,東方曄也不能告訴他們聞斕還活著的情況,以現在他失蹤的情況來看,他的處境是很危險的,至少是游走在生死邊緣。

東方曄沒有解答盧芳的疑惑,而是說道:“等過兩天……局裏的屍檢報告出來了,我就把他帶出來,火化後安葬。”

盧芳看著他,安慰的話語此刻顯得太蒼白無力,她也只能嘆了口氣,說道:“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

汪琳琳看著他們兩個,也想冒頭說話,她和聞斕雖然沒有實質上的關系,但他仍是東方曄的愛人,也是汪琳琳的家人。但她剛要開口,東方曄就轉過頭來打消了她的念頭:“你別去。”

汪琳琳一楞,隨後她皺起眉委屈地問道:“為什麽?聞叔叔是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為什麽不讓我去?”

東方曄看著她,眼中的哀楚化為一腔溫水,他伸手揉了揉汪琳琳的腦袋,輕聲說道:“你還小,同樣的事情我不想讓你經歷兩次。”

汪琳琳沒有想到即便面對如此慘烈的事實,東方曄還是留給她溫柔的一面,她低下頭,鼻子忽然發酸,接著就靠在東方曄的肩頭小聲哭泣起來。

盧芳坐過來抱住了汪琳琳,汪琳琳也順勢撲在盧芳懷裏痛哭起來,東方曄看著汪琳琳的背影,他沒說什麽讓汪琳琳不要傷心的話,他只是用手輕拍著汪琳琳的肩膀,以示自己的安慰。

盧芳摟著汪琳琳,接著擡頭看向東方曄,她說:“這幾天我跟你們一起住家裏,處理完小聞的後事我再考慮要不要回養老院吧。你們倆這模樣真是讓我放心不下,特別是你。”

被盧芳點名東方曄也不否認,他低下頭默認同意了盧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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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州市第三監獄。

杜雁青自接到吳光行的電話後便匆匆趕往監獄現場,吳光行告訴他,之前抓住的那個追殺汪濤未遂的嫌犯昨天越獄逃跑了,並且還打傷了現場的獄警,監獄門口的監控顯示,一輛警車接走了他。

杜雁青趕到時被打傷的獄警正坐在醫務室裏,吳光行正在查看監控。

“怎麽回事?”杜雁青一進來就問。

吳光行聽見聲音便從電腦前直起腰來,走到杜雁青身前說:“有人冒充我們局裏的警察,冒用我的密令,大搖大擺地把這家夥從監獄裏接走了。”

劫獄可不是小事,更別說打傷了獄警這樣的暴力劫獄,杜雁青皺著眉,轉頭看向正在一旁敷藥包紮的獄警,緊接著他眉頭一蹙,三兩步走到受傷獄警面前,伸手別開獄警腦袋,看見了他脖子上的傷。

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闖進杜雁青的視線,獄警脖子上的淤青和付小福的傷極為相似,杜雁青立刻就判斷出兩個人的傷均出自同一個人,他立刻回頭問吳光行:“來劫獄的警察長什麽模樣,看清楚了嗎?”

吳光行搖頭回答:“戴著帽子,只看見下半張臉,看不見全貌。怎麽了?”

杜雁青沈吟片刻,隨後說道:“這個傷口在你們局裏那個叫付小福的刑警身上也有,看這傷的分布和淤青程度,角度和力度是一樣的,明顯出自同一人之手。”

聽到杜雁青這麽說,吳光行立馬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他思考了一會兒後便說:“付小福交代打傷他的人是邢一升,如果這兩個傷情是出自同一個人,那麽這就代表……”

“代表來劫獄的人是邢一升。”杜雁青轉過頭盯著吳光行,他的聲音很小,但足夠有力,“他來救的是班普的人。”

兩個人互相看著,片刻後吳光行立刻側首問那名獄警:“你看見來人的臉了嗎?”

獄警呲牙咧嘴著回答道:“沒……沒看清,不過我看了他的警官證。”

“是誰的警官證?”如果來劫獄的是邢一升,那他一定不會用自己的證件,想在閩州本的監獄帶走犯人,那麽就一定是出具了閩州本地的警察證。

那名獄警外頭回憶了片刻,接著模模糊糊地說:“好像……是本地的警察,他沒說是哪個轄區的,但我記得名字是……是姓聞。”

聞!杜雁青和吳光行兩個人眼神瞬間冷冽起來,震驚之餘還帶著些許憤怒,兩個人同時猛轉頭看著那名獄警,異口同聲地質問:“聞什麽!”

獄警被這兩個人嚇了一跳,他縮著脖子害怕地看了兩個人一眼,顫顫巍巍地說道:“叫……好像是叫……聞……聞斕。”

這個名字一說出口,杜雁青當即氣得狠拍桌子一巴掌,在除了吳光行的場所有人都被杜雁青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到,他們不知道杜雁青為何突然暴怒,但他們都默契地回避了杜雁青的視線。

吳光行知道杜雁青在氣什麽,他相對要平靜一點,但眼裏的不滿和憤怒也是不加掩飾,他問道:“你確定嗎?看清楚了嗎?”

獄警被嚇得不敢大聲呼吸,可憐他脖子上還有傷,此刻卻只能顫顫坐在板凳上點頭,連聲音都不敢發出。

“他媽的邢一升!”杜雁青暴怒罵出臟話,“這個混賬東西!等抓住他老子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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