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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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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刑偵辦公室內,唐庭正在給檢察院那邊的人打著電話,東方曄開門進來便正好看見這一幕。他喊了唐庭一聲,聽到聲音的唐庭便匆匆掛了電話,他走過來對東方曄說:“東隊,汪濤那家夥的庭審時間差不多確定了,等我們這邊的口供證據一提交就可以當庭宣判,我問過了檢察院那邊的人,汪濤非常有概率被判死刑。”

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汪濤犯下那麽多事,單一條走私毒品長達三四年就足夠送他一顆子彈,更別說他還犯下故意殺人和持槍綁架這些罪行。東方曄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

唐庭跟著東方曄走進隊長辦公室,見東方曄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他站在東方曄的辦公桌前撐在桌面上說:“你說庭審要讓他女兒出席嗎?畢竟還是親父女,這種事還是得讓她知道一下吧?”

東方曄立在辦公桌前,手指輕敲桌面思考,接著他說道:“等判決下來再告訴她吧。她和汪濤之間的關系沒那麽親厚,而且發生了這些事情,在她心裏恐怕早就不拿汪濤當父親看了,萬一汪濤在法庭上交代殺人細節,汪琳琳在場只會更加受傷。”

唐庭聽後點了點頭,東方曄考慮的比他細致很多,他和汪琳琳沒接觸過,所以也不怎麽清楚這個小姑娘心裏面到底怎麽看待汪濤的,因此他沒有再說什麽。這個話題就此結束,東方曄問起另一個話題:“那個追殺汪濤的人送去看守所了?”

唐庭說:“對,昨晚我和曹然連夜開車送過去的。東隊,我覺得這小子不正常,他太安靜了,我們從他的行李箱裏搜出一把已經被拆開的狙擊槍,並且和張愷拿過來的子彈做了對比,子彈和彈頭完全能合上,可這小子居然還能氣定神閑地跟我們笑。”

考慮到這個男人非常有可能是班普的手下,東方曄皺了皺眉,隨後問道:“之前那個緬甸翻譯找到了嗎?”

唐庭搖搖頭:“他的店關門了,我們問了下周邊的老板,都說這家夥因為賣假貨被趕出古玩城,不知道去哪兒了。”

東方曄稍有些吃驚地看了唐庭一眼,隨後他皺眉思考了一會兒後說道:“一會兒把他提過來,順便你通知吳局一聲,這個人要他親自來審。”

聽到這話唐庭明顯一驚,由吳光行親自來審這件事代表著什麽唐庭不可能不知道,他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殺人未遂和販毒上下家的關系,但是吳光行親自出面審問的話,只怕沒有那麽簡單。唐庭站在原地楞了片刻,接著他才找回自己的意識:“明白,我這就給吳局打電話。”

隨後唐庭才走出隊長辦公室前去通知吳光行,東方曄則是整理了手上所有的證據,為吳光行接下來的審訊做充分準備。半小時後唐庭帶著被銬住的男人走進審訊室,他的身上已經被全部搜過了,口罩和帽子也都摘了下來,只有左手背上的紋身赫然在目。

這一次的審訊幾乎沒有通知任何人,內容也不公開,東方曄沒有安排其他人來記錄,並且還清退了監控室裏的人,以至於連監控攝像頭都處於關閉狀態。吳光行在得到唐庭的通知後才來到審訊室裏,他也讓人在審問期間不要靠近審訊室,東方曄把手裏的文件遞給他,接著就就關閉審訊室的門,由吳光行親自審問。

年輕男人擡頭看了一眼如同鐵桶一般密不漏風的審訊室,又看向對面的兩個人,隨後他又低下了頭,依然保持著什麽都不準備說的姿態。

“你叫什麽名字?”吳光行例行詢問姓名,但年輕男人並未回答。

吳光行見他沈默便又問道:“是誰讓你來殺汪濤的?”

年輕男人依舊沈默,吳光行早就從唐庭那裏知道了這個年輕男人的情況,所以也料到他會拒絕交代,便接他又問:“你在班普手底下做事有幾年了?”

聽到這句話,年輕男人才終於有了點反應,他猛然擡起頭來看向吳光行,接著又把視線瞟向東方曄,他突然笑了一下,用夾雜著泰國口音的中文說道:“看來聞般予和你們閩州公安局的確關系不淺,這種事情都告訴你們了。”

東方曄看著他的眼睛,冷冷地說道:“這不是聞斕告訴我們的,是黃平交代的。你和他接觸的時候沒有想過他會因為接近汪濤的女兒而被抓吧。”

年輕男人聽著笑了一聲,他終於揚起腦袋收起之前那副抗拒的態度,他笑了一聲說:“哈,是那個家夥啊。早知道我就不找他了,真是耽誤我的事。”

見年輕男人爽快承認,東方曄直白地問道:“雲川省廳的邢一升和你有什麽關系?”

年輕男人聞言擡頭看了東方曄一眼,他微笑著把腦袋一歪,帶著十分玩味的語氣說:“你猜?”

東方曄抿唇不語,他不再理會這個男人的戲弄,把審問的話語權交還給吳光行,吳光行問道:“你在閩州呆了多長時間?”

年輕男人仰頭回憶了一下,誠實的回答道:“幾個月了吧,梭溫離開以後我才來的。”

“來閩州幹什麽?”吳光行問。

“殺人啊。”年輕男人說得像是來玩什麽游戲一樣,滿臉的調侃和戲謔,“你們不是都抓到了嗎?”

吳光行皺了眉,他對眼前這個態度玩世不恭的殺手感到有些不耐,他又問道:“誰讓你來的?”

“我老板。”年輕男人回答。

“你老板是誰?”吳光行問。

年輕男人避開了吳光行的問題,轉而去自顧自地跟東方曄說話:“這位警察小哥,我記得你。梭溫對你的印象特別深刻,那張照片我拍得還不錯吧?”

——照片!東方曄聽到這句話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是寫著緬甸語“廢物”的聞斕的照片,他眼睛一瞪,想法脫口而出:“那張照片是你拍的?”

沒想到見到東方曄這個反應後這個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他笑得開心極了:“對!是我!也是我寄到你們公安局裏的!看你這副緊張的樣子,真是好笑!”

東方曄表情藏著憤怒,他質問道:“你們要對聞斕做什麽?殺了他嗎?”

年輕男人收了笑聲,接著說道:“殺了他?不不不,你可別誤會,想殺他的不是我們。”他停頓了一下,在有限的活動範圍內湊近了一些,嘴角帶著戲謔的笑容,他說道:“要他死的是雲川省廳。”

東方曄憤怒不語,吳光行則是皺眉沈默,年輕男人看著這兩個人表情如出一轍,便更覺得好笑:“沒有想到吧?自詡人民公仆的公安省廳竟然想要殺一個警察,還是他們自己手裏的警察,好不好笑?太好笑了!這簡直是我見過的最好玩的事!”

“聞斕身上的限制令也是你們做的手腳?”東方曄問。

年輕男人向後一靠,玩弄著手腕上的手銬,眼睛都不擡一下地說:“你們好像對我們老板有什麽誤解,我承認我替老板殺過不少人,梭溫手裏也沾著很多人血,但還從沒有想殺殺不掉的人。自始至終針對聞般予的都不是我們,我想我說得很清楚了,你們不是也知道了嗎,那個誰……姓黃的應該都告訴你們了吧?”

聽見男人的交代,東方曄想都不用想,從見面的第一眼東方曄就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特別不正常的氛圍,他咬著牙說出了那個名字:“邢一升。”

吳光行一驚,他回頭看了東方曄一眼,接著又問年輕男人:“邢一升為什麽非要殺聞般予不可?”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們應該去問他本人才對。”年輕男人一笑,說道:“不過,他肯定不會承認就是了。”

這場審問沒有記錄、沒有視頻、甚至連監聽的人都沒有,從頭到尾只有兩個知情的人在聽這場陰謀。東方曄像是要把牙齒咬碎一樣,吳光行怕他在沒有限制的情況下貿然動手出氣,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隨後他又問年輕男人:“邢一升和班普達成了什麽協議,分贓嗎?”

“啊,這個我說了算違規吧。”年輕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看著東方曄玩味地說:“要是你們知道了,說不定邢一升會更想弄死聞般予啊,要知道當年他可是把聞般予往死裏整,只可惜當時他坐的位置太低了,我們老板也不想在中國境內殺警察,否則還真讓他得逞了。要是現在讓他動手,我可說不準他能不能給聞般予留個全屍。”最後一句話男人帶著有趣的笑,他看著東方曄,仿佛在欣賞他此刻憤怒的表情。

這些話在東方曄聽來就是明晃晃的威脅,如果他們真的知道了邢一升和班普達成了什麽交易和內容,只要他們深入去查就會打草驚蛇,但凡邢一升知道這件事洩露,他就一定會對聞斕下死手,畢竟他有過前例,當時的場景直到現在都還是東方曄內心深處難以忘記的畫面。

一看到東方曄吳光行露出這種表情,年輕男人就哈哈大笑起來,他拍著桌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真該拿相機把你們兩個的表情都拍下來,太精彩了。邢一升要是知道了說不定會爽得上天,這種手裏捏著別人軟肋頤指氣使的感覺真的會上癮啊。”

東方曄被這副態度弄得頓時火氣,他立時站起來,被吳光行強行摁住,接著吳光行沈聲問道:“這麽說你們對聞般予沒有殺機?”

“當然了,我們老板還很看重他呢。”年輕男人說到這裏嗤笑一聲,帶著嘲諷的語氣說:“就因為這個,氣得梭溫三天沒睡個好覺。”

年輕男人又笑了一會兒,吳光行拉著東方曄的胳膊讓他冷靜下來,隨後他問道:“只有邢一升嗎?他一個政治部主任恐怕沒有那麽多權利來決定一個特警隊長的去處。”

年輕男人聞言真的歪著腦袋思考了一下,接著他笑道:“這我可不能說,老板有自己的考量。不過你說的倒是沒錯,一個邢一升的確沒法給我們提供什麽助力,我們要的是更多。”

這句話說出來很可怕,光一個身居省廳高位的邢一升就能讓博陽省廳迫於壓力不得不進行自查,如果和班普勾結的是比邢一升更高位的人,那麽這件事就不是吳光行這種身份的人能夠解決的了。難怪聞斕會說雲川省廳的水比東方曄想得還深,他被逼迫到拋家遠走,到現在還背著一個限制令就足以說明問題的嚴重性——雲川省廳已經被嚴重滲透。

吳光行和東方曄對視一眼,這一場不能成為審訊的審訊基本上已經坐實了吳光行和東方曄的猜想,甚至牽扯出了更重要的人物。在他們無法完全保證聞斕的人身安全之前,這些事情都屬於絕密,一旦上報驚動這些家夥,或許不是一個聞般予的死就能解決的問題。

吳光行拍著東方曄的肩膀示意他離開,接下來的事情不能再繼續深入,在他們掌握到更具有實質性的證據之前,首要任務是保證聞般予的安全。

東方曄不甘願地站起來,跟在吳光行的身後,在吳光行打開門前一瞬,東方曄回頭,看著年輕男人的眼睛鄭重地問了一句:“十三年前的那場綁架案,聞般予真的是擅自行動嗎?”

聽見東方曄問出這個問題,年輕男人的眼角略微震驚了一下,接著他就恢覆了那玩世不恭態度,笑著說道:“我好像知道聞般予為什麽這麽願意親近你了。你叫東方曄是吧?你的直覺很敏銳啊,難怪梭溫對你印象這麽深。不過……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聞般予可以被陷害一次,那就代表他可以被陷害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再也沒辦法親口說出這些秘密為止。”

東方曄聽著這些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他轉身沖過去一腳踢翻了扣著年輕男人的審訊椅,連人也一起踢倒在地上。吳光行不防備東方曄突然暴起,他趕緊過來攔開東方曄,避免他再做出過激的舉動。吳光行好久沒有見過這樣憤怒的東方曄了,就算是當初他得知東方英的死訊時也沒有現在這樣的滔天怒氣,吳光行趕緊說:“別動氣!違規就麻煩了!”

東方曄怒瞪著倒在地上的年輕男人,而年輕男人沒有被打的痛苦,反倒是露出了笑容,他擡起臉看著憤怒不已的東方曄,含著陰森的笑說:“東方隊長,我由衷的希望你可以保下聞般予,如果你後臺夠硬,且博陽省廳願意賣你這個面子去幫一個有汙點的雲川特警的話。”

眼見著這些話還要激怒東方曄,吳光行趕緊攔著他走出了審訊室,他把東方曄往走廊上一推,呵斥道:“好了,你還想幹什麽?殺了他嗎?”

走廊裏的回聲讓東方曄冷靜了一點,他嘗試著平息自己的憤怒,但效果甚微。吳光行見他喘著憤怒的氣息,最終也只是閉上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明白你的憤怒,但現在這件事已經上升到了轄區分局無法解決的高度,你什麽都做不了,也不能做。”

“難道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陷害?”東方曄反問道。

“我沒有這麽說過。”吳光行難得生硬地駁回了東方曄的話,他說:“你現在做什麽都是在給他添麻煩!沒聽他說嗎,陷害可以第一次,那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要給他們這樣的機會嗎?”

東方曄被吳光行問得啞口無言,他垂下頭,表情頗有不甘。吳光行見他安靜下來便說道:“我會把這件事報告給市局,由他們來衡量要不要往上報。這畢竟不是一個公安系統的事,就算要管也輪不到我們,明白嗎?”

見東方曄倔強地沒有反應,吳光行加重了語氣:“說話。”

聽到吳光行的聲音,東方曄不得不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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