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關燈
第104章

審訊室走廊的吵鬧驚動了刑偵辦公室裏的人,但沒人敢來看熱鬧,所以他們只能聽到聲音,聽不清楚內容。他們很少見吳光行這麽嚴肅,也不常看到東方曄這麽失態。見東方曄盡管心有不甘但還是強作鎮定後吳光行才掏出手機給自己在監獄認識的人打了電話,準備直接把這個年輕男人關進監獄。

東方曄靠著墻平息了一會兒,總算是壓下了自己的怒火,吳光行打完了電話又回來叮囑東方曄:“這件事就這樣,如果上面的人不願意插手,你死犟也沒用。”

這些道理東方曄明白,但卻不願就這麽接受這個事實,他擡起頭看著吳光行說:“吳局,這件事我們應該直接上報公安部,讓他們派人下來徹查,邢一升撇開不說,他頭上那個高層無論如何都要揪出來!這樣的人在公安省廳身居高位會帶來多大的公共危害你我都知道的,梭溫不就是個例子嗎?”

“報上去以後呢?”吳光行看著東方曄嚴肅地質問:“讓他們強行把聞般予帶走然後滅口嗎?你別忘了,上一次光是一個邢一升就給省廳帶來那麽大的壓力,更別說是比邢一升更高一頭的人。他們想要弄死聞般予簡直就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否則聞般予為什麽白白背了十三年的鍋一聲不吭,你想過原因嗎?”

東方曄一時啞然,他確實不知道聞斕為什麽就這樣一聲不吭的抗下這些後果,獨自一人來到閩州,什麽都不說。東方曄垂下頭,腦子裏反覆思考著吳光行的話,吳光行見他有所動容,也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他伸手拍拍東方曄的肩膀,說道:“聞般予是雲川人,他的家在雲川,他的父母也在雲川。你和他關系那麽好,難道看不出來這其中的緣由嗎?死抓不放是在害他,早在一開始邢一升就已經把聞般予打造成了一個完美的陷害對象,雲川什麽臟水都能往聞般予身上潑。如果今天這件事捅到公安部面前去,你有多少把握能看穿邢一升的偽裝,百分之百撇清聞般予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用思考,百分之百是0。東方曄不可能完全看穿邢一升的偽裝,連聞斕都栽在他手裏整整十三年沒有上訪,也沒有申訴,在這件事情鬧大以後唯一吃虧的只有聞斕,東方曄咬著牙不肯承認這個結果,但現實就是如此。

見東方曄依然不語,吳光行靠近他,湊在他耳邊小聲地說:“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待,只有這樣才可能為聞般予爭取到翻盤的機會。要做,就要讓對方沒有任何可以反擊的餘地,你明白嗎?”

東方曄捏著拳頭,定了定心緒,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微乎其微,吳光行給出的意見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唯有如此他才能從雲川手裏保下聞斕。

“我有一個想法。”東方曄擡頭看著吳光行,眼睛裏閃著堅定的神情,他說:“我想為他爭取申報見義勇為的稱號。”

吳光行側目看了東方曄一眼,接著他點頭讚同這個提議:“這倒是個不錯的方法,加上他還有市局的人身保護令,應該能給省廳一些借口。”

“市級稱號不夠……”東方曄喃喃地自言自語著,吳光行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麽,本來他想開口問,下一秒就被東方曄截斷:“我想盡可能為他爭取省級見義勇為的稱號。”

吳光行一楞,他不知道東方曄為什麽突然這麽說,因此他說:“省級?以他的這個行為難說評不評得上,市級倒是綽綽有餘。”

“一定要省級。”東方曄莫名地執著,他站直起來看著吳光行,那種神態讓吳光行有些楞怔,東方曄說:“如果不是省級頒發稱號,他們依然會用省廳的身份來施壓強行傳喚,絕對不能讓聞斕離開閩州。”

吳光行看著他,多少有些明白他為什麽堅持,他思考了片刻,接著說道:“非要申請的話,可以試著讓老杜動動他的人脈,這件事倒也不難。可你有把握說服省廳為了這個見義勇為英雄地名號和同級公安廳公開叫板嗎?”

“我不行。”東方曄果斷搖頭,但他的語氣裏沒有失落,他的眼中熠熠生輝,仿佛不滅的星火:“但是群眾可以。”

吳光行呆楞住,他還沒反應過來東方曄說得是什麽意思,東方曄就已經轉身離開了。吳光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哀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犟脾氣。”

·

聞斕這一覺一直睡到差一個小時正午,他看了一眼時間,接著才從床上爬起來,先去廚房把他早上做好的午飯給送進蒸鍋,然後才去衛生間洗漱。洗漱完畢後他出來恰巧看見手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劉青發來的,聞斕內心一震,解鎖手機查看那條消息。

「你讓我重點關註的那個家夥最近通過雲川入境了。」

看見這句話的一瞬間聞斕剛睡醒的腦袋遲滯了幾秒,緊接著他就反應過來,趕緊打開了電腦,查看劉青發來的郵件。

劉青把所有的東西整合成一份發到了聞斕的郵箱,包括入境時間和入境登記的姓名,聞斕趕緊給劉青回了一條消息:「你在美國吧?最近沒事就別跟我聯系了,郵件記錄全部刪幹凈,痕跡也全部清除,你知道該怎麽做。」

發完這條消息,聞斕就先動手刪幹凈了和劉青聯系消息,爭取不留下一點痕跡,隨後他關掉手機扣在桌面上,靜靜地坐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行人發呆,幾分鐘後廚房傳來蒸鍋的氣鳴聲,聞斕才如夢初醒一般小跑去廚房,關掉了蒸鍋。水蒸氣撲面而來打濕了聞斕的呼吸,他看著蒸鍋裏的飯盒楞怔片刻,接著他才端出來蓋上盒子,放進了保溫袋中。

分局中午十二點下班,聞斕正好踩著點開車抵達,接著他就提著保溫袋在這些下班出來覓食吃飯的警察的眼神中神態自若地走進了分局大門。大門口執勤的警察早就認識聞斕了,見他提著保溫袋走進來還笑著和他打了聲招呼:“聞老板!又來送飯啊?”

“是啊,專門做的。”聞斕掂了掂手裏的保溫袋,回應得也是十分自然,他問道:“東方還沒出去吧?”

“沒看見他出門,應該還在吧。”執勤的警察擡手往身後一指,直接讓聞斕自己進去:“你直接坐電梯上三樓,刑偵辦公室應該有人。”

見執勤警察爽快地給他指了路並且還不要求他登記,聞斕笑著從兜裏摸出一根煙扔在執勤警察的手邊,到了聲謝謝後他就直接鉆進電梯裏上到三樓去,恰好碰見要出去吃飯的張愷一行人。

張愷見到聞斕像是見到老同事一樣毫不見外,他驚喜地“哦”了一聲,接著說道:“又來送飯啊聞老板?”

聞斕點頭笑道:“對啊,他還在嗎?”

“在,還沒走呢。”張愷如實說道。

見張愷毫不猶豫地賣了自家隊長,聞斕笑了笑,說道:“那你們去吃飯吧,我給他送過去。”

接著兩個人擦肩而過,走到電梯門前張愷突然想起來什麽,他側頭沖著聞斕喊道:“對了聞老板,一會兒你和東隊說點好話唄!早上的時候他和吳局在走廊裏單獨吵了一架呢!”

聽見這話聞斕腳步一頓,他回過頭來看向張愷,本來是想問怎麽回事的,但張愷已經和別人勾肩搭背地坐上電梯下行了。聞斕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張愷離開,他的眼神流轉片刻,接著就走進去直沖東方曄的隊長辦公室。

聞斕先是敲了敲門,沒聽見反應後就直接推門而入,他看見東方曄坐在沙發上撐著額頭,手掌擋住了他的表情,雖然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狀態,但聞斕能感覺到出他心情不是很好。聞斕反手關了門,把保溫袋放到了東方曄面前的茶幾上,隨後坐在東方曄身邊,伸手掰下了他扶著額頭的手。

直到此刻東方曄才察覺到有人,他猛然回頭對上聞斕的目光,看見聞斕關切的表情後才松了口氣。聞斕見他這樣,就知道張愷剛才說的話沒錯,他問道:“怎麽了?來人都不知道,想什麽呢?”

東方曄帶著疲憊的語氣說道:“沒什麽……你怎麽來了?”

聽到他這麽問聞斕就知道他又忘記時間了,“我怎麽來了?你要不要看看現在幾點了?沒事把你辦公室的門開一開吧,聽聽人聲有助於身心健康。”

東方曄聽見這話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驚覺已經中午十二點了,他這才回過神來,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說:“忘記了……”

聞斕就知道他會這麽說,趕緊幫他把飯盒端出來,接著又把筷子親手遞到東方曄面前,替他打開了飯盒,他說:“我算是知道你媽為什麽老念著讓你趕緊找個對象了,就你這工作習慣,要沒人盯著都怕你猝死在崗位上。”

忽略掉聞斕老媽子一樣的嘮叨,飯菜送進嘴裏的那一瞬間東方曄才感覺到神志正在慢慢收回,他半瞇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刻的平靜和美味。聞斕瞧他這幅享受的樣子就知道他算是放松下來了,接著他靠近東方曄說道:“我剛聽張愷說,你和你們局裏的領導吵了一架?”

東方曄頭都不擡,專心吃飯,一邊吃一邊說:“別聽他胡說。就是聲音大了一點,沒有吵架。”

聞斕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問道:“那你們都大聲說了什麽?”

東方曄咽下嘴裏的飯,偏頭看了他一眼,似乎不願意說實話:“一些你不能知道的東西。”

“這麽神秘?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聞斕故意湊過去用肩膀輕輕撞了東方曄一下,語氣裏滿是好奇玩味。

東方曄卻說:“有些事情不能外傳,說出去就是違規。你身為警察家屬應該知道這些規矩。”

見東方曄說得那麽認真,聞斕突然升起一絲挑逗的興趣,他擡手撐著下巴磕在茶幾上,歪頭看著東方曄說:“家屬就更要關心愛人的需求了,要是挨了領導一頓臭罵沒處發洩憋出病來,到最後心疼的不還是我?”

聽見聞斕說得這麽直白,東方曄吃著飯就被嗆了一口,他捂著嘴咳嗽起來,在聞斕的笑聲裏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才算壓下來,他回過頭瞪了聞斕一眼,隨後才說:“沒什麽,分析案件的時候不可能所有人都統一意見,總會有分歧的,有時候說激動了聽起來就像吵架。張愷只聽見了聲音就誇大其詞,你別信他。”

聞斕帶著懷疑確定道:“真的?”

東方曄放下碗筷,誠懇地點了點頭:“真的。”

聞斕盯著東方曄看了一會兒,最終沒從他臉上讀出什麽有事不說的神情,接著他攤開雙手,仰靠在沙發上,一伸手就搭上了東方曄的另一邊肩膀,“行吧,就當是真的吧。”

東方曄把空掉的碗收拾好裝回保溫袋中,用桌面上的抽紙擦了嘴,聞斕歪著腦袋看東方曄收拾東西,接著伸出手指點了點東方曄的手臂,問道:“我說的讓你收養汪琳琳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東方曄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接著他把收拾好的保溫袋放在茶幾一角,說道:“我和她溝通過了,她的意願很強烈,但我讓她考慮幾天再給我回覆。”

聞斕一伸手把東方曄扯進懷中抱著,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問:“為什麽?”

“我不能替她做決定,我只能給她選擇。”東方曄順勢靠在聞斕身上,說話的語氣盡顯溫和,“我不想讓她覺得我是帶有目的才告訴她這件事的,她應該有自己的判斷。”

聞斕沈默了一會兒,隨後他松了手,胳膊搭在東方曄的肩上,他問:“汪濤的判決什麽時候能下來?”

“庭審就在兩天後,應該是當庭判決。”東方曄回答。

“你要告訴汪琳琳嗎?”聞斕問。

東方曄搖了搖頭,說道:“我打算直接告訴她判決結果。有一些案件細節沒必要讓她知道,聽了只會更痛苦。”

這話說得沒錯,汪琳琳作為被害人和兇手的親緣子女,現場聽到汪濤殺害張靜雙的細節對她來說相當於重現一遍案發現場,這可能會造成汪琳琳的心理陰影,甚至出現一些心理問題,所以東方曄選擇直接告訴她結果。聞斕也讚同東方曄的決定,片刻後他說:“那汪濤死刑執行的時候,你要讓她過來嗎?”

聽見這話,東方曄停頓著思考了一下,他也拿不定主意。抓捕汪濤的時候汪琳琳表現出來的恨意並非虛假做戲,她是真的想親眼見證汪濤的死亡,但問題是親眼目睹一個人死去的過程對她來說真的能夠撫去失去至親帶來的傷痛嗎?東方曄不這麽認為,他想了半天也沒得到答案,他轉頭看著聞斕問道:“你覺得呢?”

見東方曄問自己,聞斕看著茶幾桌角思考著,片刻後他給出意見:“那麽不讓她見證過程,只看結果怎麽樣?”

東方曄知道聞斕想說什麽,他問:“你是說讓汪琳琳來為汪濤收屍嗎?”

聞斕一笑,搖了搖頭否決東方曄的說法:“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讓汪琳琳來簽署汪濤的屍體捐贈協議。那些剛畢業的實習法醫們很缺乏實踐經驗吧,正好用汪濤練手,也算是讓他發揮剩餘價值了。”

東方曄低著頭思忱著聞斕的這個說法,他想不出比這更好的解決辦法,這是能夠直接見證汪濤死亡的結果又不讓她親眼目睹死亡過程的最好辦法了。片刻後東方曄捏著聞斕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試著去跟她溝通這件事,盡量不讓她留下什麽陰影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