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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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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翌日,分局法醫室。

張愷躲在東方曄背後,不敢正面直視陳主任。因為現在躺在解剖臺上的那具屍體巨人觀已然十分可怖,昨天晚上他們把屍體擡回市局的時候,每個人都至少戴了兩層口罩。

而再看陳臣,他已經面如死灰,感覺自己看不到早晨的太陽。

“三具……三具屍體。”陳臣伸出三個手指舉到東方曄面前,面色不太好,“除非你現在告訴我你們已經掌握了兇手的身份線索,馬上就可以抓住他了,否則我就讓你們刑偵支隊所有人都來給我陪葬。”

東方曄清了清嗓,轉移了話題:“麻煩陳主任了。”

陳臣罵罵咧咧地帶上手套和面具開始屍檢,東方曄和張愷站在門邊,隨時準備著往門外跑。陳臣全副武裝好後,拿起手術刀先往屍體腹部開了一道小口,緊接著濃烈的腐臭味瞬間充斥滿整個法醫室。陳臣捏著手術刀嘴裏“哎呀媽呀”沖刺躲到墻邊,生怕屍水濺到自己身上,張愷則是抓著東方曄的肩膀躲在他身後,強行忍住想吐的沖動,而東方曄只是閉著眼睛,稍微側頭抑制住了呼吸,接著就沒有其他反應。

最後濃烈的屍臭沖破了張愷的兩層口罩,他終於還是沒忍住,推開解剖室的門伏地嘔吐起來。

陳臣瞧見張愷這副模樣,毫不客氣地伸手指著他嘲弄道:“心理素質太差。”接著他又打量一眼東方曄,評價道:“你還行,勉強合格。”

東方曄無視掉陳臣的誇獎,正要開口說話,還沒等到出聲,一陣惡心就從喉嚨深處席卷而來,東方曄緊急閉嘴,只看著陳臣不說話。陳臣並沒在意東方曄,他在屍體洩完氣後,重新走回解剖臺旁,著手開始屍檢。

張愷在門口吐完了才站起來,他擦掉嘔出來的唾液,隨後摘掉了裏層的口罩,只戴著一層口罩站在門外,順便還擡胳膊遮住了口鼻,他扶著墻才勉強站住,此時此刻對東方曄無比敬佩。

陳臣首先對屍體外表進行粗略檢查,屍體的衣著和東方曄他們提供的譚金乾失蹤前的著裝相同,為了進一步確認,陳臣還是提取了屍體的毛發包裝起來,準備一會兒讓東方曄自己去技術隊做DNA檢測,接著他才對屍體進行詳細檢定。

他翻開屍體的脖子,看見了那一道已經滿是蛆蟲的傷口,接著他轉身拿起一把手術剪剪掉了粘連在傷口處的腐肉,最終看見了傷口底部。

“喏,你們來看。”陳臣伸手招呼他們過來,摁住屍體脖子上的傷口給他們看,“這種傷口眼不眼熟?記不記得在哪裏見過?”

張愷不敢湊近,只有東方曄獨步往前,站在了陳臣對面。他低下頭看向陳臣手指的方向,在屍體的脖頸處看見了一道皮肉翻起、已經生滿蛆蟲的傷口。盡管屍體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東方曄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那道傷口的詳細情況,他說道:“這和簡宇翔屍體上的傷口一致。”

陳臣點頭:“沒錯。簡宇翔的死亡方式很覆雜,是兩種因素疊加導致他最終斷氣,但這具屍體體表沒有其他明顯傷痕,除了幾處潛血,就只有脖子上的這道傷口。”

東方曄皺起眉,問道:“他的死亡時間具體是在什麽時候?”

“看屍體上的蟲卵孵化程度,應該和當時你們在頂原村國道附近發現的屍體是同一時間死亡的,前後不超過24小時吧。”陳臣說道。

相隔這麽近的時間段內,竟然連死了兩個人。

東方曄看著屍體脖子上的傷口思考片刻,問道:“他和簡宇翔屍體上的傷口有沒有可能是同一把兇器造成的?”

“證據呢?雖然傷口深度相似,形狀也差不多,但你怎麽確定殺害簡宇翔的兇器同時也是殺害這個人的呢?”陳臣立刻就駁回了東方曄的猜想。

而東方曄回頭問張愷:“技術隊康主任那邊送來關於兇器的檢定結論了嗎?”

張愷一擡頭,還處於頭腦發昏的狀態中:“啊?我不知道啊。”

東方曄正準備給康兆打電話,康兆卻搶先給東方曄打來了電話,東方曄不知道技術隊發現了什麽,略顯緊張地接通。

“你們送來的那把折疊匕首,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康兆的聲音平穩而有力,他接著說:“上面的血跡確定是死者簡宇翔的,但除此之外,我們還提取到了另一段DNA。”

聽見這話,東方曄擡起頭和陳臣對視,接著他伸手拿走陳臣裝進袋子裏的毛發,轉身就離開解剖室:“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陳臣壓根不管東方曄的去向,等東方曄離開解剖室後他發現張愷還站在原地,便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還楞著幹什麽?想幫我擡屍體啊?”

張愷聽見陳臣仿佛威脅的話後立刻回神,頭也不回地離開解剖室門口,追著東方曄的背影而去。東方曄從一樓出來直接上了四樓技術隊分析室,康兆和另一名技偵正在裏面等著東方曄過來。

東方曄拿著剛從法醫室裏包裝好的屍體毛發交給康兆,說道:“驗一下DNA,看能不能和你們在兇器上提取出來的片段吻合起來。”

康兆頓了一會兒,接著把裝在袋子裏的毛發遞給一旁的技偵,然後把東方曄拉到一邊,將裝著折疊匕首的物證袋拿在手裏給東方曄看:“DNA是一件事,另一件事,這兩天我們也在分析兇器上的血跡形態,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痕跡。”

康兆指著匕首刀柄上的一處血跡給東方曄看,接著他說道:“就是這個地方,非常奇妙的空白了一處,周圍的血跡都是完整的,只有這裏的血跡被擦掉了,而且邊緣豎直、折角清晰,非常符合硬質材料的擦拭痕跡。我們做了模擬測試,最後得出結論,這很像局裏配發的警隊襯衫留下的痕跡。我對局裏還是比較相信的,我覺得這應該不是現勘留下的,或許這把匕首有非分局內部的人接觸過?”

這是當然的,發現這把兇器的甚至都不是局裏的人。東方曄拿過物證袋,仔細端詳刀柄上康兆指出的奇怪的痕跡,誠如康兆所說,這痕跡十分符合硬質材料擦拭留下的痕跡,只是比起警隊的配發襯衫,東方曄覺得這片血跡不是被擦拭掉的,更像是被吸收掉的。

局裏的配發襯衫材質偏硬,而且吸水性非常不好,不會這麽容易就吸收掉刀柄上的血跡,而且東方曄記得很清楚,那天他叫聞斕去幫忙勘查現場的時候,聞斕穿的也不是襯衫。唐庭就更不可能了,他是分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東方曄看著那片血跡思緒翻湧了好久,直到張愷推門進來,他摘掉口罩,從包裏掏出餐巾紙捂著嘴走進來,“嘔……我靠,我感覺我身上都是屍臭的味道……東隊,虧你能面不改色的站在那裏啊,我算是明白了,這支隊長真不是……嘔……真不是一般人能當的。”

康兆看見他趕緊滿臉嫌棄:“哎,別吐我這兒,出去吐去!”

張愷捂著嘴,擦掉分泌出來的唾液,接著他走到康兆身邊問道:“怎麽這麽沒有同情心!我可是剛從一樓解剖室出來,看我難受你不安慰一下也就算了,竟然還嫌棄我!”

康兆見他過來立刻後退跟張愷保持距離,一邊走一邊說:“心理素質差就說心理素質差,和我的同情心沒有關系!你們東支隊也是剛從解剖室出來,他怎麽不跟你一樣走一路吐一路啊?”

“我和隊長能比嗎?”張愷見康兆走開,也就沒有非得追上去惹嫌,他站在東方曄身後看見他正拿著裝兇器的物證袋轉頭看著自己,那眼神像是發現了什麽。張愷以為東方曄也嫌棄自己,他趕緊正經下來問道:“怎……怎麽了,東隊?”

東方曄看著張愷手裏的餐巾紙,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立馬對張愷說:“你餐巾紙還有嗎?”

張愷一楞,以為東方曄也要擦嘴,一邊掏出褲包裏的餐巾紙抽出一張遞給東方曄,一邊說道:“有,你也要吐嗎?”

無視掉張愷的話,東方曄把他遞過來的一張嶄新的餐巾紙展開,接著捏在手裏攥緊,隨後又松開,餐巾紙上馬上就多了幾條折痕,東方曄攤在手上,猛然擡頭看向康兆。

康兆讀懂了東方曄臉上的意思,馬上也湊過來看,直到他兩只手捏著餐巾紙兩角將其提起來,他才恍然大悟,這兩個人異口同聲說道:“餐巾紙!”

張愷被這兩人嚇到,不知道自己帶餐巾紙上班出了什麽問題。

“這種餐巾紙的材質較硬,倒是也跟襯衫的軟硬度差不多,看來除了兇手,還有其他人動過這把兇器。”康兆說。

東方曄內心一動,心裏明白是誰私自動了這把匕首,但出於多方面的原因,東方曄始終沒有把聞斕列入嫌疑人名單。但就他始終有事隱瞞來看,聞斕一定知道些什麽,否則他沒有理由要動這把匕首。

東方曄把物證袋和餐巾紙都放在桌子上,隨後立刻轉身離開技術隊分析室,張愷見他要走,忙在後面大喊:“唉?東隊!你去哪兒啊!”

“我出一趟外勤,有什麽事電話聯系我。”說著,東方曄已經跑下樓梯,不見蹤影。

東方曄走出分局大門直接開著警局的車離開,前往閩湖公園。路上他一直心神不寧,自從聞斕和他表明態度拒絕共享消息後,他就一直在擔心聞斕的人身安危。雖然執行保護令的外勤回覆說並無異常,但他們不可能把聞斕拴在店裏哪兒都不去,而且以聞斕的本事,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甩開兩個年輕不知事的執行民警簡直易如反掌。

因為著急,東方曄十幾分鐘就開到了照香閣門口,門口兩個外勤看見自己支隊的警察還沒回過神,東方曄就已經走了下來。

“東隊。”兩個外勤趕緊站起來,見到東方曄一時間有點緊張。

聞斕聽見聲音從櫃臺旁的倉庫門後撩起門簾往外看,看見了東方曄便驚訝道:“我昨天才把求購金佛的消息發出去,今天你就來催進度了?母雞下蛋也得有個醞釀的時間吧,當心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

東方曄見他態度沒有什麽變化,不知為何他安了下心,接著才說:“我不是來問你進度的,我來告訴你一個消息。”

聞斕帶著手套從倉庫走出來,饒有興趣地問:“什麽消息,還得你親自來說?”

“失蹤的貨車司機找到了,就在昨天。”東方曄說。

聞斕的反應就如同東方曄所預料那般,他明顯一楞,接著眼神流轉片刻,然後他才擡起頭來對東方曄說:“樓上詳談。”

東方曄點了下頭,接著輕車熟路地走上一旁的樓梯,聞斕摘掉了手套,也跟著東方曄上了二樓。

東方曄上來後首先環視一周,在茶桌後方旁邊的衣架上,他看見了聞斕當時穿著的外套,東方曄看了一會兒,聞斕就從樓梯口上來,說道:“坐吧。”

鑒於聞斕還在,東方曄只好在窗前坐下,等到聞斕倒了一杯熱水過來後坐在他身邊,他才開口說道:“之前我們一直懷疑是貨車司機譚金乾見財起意,盜走了那尊金佛還殺了人潛逃。但是昨天我們在發現貨車的地點周邊找了一天兩夜,最終在一處山溝淺水灘裏發現了已經死亡的譚金乾。”

聞斕一滯,語氣略帶著驚訝:“死了?”

東方曄點頭,伸手握住了裝滿熱水的玻璃杯,垂眸繼續說道:“對,死了。法醫給出的死亡時間是在14號左右。”

聞斕的驚訝不減反增,根據陳友的描述,譚金乾差不多是在失聯後24小時內遇害,這樣一來盯上那尊金佛的就不會是他。他想了一會兒,問道:“他從閩州北收費站下高速後,為什麽要轉頭下國道呢?沿途沒有監控?”

東方曄說:“目前沒有找到有價值的線索。從發現貨車現場的痕跡來看,我只能推測譚金乾很有可能是出了車禍以後畏罪潛逃,帶著金佛下國道進入了頂原村藏身,但是卻被別人找到殺害了。”

“車禍?”聞斕再次疑惑。

東方曄反應過來聞斕並不知道頂原村國道上的事情,他給聞斕簡短地描述了一下:“在頂原村後上方的國道處發現車禍痕跡,以及國道下方一具已經被撞碎的屍體。屍源目前還沒確認,只知道他的確死於車禍,並且在譚金乾所駕駛的貨車車頭發現了血跡,經過技偵鑒定,確認是在國道發生車禍的肇事車輛。”

聞斕聽後捂著嘴沈吟半晌。如果譚金乾已經死亡,那麽他手裏的金佛線索就變得關鍵起來,看來有人是盯上了金佛,所以才會對譚金乾痛下殺手。但是為什麽,他還特地針對著聞斕?

聞斕想不明白,東方曄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裏,他問道:“你有什麽想法嗎?”

聞斕緩慢搖著頭,如實相告:“沒有。”

見他不知道,東方曄也追問不下去,他只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熱的,聞斕竟然這麽細心,沒有直接把燙水端上來,東方曄心中一股暖流經過,他實在不願意以最壞的想法去猜測聞斕的目的。但事實擺在眼前,東方曄不得不探。

東方曄放下水杯,對正在思考的聞斕說道:“水有點燙,兌點冷水。”

聞斕聽見東方曄的話,只見他伸出手來拿走了東方曄的水杯,起身去廚房幫他接冷水。東方曄看著他走進廚房,隨即立刻站起來悄悄走近茶桌後方的衣架,直接伸手掏包。

然而東方曄剛伸手進去摸到什麽後便動作一滯,接著他慢慢捏著那個東西抽出手來,手中赫然是一團被揉捏得不成形的餐巾紙團。東方曄的呼吸有些顫抖,他展開那團紙,在紙團中間,他看見了一抹血紅色。

那把兇器最後一個接觸的人是聞斕。東方曄不肯相信這個事實,內心過於震驚以至於聞斕端著水杯走過來都沒察覺。

聞斕看見東方曄手裏的紙團後也立刻楞在原地,他此刻才想起來,換下來的衣服沒清理,那紙團太小、太輕,他根本就沒記起來這件事。

一陣緘默中東方曄緩緩回頭,既悲傷又哀忡,他帶著不肯相信卻又無可奈何的語氣質問聞斕:“為什麽……?”

聞斕想張嘴說話,卻猛然發現當他面對這樣的東方曄時,他甚至連調侃敷衍的玩笑都說不出一個字,只剩下看似平靜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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